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箱子
聶之文的書櫃一共四列六排, 那麽多的格子,自然不會全都放滿書籍, 實際上真正用以放書的不到一半, 其他格子不是空着留白就是擺着簡單的擺件。
擺件的風格大小都不一樣,比如有一格是埃菲爾鐵塔的模型,大中小三個尺寸都有;還有一格是伊甸園的微縮擺件, 赤裸的亞當夏娃背後是一棵蘋果樹,樹上纏着一條蛇,地上散落着幾只蘋果;還有一格則是擺着幾個相框, 不是聶之文自己的獨照,就是和兄長一家的合影。
但吸引周孟言目光的,是一個音樂盒。
一開始他就找過這個音樂盒,想知道它中間有沒有內格,然而好像是做實了的, 盒子下面并不能打開。
可是, 很奇怪,他們打鬥如此激烈,推攘之間,其他東西或多或少都有些移位, 然而, 音樂盒上跳舞的人居然還和之前一模一樣。
他不由仔細打量這個音樂盒,那是一個象牙白的圓形木盒,沒有蓋子,中間是一個能夠旋轉的圓盤, 旋轉的舞者看起來是三個穿着長裙的妙齡女子,全都面朝中間,衣袂飄飄。
盒子旁邊還有一個手搖式的手柄,周孟言轉了幾下,舞者就旋轉了起來。
他總覺得這個音樂盒有點眼熟,便拿到手上仔細觀察,沒想到一入手比想象的沉很多,他把舞者拿到一邊仔細觀看,在裏側一個隐蔽處發現了幾個小孔,看起來像是……麥克風。
麥克風?錄音?音樂盒……電光石火間,他把一切都串聯了起來。
高銀月曾經找過一個三女神的音樂盒,她就是在找這個,這是一個音樂盒,或者說,也是一個密碼箱?而且是一個聲控密碼箱,所以她才會想要用口紅錄下什麽東西,為的就是打開這個密碼箱。
這樣一切都說得通了!
周孟言把音樂盒狠狠往地上一砸,木料開裂,露出了裏面的金屬色澤,他冷笑,這才對,普通的木頭哪有那麽重,音樂盒根本是僞裝,下面的金屬箱才是重點。
真是高明啊。這個音樂盒就那麽大大咧咧放在這裏,有保險箱在那裏,誰能想到這是一個密碼箱?
一定是它!
周孟言按捺住狂跳的心髒,立即給白桃打電話,白桃一接到電話就開罵:“你神經病啊!”
“你在哪裏?快過來,我可能找到放錄像的地方了。”
“卧槽你真的去搶劫聶之文了啊?你有病啊!這是入室搶劫!”白桃暴跳如雷,“等等,你說什麽?”
周孟言把自己的猜測和她說了一遍:“你怎麽看?”
白桃很謹慎:“把錄像拿到手才能拘捕他。”
“箱子打不開,但你必須留住他,否則他回來看到東西不在跑了怎麽辦?”周孟言道,“拘留不行,協助調查總可以吧。”
白桃想想有道理,今天搞了那麽一出,她請聶之文到警局裏配合調查也算說得過去:“行,不過你最好快點。”
“我比你更急。”周孟言掂了掂密碼箱,“這東西估計不好開,你那裏有沒有專業人士?”
白桃也兩眼一抹黑:“我得找人問問,我現在去找聶之文,草,我剛才叫人去聶之文家了,你趕緊滾,媽的,一不留神就給我惹麻煩。”
周孟言也仿佛聽見了樓下的警笛聲,不敢多留,抱着密碼箱就離開了。
半個小時後,白桃又打電話過來:“聽着,聶之文我給你請到了警局,現在,你馬上到一個地方去,看看能不能把密碼箱打開。”說完,她報了一個地址。
周孟言問:“這是哪兒?”
“我家。”白桃笑嘻嘻地說,“我舅舅在等你,怎麽樣,敢不敢來?”
周孟言:“……你放心,我問心無愧,肯定來。”
他到汪家的時候,汪令飛果然在等他,兩個人打了個照面,他率先打招呼:“汪隊長,幸會。”
汪令飛也不多廢話:“事情我都聽白桃說了,這個就是密碼箱?”
周孟言點點頭,把密碼箱放在他面前,汪令飛也是久經沙場,取過來仔仔細細看了看:“做得倒是精巧。這種東西,叫老匠人來開可能不夠,得找個懂計算機的。”
“就拜托您了。”周孟言神色複雜。
汪令飛出馬,事情當然順利,沒一會兒,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戴眼鏡的小姑娘就到了,兩個人把密碼箱捧走,在客廳裏嘀嘀咕咕開始研究。
“要多久?”汪令飛問。
中年人說:“不是我們常用的,要費點力氣。”
小姑娘推了推眼鏡,細聲細氣地說:“我看看能不能破解一下,現在還說不好。”
汪令飛點點頭,給周孟言使了個眼色:“我們去書房說。”
周孟言便和他進了書房,汪令飛上上下下掃視着他,神色冷峻:“在我看到那份傳說中的錄像之前,你都沒有完全擺脫嫌疑。”
他的意思,周孟言明白,如果他拿來的東西不能證明他的清白,那麽他也就只能自己去警局替換聶之文了。
白桃年輕膽大,會容許他在外面藏匿,可汪令飛即便對案情有所懷疑,也不會允許他這個犯罪嫌疑人在外面瞎跑。
當然了。汪令飛允不允許是一回事,如果事情不妙,他肯定還是會跑的……咳,一回生兩回熟,跑不掉再說。
算盤打得溜,周孟言面上還是很慎重地說:“我沒有殺銀月。”
汪令飛挑挑眉:“既然有時間,你把事情從頭到尾和我說一遍,不要有任何遺漏。”
周孟言對他的能力是信服的,略去了鐘采藍那一環,把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事都和他說了一遍。汪令飛聽着,表情漸漸微妙起來:“也就是說,你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就認定了聶之文是兇手。”
“他今天親口承認了。”周孟言眼眸一沉,“他承認了。”
汪令飛搖了搖頭:“先不說沒有別人聽到,就算他真的說過,也可以說是為了保命的權宜之計,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密碼箱裏的東西不是錄像,你就冤枉了一個好人。”
“如果裏面的東西不是,那也只是沒有證據,他肯定就是殺害銀月的兇手,我不會弄錯。”周孟言很是篤定。
可這樣的人汪令飛見得多了,不知多少受害者的家屬言辭鑿鑿自己的親人是被某某某殺害,然而屬實的又有多少呢?如果人人都能斷案,又要警察來幹什麽。
不過,周孟言倒是奇怪,他前期的行動都還算理性,唯獨對聶之文窮追不舍……他究竟是急迫地想要為自己洗刷嫌疑才找了一個“兇手”,還是直覺就是聶之文?
直覺這種事,汪令飛也是信的。
他不知道的是,周孟言不僅相信自己的直覺,也相信鐘采藍的直覺,她這樣一個小心翼翼連吃頓飯都要和人家掰扯清楚的人,會突然認定一個人是兇手,那她就應該有很大的把握。
她是故事的創作者,她的直覺,也許就是現實。
他願意賭一賭這個可能性。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看了看號碼,周孟言也沒有避開汪令飛的意思,直接接了起來:“Hello?”
那頭的人說了很長一段話,周孟言邊聽邊點頭,唇邊露出了點笑意,等挂了電話,汪令飛就問:“查到什麽了?”
“查到了聶之文在美國的一些資料。”周孟言問,“借一下電腦可以嗎?”
汪令飛很爽快:“行,給我也看看。”
周孟言先把收到的郵件轉發了一份給鐘采藍,原本想要問問她那邊如何,可想到在汪令飛家裏,還是克制住了,先把附件逐一下載下來。
原件都是英文,汪令飛看了兩眼,指使他:“翻譯一下。”
周孟言一目十行,邊看邊解說道:“這是聶之文的檔案,他讀中學的時候就被人指控濫用藥物——不是給自己,是給同學,害得一個同學進了重症監護室,幸好後來救回來了,而且查明他對聶之文有欺淩,最後達成了和解,撤銷了指控。”
汪令飛眉頭緊皺:“濫用藥物?”
“應該是慣犯。”調查者對得起高昂的價格和業內的名氣,不僅弄到了本該被隐藏的未成年檔案,還聯系到了聶之文過去的同學,整理他們的口供,寫了一份報告,周孟言邊看邊道,“有個叫Jolie的女生說聶之文曾經在一次聚會中給她下藥強奸了她,但是那天大家都喝醉了,沒有人相信她,她也沒有提出控告。”
說到這裏,他不禁想起幾個小時前在書房裏發生的一切:“聶之文應該真的很喜歡使用藥物,當時他從保險箱裏拿出來的就是不知道什麽藥劑。”
汪令飛看着他:“我記得高銀月死的時候體內就有spring?”
“以聶之文的經歷,要拿到這種藥并不稀奇。”
汪令飛是個幹脆利落的性格,一聽就馬上打電話給白桃,詢問她是否在聶之文家中發現了spring。
白桃現在就在聶之文家裏,她帶來了兩個消息,一好一壞:“保險箱裏什麽都沒有,空的。”
周孟言一怔:“什麽都沒有?針筒呢?”
汪令飛開了免提,白桃聽見了他的問題:“什麽都沒有,你說針筒裏的藥水灑出來了對吧,可地上只有血跡。”
周孟言皺緊了眉頭,幸好白桃馬上就說:“但是!你很幸運,我在垃圾桶裏發現了一坨紙巾,濕噠噠還有點綠,看這顏色,有點像spring,我已經叫人去化驗了,十有八九就是,不然好端端的抹掉這個幹嘛?”
雖說如此,可有spring又怎麽樣?根本不能定罪。
周孟言不知為何,突然有了不祥的預感。
偏偏這時,戴眼鏡的小姑娘進來了:“汪隊,箱子打開了。”
打開了?周孟言心髒砰砰亂跳,不是興奮,是覺不妙,看到那個密碼箱,竟然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激動,反而遲疑地不去打開。
汪令飛瞥他一眼,沒他那麽多顧慮,一把就把箱子掀開了。
密碼箱裏裝着東西。
只可惜,并不是和錄像有關的任何電子産品,而是幾支藥劑,幾瓶藥片,統一都沒有任何标簽,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周孟言的心咚一聲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