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真實
鐘采藍把咪咪送到了聶之文的辦公室之後, 就真的去了圖書館複習,她已經有了比較清晰的計劃,一步步實施下去就好。
所以複習不能丢, 單詞還要背,等到開學, 再去教授那裏刷刷好感度,她報的就是燕臺大學的研究生, 近水樓臺先得月,優勢不能浪費。
今天也依舊複習到閉館才回去, 到家的時候, 周孟言不在。
鐘采藍站在門口看了這空蕩蕩的房間好一會兒,彎了彎唇角。
距離真兇越近,距離結局也就越近,男女主角的感情進展自然也越喜人。
挺好的, 至少白桃配得上他。鐘采藍那麽想着,卻提不起精神來叫外賣吃飯,幹脆就煮了碗泡面打發胃。
等泡面的間隙,她上網買了貓砂和玩具, 打算收到後就親自送到聶之文家去,一開始,他大概不會讓她單獨待在自己家裏,不過多去幾次,應該就有機會到處看看了。
十有八九,錄像就在聶之文家裏。
這種直覺也并非沒有根據, 現在看來,聶之文是兇手的可能性極高,那也就是說,他或許是她筆下的人物。
很難和沒有過經歷的人說明白,作者和角色之間是怎麽樣的一種牽絆,一開始,作者設定角色的一切,高矮、胖瘦、美醜……但寫着寫着,角色會慢慢豐滿起來,有喜有怒,有善有惡,不能簡單的用某些詞彙來定義。
這些成型的角色擁有自己的意識,一旦作者驅使他去做某種不符合發展規律的事,他們便會反抗,讓故事變得古怪離奇。
聶之文和周孟言都很像這樣的情況,只不過他們是真真實實脫離了她的掌控,然而,只要她願意,她就能和他們産生某種共鳴。
她似乎能感覺到聶之文想要幹什麽,所以她所做的一切,對聶之文而言都是正中下懷。
這讓她對于聶之文的情感變得複雜起來,她對他産生了一點愛意,這是出于作者對筆下人物的熱愛,無關正反派,又對他有許多的愧疚,他救了她,她卻讓他成為兇手。
可是……愛有輕重,人有遠近,聶之文和周孟言之間如果要取舍,她會毫不猶豫送聶之文去死。
周孟言,周孟言,十幾年的感情……鐘采藍閉了閉眼,掀開泡面的蓋子,待熱氣上湧的剎那,才微微紅了眼。
咔噠。門口傳來一聲輕響。
周孟言一開門進來就聞到了泡面的香味,頓時饑腸辘辘:“你居然吃獨食。”
鐘采藍:“……我的晚飯。”
“我也餓了。”
“抽屜裏還有。”鐘采藍說着卷起一筷子面條,還沒送進嘴裏,手腕就被他抓住擡高,“你幹嘛?”
周孟言彎腰張嘴,把這一筷子面條給劫走了,邊吃邊道:“我餓死了,沒吃午飯。”
鐘采藍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目瞪口呆:“你發什麽神經?”搶女生的東西吃,還要不要臉了??
“你吃嗎?不吃能不能給我吃?”周孟言一點沒和她客氣,“我餓死了。”
話說到這份上,鐘采藍實在不好意思小氣,把泡面推給他:“那你吃吧= =”
他用了三分鐘,把一碗泡面吃得幹幹淨淨,包括一根火腿腸和半個鹵蛋,吃完才重新倒水幫鐘采藍煮泡面:“我今天一整天都沒吃東西。”
鐘采藍:“……白桃不給你飯吃嗎?”
“我們只是碰了一面。”周孟言很想提一提女主角的事,但考慮到鐘采藍瞞得挺辛苦,他也不好意思告訴她自己早就猜到了,只能若無其事道,“說起來,她今天拿到了一份還算有價值的監控。”
鐘采藍被吸引了注意力:“什麽監控?”
“聶之文家樓下一家咖啡廳的監控,拍到了6號晚上銀月的車曾經出現過。”周孟言神情複雜,“但是,也只是這樣而已,沒有辦法證明她進了聶之文家的小區。”
咖啡廳位于轉角處,那是一個丁字路口,一側是聶之文所在小區的大門,另一側是一條普通公路,雖然這多少佐證了他們的猜測,可并非有力證據。
鐘采藍問:“那你們打算怎麽辦?”
“你問我之前,我想先問問你打算怎麽辦。”周孟言把煮好的面條放到她面前,“我倆關系那麽特殊,你瞞着我幹什麽?”
鐘采藍恐他耍詐,故作不明:“什麽意思?”
“咪咪。”周孟言慢吞吞道,“不是你的計劃?”
鐘采藍臉色一變:“你跟蹤我?”
周孟言大大方方承認:“沒錯。”
鐘采藍忍着怒火:“你有沒有覺得自己的行為不太妥當?”
“不覺得啊。”周孟言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你不想告訴我,可我又擔心你,為了不讓你為難,我只好自己去看看了。”
鐘采藍:“……”
周孟言道:“采藍,你和我說實話,為什麽要這麽做?”
“理由很多,我不想說。”她淡淡道,“不用事事和你報備吧?”
她這樣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很讓人惱火,不過周孟言自有辦法,他佯裝受傷道:“是不是之前我做的事讓你不高興了,所以你才不想告訴我?”
鐘采藍:“……不是。”
“肯定是。”他誠懇道,“采藍,我和你道歉,你原諒我好不好?”
鐘采藍很囧:“我又沒怪你。”
“那你為什麽一直瞞着我呢。”
鐘采藍:“啊,好餓,吃面。”
她低頭吃面,周孟言就看着她:“還是不能說嗎?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咳——”鐘采藍很不雅觀地嗆到了,“你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什麽亂七八糟的。”
周孟言坦然道:“沒有啊,我昨天不是說了嗎?我開始接受我自己了,包括我是你男主角的身份,我們之間的關系本來就無法斬斷,既然如此,不如尋求一種合适的相處方式。”
鐘采藍咳了半天才道:“我覺得我們當普通朋友就挺好的。”
“我們十幾年的感情你居然說變就變!”
鐘采藍投降了:“好吧,我告訴你就行了,麻煩你別念臺詞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周孟言恢複了表情:“那你說吧。”
鐘采藍沉吟片刻,道:“第一、這件事本來就由我而起,我是不能置身事外的。”
周孟言不怎麽贊同:“你是作者,本來就在事外,要做也該我去做,這不才是你故事的核心嗎?”
鐘采藍沒有和他多做争執,又道:“第二、你想讓我抽身,聶之文會同意嗎?很明顯,我現在就是他的目标。”
周孟言無法反駁,可還是道:“你堅決不靠近他,他還能怎麽樣?”
鐘采藍道:“第三、要給聶之文定罪,必須找到錄像,你找得到嗎?”
“你就找得到?”
鐘采藍言簡意赅:“我有計劃。”
“什麽計劃?”
鐘采藍低頭吃面:“這就不能告訴你了。”
周孟言思量片刻,脫口問:“你想和他……”
要拿到錄像,說難不難,自我欺騙如姜雪都能發現聶之文在偷拍,高銀月也知道錄像的存在,也曾想設法拿回,可見聶之文在掌握了把柄之後自覺能夠控制對方,也就會降低警惕。
可前提是她得自己送上把柄才行,否則聶之文絕不會輕易露出馬腳。
鐘采藍解釋道:“那也不一定,我會用咪咪的事盡量接近他,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麽。”
“呵,你是在哄我嗎?如果地毯式搜索能找到東西,讓白桃把人抓了不就好了?”周孟言才不上當,“除非你親眼看到東西放在哪裏,那前提是,你得讓他拍——你是不是瘋了?”
鐘采藍道:“這種事又說不準,可能我們運氣會比較好呢?”
周孟言:“……勸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這不是鬧着玩的,絕對不行。”
“我媽都說行了。”鐘采藍慢悠悠道,“我也同意不就好了。”
周孟言冷冷道:“我是認真的,你敢這麽做,我會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你。”
鐘采藍不為所動,只是道:“不過呢,這個辦法有一個弊端,時間線拉太長了,我就算能假裝喝醉或者怎麽樣,不讓他起疑也得一個月吧,所以,我還有一個主意,你要不要聽?”
“你先說說看。”
鐘采藍也是臨時想到的辦法,整理了思緒後才簡單說了自己的計劃:“得要你幫我。”
周孟言還是不肯同意:“這也太危險了。”
“不危險,對你來說又不是難事。”鐘采藍見他還是滿臉不贊同,幹脆道,“不同意也行,那我幹我的,你不準再BB,這樣不行那樣不行,你除了不行不同意,還能不能來點新鮮的?”
周孟言:“……”好兇哦。
不過他頭一次見到這樣的鐘采藍,覺得十分新鮮,又笑:“說真的,這是不是你的本來面目?”
鐘采藍沉默片刻,才冷冷道:“是又怎麽樣?”
文靜、懂事、沉默、不擅長社交……或許身邊的人會對她有諸如此類的評價,這或許代表了絕大多數時候的她,可人本來就是多面化的,偶爾,另一個她會冒出頭來。
那個鐘采藍自卑、驕傲、絕情、占有欲極強,比平時的她還要不讨人喜歡,所以她總是很小心地把她藏好。
可周孟言笑了起來:“我好欣慰啊,你終于舍得把情緒表露出來給我看了。”他總是覺得鐘采藍心思真的太重了,有什麽事都愛憋在心裏,早晚會悶出病來,現在見她流露天性,十分喜歡,“這樣就很好,繼續保持。”
這大大出乎鐘采藍的預料,她怔怔問:“你覺得我這樣……很好?”
“對啊。”周孟言耐心道,“你太克制自己的情緒了,雖然這一點很了不起,可是太累了,采藍,對着可以信任的人,你應該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發脾氣就發脾氣,不要忍着,情感是需要宣洩的。”
鐘采藍道:“你不明白。”
周孟言道:“是你不明白,真正愛你的人,就會接受你最真實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