语速
语调

第149章 片刻

“說大話不打草稿,我也真是服了你了。”周輕沒好氣地道:“剛才打出去的錢之力怕不是有上億,對那條孽龍都毫無作用,你還能有什麽辦法?這個時候但凡腦子還清醒點,就趕緊有多快跑多快,免得無謂地多增加兩條屍體。”

“你這話說得其他的人都像是沒有腦子的一樣。”

希北風笑了笑,意味深長地瞥了眼蔡明知:“尤其是某人。”

說得好!

此時,衆人的心理出氣地一致。

蔡明知留了下來,作為副手的時經賦便不好走,接受他大方資助的雪狐沒臉走,周輕也被綁在這兒,馮景德回去了還不如不回去。

真可謂因一人而全軍覆沒。

而且,當事人好像還沒有多少自覺,或者說在這種時候,早已經将自身的責任抛棄掉,只遵循自己的意志去行動,哪怕這行為極其愚蠢也一樣。

周輕嘆了一聲,道:“果然是父子倆,固執的地方都一樣,而且還是為了一些無所謂的東西執着固執,服了。”

“咳咳。”馮景德咳了兩聲,示意他慎言。

“你腦袋不好用了嗎?這種時候還注意他娘什麽事情。”

周輕索性直接犯渾了:“我舅舅他娘的就是個蠢貨!”

“……”

時經賦無語道:“你舅舅他娘是你外婆。”

“呃——”

周輕納悶,讪讪不已。

“你這嘴巴整天到晚都沒注意,也不怕哪天鬧出了什麽大事情!”蔡明知搖搖頭,有點語重心長,算是頗為難得,畢竟這是他發自真心的忠告。

“都說了,這種時候還注意個什麽!”

周輕忍不住再絮叨了一句:“要不咱們現在走吧,對,現在走完全還來得及,裏頭那畜生現在有大量的錢之力玩耍,估計再也看不上咱們這些小蝦米了!”

“不到最後一刻,我都不會放棄的。”蔡明知道。

“萬分之一的可能,有必要拿命去賭嗎?”周輕篤定孽龍絕對可以出來,而且還是輕輕松松的那種。

“有必要。”蔡明知道。

時經賦笑着對周輕道:“這個時候就別勸蔡兄了,聰明人鑽起牛角尖來,撞了南牆也不會回頭,明知道是懸崖還會繼續往前走。那是他的驕傲。”

“自尋死路也算的上是驕傲?”周輕嗤之以鼻。

希北風搖搖頭道:“所以人家是聰明人,你不是。有些路選了,即便是錯的,若只差臨門一腳,聰明人也會繼續走下去。他們可以接受自己輸了,卻不能接受自己逃避失敗。”

“這他娘哪門子聰明人?”周輕望着衆人,明白自己是與衆不同的之後,眼裏愈加鄙夷:“一個個自诩聰明人,真是蠢到要死,這下還真是蠢死了!想我一世英明,竟然被你們所累,嗚呼哀哉!”

話到最後,他欲哭無淚。

希北風并不否認大家自诩聰明,但是對于同樣自诩聰明的周輕,也是相當鄙夷:“如果你真的一世英明的話,這個時候就該什麽都不管,直接抛棄所有的一切,狼狽地跑出獸潮,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到風平浪靜再出來吼一聲,勞資大戰三千回合,饑餐走獸肉,渴飲飛禽血!”

“哼!”

周輕鄙視地看着希北風道:“我們這裏面最蠢的毫無疑問是你,本來跑了也就跑了,卻不知道是不是覺得丢臉居然還回來,說什麽或許有辦法,結果什麽都不幹,陪着我們幾個玩命的人瞎聊天唠嗑瞎吹胡侃,這簡直是浪費逃命時間!”

希北風看着漸漸變小的光球,審視着在裏面暢游的龍形錢獸,道:“我确實有壓箱底的寶貝,不過就這麽用的話,怕出什麽岔子,畢竟現在的情況,你我都不是很清楚,所以還是等裏頭的孽龍玩耍夠了,跑出來的時候,我再用上去。”

“你還真悠閑。”周輕相當無語。

“可惜沒有桌子椅子,不然的話坐下來喝點茶也好過這麽幹等着。”

希北風緩緩降落,以籠罩着龍形錢獸的光球為中心起碼方圓一裏都空空蕩蕩了,甚至于這中空地帶還在持續擴大。獸潮本來應該相當混亂才是,但是遇見這種高等級的錢獸,卻又在兩者的中間地帶變得井然有序了。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均是搖搖頭跟着降落下來,連帶着緊張的心情也稍微緩解了一下。

明明四周上下都是一片動亂景象,但是他們此刻的心情卻好像放空了,亂糟糟的聲音傳到耳邊也像是被過濾掉,整個世界都變得異常地安靜。

“在這種地方坐而論道的話,倒是別有一番趣味。”蔡明知笑着道。

周輕差點想白他一眼:“表哥,都到了這種時候,再跟以往一樣裝就沒有意思了,咱們從小一起長大,雖然你一直裝,但是小時候裝的技術還不太好,多多少少我還是能看得出來的。”

蔡明知沉默了一下道:“裝得久了,也就變成本性了。”

“我……服了。”

周輕還能說什麽,只擡起頭呆呆地看着那光球,他當然不是想留下來陪葬,等見到最後一刻,發現真的不行的時候,他還是會扯腿就跑的。當然,到了那個時候,想必也很兇險,能不能安然逃出去,也無法保證。

馮景德就地盤坐,直接開始恢複錢之力,對于其他的古怪的目光毫不介意。他向來就是這麽實際的人,能争取多一分勝算就争取,現在這種時候坐以待斃才是最蠢的,至于其他人的選擇他不想幹預。

老實說,多幾個扯後腿的家夥也不錯,适當的時機可以直接當誘餌,逃命的時候還是別想着靠別人的好,最可靠的莫過于自己,連自己都靠不住了,其他人還能靠得住?

笑話!

連這種笑話都不敢真正面對的人,也活該在關鍵時候被別人背叛。

雪狐的安全感比較少,見到馮景德恢複錢之力,猶豫了一下也跟着效仿了。

“娘親的,臉不要了!”周輕跺了一下腳,同樣選擇了恢複錢之力。

時經賦嘆了一聲,望了望周圍,也只能坐了下來。

頃刻之間,站着的人只剩下希北風和蔡明知,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卻是各自搖搖頭,警戒着周圍的動向。

“沒想到最後的時刻,居然是跟北風兄一起合作。”蔡明知唏噓不已地道。

“我也沒有想到,你最後的時刻,居然跟我說這種廢話。”希北風調侃道。

蔡明知苦笑,道:“其實,你現在離開比較好。”

“當然了,剛才我不就毫不猶豫地跑了。”希北風道。

“那你還回來幹嘛?該不會真有什麽神兵利器?相信自己能夠解決掉那頭疑似神獸的孽龍?”蔡明知苦澀道。

希北風坦白道:“我肯定是不相信的,但是直覺逼得我不得不信,所以就掉了頭回來,準備看看我的直覺準不準。”

“不準的話怎麽辦?”蔡明知道。

“跑路啊。”希北風哈哈道。

“那個時候跑路,可是很危險的。”蔡明知道。

希北風笑道:“總好過傻傻呆在這裏,跟跑出來的孽龍鬥一場吧?”

“這……”

蔡明知差不多就是這麽打算的,如今被希北風說出來,只覺得多少有點愚蠢了,不過事已至此,已然沒有回頭的必要。希北風之前說的話很對,聰明人不會再懸崖邊上停下腳步,即便是要摔個粉身碎骨也無所謂。或者說,那才是他所需要的。

一條路走到最後,只差那麽一步,得到的要麽是成功的果實,要麽是失敗的苦果。而無論哪一種,都是給自己的交代,給過去付出許多努力的自己的交代。現在的他不能逃跑,即便明知道一敗塗地也一樣。

什麽都無法得到的努力,還能稱之為努力嗎?

所以,他要留下來見證最後一刻,哪怕是以性命作為代價也一樣。

“真是蠢到家裏去了。”

希北風幽幽一嘆,雖然多少能明白蔡明知的心理,但是卻還是無法完全贊同,盡管或許他也是這樣的人,許多人也是這樣的人。

越輸越多,卻還會繼續下注,除了追尋萬分之一的勝利之外,也是為了挽救過去的付出,為了證明過去的自己并沒有錯,或者說即便錯了,也能夠頑強地将局勢扭轉。複雜而微妙的心理,總會讓人做出種種在別人看來不可思議的事情,但是當有一天站在本人的角度來看的話,或許才會發現,一切都那麽合理。

那是一場戰鬥。

或許是跟一條狗的戰鬥。

但戰鬥的人想要堅持到最後一刻。

要麽那條狗嗷嗷地逃離,要麽自己倒下去。

現在,蔡明知要倒下去嗎?

蔡明知在心裏問自己,回答幾乎是肯定的,然而一只腳伸出懸崖邊上的他,已經回不了頭了,所有的努力只為一個結果。連個結果都沒有,又如何能證明煙消雲散的付出。而且,他甘心承認自己輸得一敗塗地,輸得需要掉頭逃跑。

咔擦!

仿佛什麽東西碎裂了一樣,困住孽龍的光球上,裂痕如蜘蛛絲一般蔓延開來,就像是一顆明珠正在爆裂。

“都起來!”

蔡明知吼了一聲,聲音有些顫抖,他在害怕,在這種時候,沒有人不會害怕,而他除了擔心性命之外,同樣也在意結果。

盤坐在地上的四人結束恢複錢之力,短短的時間并沒有讓他們恢複多少,但是一個個的神色盡管嚴峻卻沒有太慌張,就好像剛才已經恢複了一大半實力的樣子。

在絕望邊緣的人,只要給他一線希望,便能夠脫胎換骨。

餓得快要死的人,吃了一口饅頭,就好像獲得了一個饅頭的能量。

心靈的力量,有的時候,可以欺騙肉體,發揮自身的潛力。

但是,人終究有極限。

尤其是現在的幾人,哪怕雄心萬丈,要與孽龍一鬥,但是自身的錢之力還是那麽多,不僅不會增長,還會在戰鬥和逃離中,迅速地消耗。失去大部分錢之力的他們,跟這小鎮裏在街邊擺地攤的小販沒有區別,甚至于在災難中死得更加地快。

砰!

光球爆碎。

道道金光四射,像是流星雨一般散落。

衆多的錢獸悲鳴吼叫,以更快的速度遠離這裏。

孽龍的正下方,希北風等數人,反而沒有遭受到太多的攻擊,稍微抵擋了一下,消耗些許的錢之力,便安然無恙地存活了下來。

然而,他們并沒有露出笑臉。

随着光球的爆碎,孽龍并沒有死亡。

他們早就知道會如此,但心裏卻都曾經有過一絲期冀,若是孽龍最後死了呢?

不說撿個大便宜,好歹也能活命了!

但是,現實終究來了。

蔡明知一敗塗地,一番心血盡白費,不過唯一能讓他欣慰的是,他至少得到了一個結果,而不是像逃走一般,既沒有獲得勝利的果實,也沒有品嘗失敗的苦果,付出的東西則像是蒸發了一樣。

空空蕩蕩對他來說才是最可怕的。

而現在,他多少能接受。

“逃吧,我斷後。”蔡明知淡淡地道,像是将生死置之度外。

時經賦苦笑道:“你一個人斷不了後。”

雪狐笑道:“你們兩個人斷不了後。”

周輕瞥了一眼馮景德,兩個人默契地退到一邊,只等着蔡明知上去鬥惡龍,兩人便一起逃離。

希北風看着完全把自己忽略掉的衆人,很是無語地道:“拜托,先讓我試試,在說什麽逃不逃的事情。”

“嗯?”蔡明知狐疑地回過頭。

希北風搖搖頭,從兜裏掏出小金龜道:“那孽龍想來原本應該是龜蛇環繞,或者說龜蛇同體,蛇出現了,那龜呢?”

“龜?”蔡明知楞了一下,道;“你該不會說你手裏的小金龜,就是那另一半?”

“或許就是呢?”希北風也不太敢确定。

時經賦和雪狐兩個人不知道該說什麽,馮景德眼睛眯了眯似乎有點相信,周輕卻是一點兒都不信的,連忙提醒有點被吸引住的馮景德道:“喂,這種小金龜,要多少我給多少,現在趕緊準備逃命吧,大概只有片刻的機會!”

馮景德收回視線,正如周輕所說,孽龍往下沖擊的話,幾個斷後的人最多頂上片刻,如果不抓緊時間逃跑,借着獸潮遠遁,恐怕就真的只能留在這裏了。

------------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