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路轉
周孟言到聶之文家的時候, 其他人都已經走了, 唯有白桃還留在書房裏思考人生, 不等他開口,她就說:“我覺得東西應該還在這裏。”
“為什麽?”周孟言語氣複雜, 難道劇情的慣性就這麽大嗎?
“我覺得你的推測是對的, 不管怎麽樣,他一定會确認一下東西是不是還在。”白桃分析道, “我問過了, 他和他那個女朋友剛認識沒多久,應該不會特別信任她, 可去醫院之後他們一直在一起,他應該沒有機會轉移,所以, 肯定還在他家裏。”
周孟言嘆了口氣,喃喃道:“早就應該想到的,他看到銀月帶着的口紅就該猜到藏東西的地方暴露了,他那麽小心, 一定已經把東西轉移了——我早就該想到的。”
只可惜那個時候,他發現密碼箱和所有線索都對的上,偏偏就少想了這一步。
白桃瞥他一眼:“你聽起來很懊惱的樣子,可是人無完人, 你當自己是諸葛亮呢算無遺策?”
周孟言苦笑:“我就當做你是在安慰我了。”
“我不是在安慰你。”白桃嚴肅道,“我是叫你趕緊動腦子,如果不在密碼箱裏, 會在哪兒?”
周孟言現在一點思路也沒有:“你覺得呢?”
白桃說道:“每個人對于安全的定義是不一樣的,有些人覺得保險箱安全,有些人覺得銀行更安全,不過我看聶之文不像是會信賴別人的樣子,他的安全領域肯定是在身邊。”
周孟言收斂思維,跟緊她的節奏:“越是隐蔽的角落裏,東西被發現的可能性就越大,人們忽略的通常都是眼皮子底下的東西。”
音樂盒其實是大大方方擺在所有人面前,然而有多少人在看到跳舞的人偶和聽到背景音樂後,還懷疑這是不是僅僅只是個音樂盒?
周孟言仔細回憶先前的場景:“他剛剛恢複神智,第一件事肯定是先看錄像還在不在,而不是把藥藏起來,如果他走到書架前為的是把保險箱裏的藥轉移到密碼箱裏,那他确認錄像的時間應該更早。”
白桃有一瞬間的奇怪,不過很快想到,說不定周孟言是假裝逃走,實際上并沒有離開,一直躲在房間裏,這才能窺視到聶之文的一舉一動:“所以說,東西肯定還在書房裏,就在我們眼前。”
書房在經歷過激烈的打鬥後可憐得像是地震現場,滿地狼藉,白桃撸袖子:“反正也就這點東西,再小就是塊芯片,我就不信我找不出來,以前密室逃生我都是通關的!”
周孟言被她的樂觀逗樂了,讓開一步,任由她檢查起邊邊角角來。
白桃細致極了,把所有書一本本翻開來抖一抖,書架的角落細細摩挲,還和他說:“我和你講,我以前藏壓歲錢就是這麽藏的,貼到櫃子下面,一般人看不到,不過沒幾次就被我外公找到了,他說那一塊灰塵太幹淨,一看就知道我趴在那裏過……”
然而,聶之文的腦回路大概和白桃不太一樣,櫃子下面幹幹淨淨,什麽都沒有。
白桃很失望。
周孟言笑了笑,視線不經意落到了之前被他放在一邊的舞者身上,他只拿走了音樂盒,上面跳舞的人只随手放在了一邊,原本也沒有在意,只是,他突然皺起眉……記得高銀月當初形容的時候,好像是說的三女神。
他不由走過去,把那三個手指大小的人偶拿起來細細打量:其中一個女子手上停着一只禿鹫,另一個身邊卻停着孔雀,還有一個腳下踩着貝殼。
白桃被他的動作吸引了注意力:“這不是雅典娜,赫拉,還有阿芙洛狄忒……咦,金蘋果?”
她那麽一說,周孟言自然也想起來了那個著名的希臘神話故事,三女神為争奪金蘋果而起了争執,可問題是……金蘋果呢?
周孟言特地把之前拍下的照片調出來看了一眼,沒錯,音樂盒上沒有那個金蘋果。
兩人的視線不約而同落到了旁邊伊甸園的擺件上,那應該是樹脂作品,制作十分精美。白桃伸手碰了碰,發現蘋果樹是固定在底座上的,夏娃亞當和蛇都可以活動,白桃就去掰下面的幾個蘋果,第一個是固定的,第二個也是,第三個……她把那個指甲蓋大小的蘋果拿了起來,用指腹碾了碾,紅色的顏料被揩去,露出了裏面金燦燦的顏色。
“哇喔,那麽小心翼翼藏起來,你猜裏面會是什麽?”白桃興奮壞了,迅速把外層的顏料擦去,很快發現了一個被開過的小口子。
她把這個小小的道具撬開,從裏頭取出了……一枚芯片。
白桃倒吸一口冷氣:“媽的,這小子要不是兇手,就是安插在我國的間諜!”
經歷過一次失望,這一回周孟言反而冷靜下來:“先看看。”
“我有讀卡器。”白桃把芯片裝進自己的讀卡器裏,沒有電腦,直接插入了手機。
裏面果真是視頻,按照時間排了序。
白桃想點開來看,被周孟言一把抓住了手:“白警官……我能不能先看一看,你可以拷貝一份,我想先看一看,一個人。”
白桃原先拒絕,可聽到他說到後面,着實不忍,想了想道:“這東西不能過你的手,你把手機拿來,我藍牙發你。”
“謝謝。”他低聲道謝。
傳文件的速度似乎很慢,進度好比蝸牛爬,可周孟言覺得似乎一眨眼就過去了,白桃把手機遞給她:“你看吧……節哀。”
周孟言沉默地接過了手機,戴上耳機避到了一邊,可遲遲點不下去播放。
距離真相只有1%,他卻不敢看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什麽,是害怕仍然竹籃打水一場空,不過是場空歡喜,還是害怕這裏真的有她死亡時的景象,他要親眼目睹她的死亡?又或許,都有。
這樣茫然的狀态持續了好幾分鐘,他才清醒過來:不,不管這裏是什麽,他都必須看一眼,如果真的可以為她找到真兇,得償所願,自然最好,如果不,他的時間越來越少,容不下他現在被情緒左右。
周孟言深吸了口氣,點開了視頻。
一開頭,這居然就是聶之文抱着高銀月走進卧室的場景,高銀月似乎意識不清,低聲呢喃着什麽,聶之文把她放到床上,她的聲音才清晰起來。
她在叫他的名字,一邊難受地掙紮,一邊叫他的名字。
這個開頭太熟悉了,周孟言一下子就愣住了。
随即,聶之文半跪在床上,扯開了她的衣服,親吻她的臉頰,她好像恢複了一點意識,迷惘地睜開眼:“孟言……”
然而面前的人并不是周孟言,她剛想尖叫,就被聶之文一把捂住了嘴巴,她掙紮起來,間或奪得片刻自由,便說了那句“放開我”和“不要”。
可是,聶之文當然沒有放開她的意思,他早有準備,取出一個噴霧在她鼻端一噴,沒過多久,她便昏迷了過去。
接下來的事,自然不必多說,周孟言實在看不下去,直接拉了進度條。
末尾處,高銀月已經醒了過來,憤而質問:“聶之文,你怎麽能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情來?”
“不是你求我的嗎?”聶之文勾起唇角,“高小姐,是你自己說的,覺得這段時間自己失去了性欲,問我該怎麽和男朋友相處。”
高銀月氣急敗壞:“然後你就給我吃了那種藥?”
“我是為你好,治療抑郁症的藥物會降低性欲,心理疏導是沒用的,但我給你吃的藥可不一樣,效果立竿見影吧?”他笑盈盈地問。
高銀月氣得手哆嗦,她拿起手機:“你不怕我報警?”
“你報吧。”聶之文笑容輕蔑,“我會把剛才的一切讓你男朋友也欣賞一下。”
高銀月反應過來了,難以置信:“你、你拍了視頻?”
“如果你聽話,我保證不會有別人看見。”他笑着說,“可你要是不聽話,我不介意傳到網上共享。”
這番話說得高銀月手足冰涼,這種不雅視頻一旦流出,她的事業前途,她喜歡的人……還能保得住嗎?
她頓時淚如雨下。
視頻結束了。
周孟言好一會兒沒有回過神來,這大概就是那個錄音的原件了,可他沒有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這個樣子。
她怎麽那麽傻啊!
一開始就告訴他不就好了,他們一起想辦法,總會解決的。
怎麽就那麽傻……那麽傻呢?他鼻酸眼脹,心想:為這個付出性命,不值得啊銀月,不值得。
種種往事如浮光掠影,在他眼前一一閃過,現在已經是9月6號的淩晨,距離案發正好過去了一個月。這短短30天的時間發生了太多事,銀月突然身亡,他尚沉浸在悲痛之中就成為了嫌疑人被滿城追捕,之後,又遇見了鐘采藍,發現了種種不可思議的真相……發生的事太多,他一心想要找到兇手,很多事來不及想,很多感情也來不及反應。
總覺得好像是看了別人的電影,極具不真實感。
直到此時此刻,重新看見了高銀月的影像,看到她如何掙紮,如何一步步走向死亡,才終于驚覺——呵,原來銀月已經死了。
從今往後,她不會再出現在他面前,不會再笑,不會再生氣,她變成了冷冰冰的屍體,他要看她,也只能從這些影像裏去尋找伊人往日的倩影了。
他終于真正意識到了她的死亡,并且接受了它。
他捂住面孔,掌心一片濕潤,原來不知不覺,他也已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