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峰回
聶之文坐在拘留室裏, 明明面前空無一人, 他卻還是坐得端正, 一看就是教養有方。
白桃來過一次,說請他配合調查, 問了他很多問題, 又說要去他家裏看看。他微笑着都同意了,像極了一個積極配合警方工作的好市民模樣。
可他心裏知道, 白桃是對他起了疑心, 懷疑高銀月的死和他有關。
對此,他真的有幾分驚訝, 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像是花瓶的女警察,腦子還不笨。然而,縱然如此, 他也不覺得白桃能找到些什麽,畢竟,他做這些事,已經有十幾年的時間了。
要從什麽時候說起呢?聶之文陷入了回憶。
讀初中之前, 他不過是普通孩子,只是性格孤僻了些,人又瘦小,班上的男孩子一起打球瘋玩也不樂意叫他, 但那個時候,父母還在,縱使總不在家, 他還有個哥哥,日子也不難過。
可是誰想到一場事故,帶走了父母,也把他帶離了故鄉。
一開始,也以為國外的月亮比國內的圓,可真去了才知道,異國他鄉,哪有那麽容易。
班上的同學都比他高比他壯,對于他們欺淩,他沒有任何還手的餘地,被人踩在腳底下的時候,他心裏發誓,一定要報複回去。
打不過人家,便想着從別的地方下手。
有一天,他去了哥哥的實驗室,偷偷取了幾粒藥攥在手心裏,大學的實驗室,管得也不嚴格,竟然叫他輕易得了手。
隔日,他便把膠囊旋開,将裏頭的藥粉灑在了欺負他最厲害的人的水杯裏。
一粒藥自然起不了什麽作用,可聶之文不急,一日複一日,耐心堅持了一周,終于,數學課上,意外發生了。
這個一米八高170斤重的同學滿臉紅疹,呼吸困難,幾乎瞬間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老師和同學都吓壞了,連忙把他送進了醫院。
他沒有想到會如此簡單,那幾粒小小的藥丸居然蘊含着這樣大的力量,可以輕而易舉解決掉那麽一個龐然大物。
那一刻,有什麽東西在他心裏悄悄蘇醒了。
下一次,是在高中,他喜歡上了一個金發的洋妞,雖然很多人嘲笑金發姑娘只是花瓶,可她成績很好,待人友善,還是拉拉隊長,很受歡迎。
只可惜眼光不怎麽樣,竟然拒絕了他,還說她喜歡的居然是個空有外表的大塊頭。
看到他們在校園裏接吻的時候,他嫉妒得要發瘋,發誓一定要把她得到手。
機會很快就來了,一次聚會裏,他遞給了她一杯飲料,加了一粒小小的藥丸,然後計算好時間,在快散會時把她帶到了偏僻的房間裏,得償所願。
為了紀念這一個“美好”的時刻,他拍下了她的照片。
這張照片在她來找他算賬時發揮了重要的作用,最後此時不了了之。
藥物、照片、心理學、催眠……他對控制着了迷。
一開始,他還知道要找容易下手的目标,可後來膽子越來越大,每次征服一個目标,就覺得自己的掌控力又增強了一分,到後來,他已經不那麽謹慎了。
那一次差一點點就出事了,好在兄長的生意已經有了起色,賠了一筆錢了斷,為了脫身,他回到了國內,再度選擇了一個沒有什麽難度的姜雪。
這種女孩子,好像從來沒有男人對她們好過一樣,他只不過順路送她回家,說幾句不痛不癢的贊美,她便紅了臉頰。
撬開她們的心扉,就好像是掰開蚌殼一樣,一旦打開,裏面的東西便任他索取。
他沒過多久就厭了她,已經被征服了的女人就好比是買回來的書,放在架子上的手辦,不允許它們被人奪走,可也失去了新鮮感,何況,他又發現了一個更有趣的目标。
高銀月着實是個美人,比起金發碧眼的洋妞更得他的喜歡。而且,那個時候被抑郁症困擾的高銀月,就好像是一個即将碎裂的水晶人偶,美麗而脆弱,他為她深深着迷。
幾次談話下來,他很快就知道高銀月有個很喜歡的男朋友,人一旦有了軟肋,就容易掌控,她不想讓那些錄像被她男朋友看到,就只有一次次妥協。
他很輕易地占有了她的身體,可遲遲沒能攻下她的心防,甚至,他發現她慢慢好起來,想要脫離他的掌控了。
這讓他很是惱怒,他勒住她的脖子,直到她害怕求饒為止。
6號晚上她過來,擺低了姿态取悅他,告訴他她願意和男友分手和他在一起,只希望他不要把錄像外傳,否則她的前途就會毀于一旦。
他答應了,他明明答應她了!可她想的,竟然是錄下他存放新錄像時說出的密碼,想要把錄像奪走。
這是背叛,不可饒恕的背叛。他一怒之下,再次勒住她的脖子,然而這一次,她沒來得及求饒,就真的咽了氣。
她的屍體慢慢冷下去,他的理智回籠,很快思考該如何應對,這并不難,他有一個很好的嫁禍對象。
一切都如同他預料的那樣展開,半個多月了,警方滿世界追捕一個無辜的人,他沒想到事情會有那麽容易。
太簡單了,這個世界上愚蠢的人,怎麽這麽多?
可沒有想到白桃兜兜轉轉,居然又來找他,他不知道是哪裏露出了破綻,只好臨時描補,反正他也厭了姜雪,正好讓她替自己完成那個不在場證明,而他要付出的代價,僅僅是一筆不多的錢罷了。
還記得她跳樓之前和他說:“之文,我真的愛你,你看在我從來都沒有想過離開你的份上,好好照顧我的爸爸媽媽。”
他笑着說:“你讓我滿意,我也會讓你滿意。”
她跳下去了,他的不在場證明就沒有被翻盤的一天,而且,國內知道他這些事的人,都死了。
他又有了新的目标。
對于鐘采藍,他說不上是喜歡還是不喜歡,更像是權衡之下的一個選擇,她比姜雪漂亮,又比高銀月好掌控,更難得是就在松容,家人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更是放心。
如果順利,娶她也無妨,正好有個完美無缺的擋箭牌。
這一點,他是在聽聞了趙卓越的事後想到的,姓趙的藏得可比他好,他願意虛心吸取一點經驗。
聶之文想到這裏,不由朝門外看了一眼,外頭傳來鐘采藍的聲音:“我能進去看看他嗎?就說幾句話可以嗎?”
“抱歉,這是規定,小姐你還是回去吧。”
“那他要什麽時候才能出來?”
“等調查完就可以了。”
聽着聽着,聶之文的唇角彎了起來,心想,他果然沒有看錯,不管是真的對他動了心,還是記挂着那次的救命之恩,接近鐘采藍的選擇是做對了,而他今天的所作所為,也足以博取她的感激和好感。
他并不知道,這番話是鐘采藍故意在門外說給他聽的。
照理說,周孟言已經拿到了密碼箱,事情很快就可以結束,她沒有必要繼續做戲,可不知為什麽,這幾個小時她心裏一直惴惴不安,好像有什麽事要發生似的,一點都沒有塵埃落定的踏實感。
在這個案子上,她相信自己的直覺,所以寧可多費一點力氣,也要把戲演得再完美一點。
她就是這樣一個思多想多顧慮多的人,改不掉了。
口袋裏的手機微微一震,一條消息進來了。
鐘采藍避進了廁所,這才點開了手機,周孟言的消息非常簡單:[錄像不在密碼箱裏]
明明是個壞消息,她卻舒了口氣,有了第二只靴子掉落下來的踏實感,想了很久,她才回複道:[離你很近了]
周孟言坐在汪令飛家的院子裏,望着璀璨的星空發呆,好一會兒,他才苦澀地問:[會不會是我們搞錯了?全都弄錯了?]
他很不想承認自己居然弄錯了,可事實就是,密碼箱裏并沒有他以為的錄像。
他弄錯了。原本信誓旦旦說過的話,做過的保證,就好像是一場笑話。
他是不是一開始就弄錯了?懷疑聶之文,本來就一點證據也沒有,直覺怎麽能信呢?更可笑的是,他一邊說着自己不想當故事裏的人物,一邊又把自己當做了男主角,他真的以為自己一定會像電影的主人公一樣牛逼,絕對能找到真兇。
誰給他的臉?誰給他的自信?蠢透了。
正迷惘着,鐘采藍的電話就打了進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有事嗎?”
她問:“白桃在你身邊嗎?”
“不在,她在聶之文家裏。”周孟言仰起頭,把手機緊緊貼在耳邊,低聲道,“采藍……我猜錯了,我看到那個音樂盒,銀月查過那個音樂盒,那又是一個密碼箱,我就以為一定是在那裏了。”
鐘采藍道:“這不怪你。”
“怎麽不怪我,都是我太自以為是了。”他低低道。
鐘采藍說道:“你給我發消息之前,我就覺得一直心裏不安,現在反倒踏實了,相信我,你只差最後一步了。”
周孟言沉默半晌才道:“我沒有這個信心了。”
“我有。”她說,“你聽我的話,現在去聶之文家裏找白桃,你們倆一起找,肯定能找到。”
周孟言苦笑:“為什麽?因為她是女主角,我是男主角?”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鐘采藍喉頭微澀,“也好,那我就直說了,不管你現在怎麽樣,高銀月的死是開場,那麽現在的一切就仍然沿着我的開頭往下發展,一個故事,到了最關鍵的這一刻,男女主角不在一起,觀衆是不會滿意的。”
周孟言似乎被她說動了:“你的意思是……”
“都是這樣的,先抑後揚,峰回路轉,你聽我的話,現在過去和白桃一起,你一定能找到。”鐘采藍輕聲道,“最後一次,再聽我一次,好嗎?”
周孟言喉結微微一滾:“好。”
“乖,我等你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