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表白
黃妞和小咪有相似的症狀, 黃妞疑似誤食毒蘑菇, 小咪只能喝奶粉, 奶粉一開始喝了幾天并沒有問題,排除,鑒于聶之文的前科,他有可能喂它吃了某些東西。
換言之, 黃妞誤食的東西和聶之文喂的極有可能是同一種。
“但有幾個疑點,”周孟言道,“首先, 小咪和黃妞的症狀只是相似, 不能直接得出同一種的結論,其次, 聶之文也不一定喂了小咪東西,你沒有辦法确定小咪的死因是因為聶之文,最後, 就算是同一種, 也有可能只是巧合。”
鐘采藍點點頭:“你說的都對,但是……”
周孟言給她接上去:“但是, 考慮到幽靈傘是一種蘑菇,再考慮到麟龍的廠就在這裏, 還考慮到麟龍種植了大量藥材,或許可以合理地懷疑——”
“麟龍并不是一個幌子,正好相反,”鐘采藍喃喃道, “這可能是大本營,畢竟,松容的土壤和氣候是很适合蘑菇生長的。”
周孟言琢磨了半天,忍不住問:“我想問一下,你這個猜測裏有多少是你作為作者的直覺?”
“不太好說……”鐘采藍遲疑道,“可能是故事裏,也可能是故事外,聶之文和麟龍也可能是被動聯系上的。”
周孟言嘆口氣:“那好吧,可如果就事論事,你這個猜想太大膽了。”
“腦洞不大怎麽寫小說?”鐘采藍淡淡道,“而且我就是猜猜而已,還要付法律責任?”
周孟言毫無立場地倒戈了:“說得有道理!那我們就随便猜猜吧。”他思考了兩秒鐘,居然真的一本正經分析了起來,“如果他們真的那麽做了,那也就可以解釋麟龍的問題。”
鐘采藍好奇:“什麽意思?”
“販毒的風險是很高的,一不留神就完蛋,但如果只出口含有神仙素的保健品就沒有問題了,更保險一點,只有一部分的貨物裏含有神仙素,其他都是普通的産品,就算不幸被海關抽樣,神仙素剛被發現不久,了解的人不多,被發現的幾率微乎其微。等到了國外,再重新将神仙素提取出來,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神不知鬼不覺。”
周孟言本來只是亂編,可說着說着,自己都有點被說服了——要不是證據太少,聽起來還真的挺像回事兒。
鐘采藍沉吟着不說話:“我有個堂哥,好像在麟龍工作……”
“不行。”周孟言二話不說否決了她的想法,“這不是你的任務,對你來說現在最重要的是黃妞,還有,陪你外婆走完最後一程。”
他說得有理,鐘采藍暫且按下自己的好奇心,耐心地陪伴起黃妞來。
夜幕漸漸降臨,挂完了兩瓶水的黃妞情況稍稍穩定,但因為不能确定它究竟吃了什麽,獸醫還是建議住院觀察,以防惡化。
鐘采藍當然是求之不得,別說平日裏都不會太在意,現在家裏那麽亂,說不定給它喂飯都不記得,自然不比在醫院裏穩妥。
“你一定要現在回去嗎?”周孟言望了望天,語氣不太确定,因為外面的雨實在是太大了。
暴雨如注,噼裏啪啦砸在地面上,激起一朵又一朵水花,地勢凹陷處的積水已經漫了出來,下水道嘩嘩作響,可還是比不上積水的速度,外面的道路已是一片汪洋。
周孟言也有點發愁,這麽大的雨,萬一半路出了事,那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但人家診所就算有人值班也是要關門的,總不好一直賴着不走,他問鐘采藍:“不然,我先送你回家?”
鐘采藍猶豫了一下就同意了:“行。”
十分鐘後,她回家洗澡換衣服的美夢就破滅了。
雨太大,有些地段淹了,于是堵成了狗。
周孟言把車停到路邊,拉她去旁邊的小飯館裏吃晚飯:“可能吃完飯路就通了。”
花了半個多小時吃了晚飯,但雨量不見小,被堵的車龍還更長了。
周孟言想說什麽,但鐘采藍打斷了他:“你就別給我希望了,給我一個靠譜的建議。”
周孟言牽着她的手走了幾步,板着她的肩膀讓她調轉了方向:“看到前面的酒店了嗎?我住在那裏,要不要過去休息一下,一會兒雨小了我再送你回去?”
現在這個情況,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鐘采藍答應下來:“好。”
周孟言:“……”突然有一點小緊張!
然而,和他共處一個屋檐下快一個月的鐘采藍早已免疫,進了屋,發現是大床房,神色自若地從櫃子裏找出拖鞋換上——雨太大,她的鞋也都濕透了。
周孟言有一瞬間覺得自己笨手笨腳的,什麽都做不好:“你要喝飲料嗎?這裏有旺仔牛奶。”
鐘采藍笑了笑:“不喝,不用管我,你去洗澡吧,把衣服換了。”
“那好吧,有事叫我。”
他取了衣服進浴室,蓮蓬頭一打開,迫不及待地把髒衣服剝下來,人站到水柱下,熱水沖過全身,好似脫胎換骨。
他太急切,忘記拉下簾子,酒店的浴室全是透明玻璃,熱氣還未來得及在玻璃上凝結為小水珠,鐘采藍一擡頭,恰恰就看到他孩子氣地把腦袋對準蓮蓬頭好一陣沖洗,光赤的身體肌肉勻稱,優美的線條叫人想去摸一摸,捏一捏。
她貪心地看了好幾眼,這才走過去敲一敲玻璃門。
周孟言一聽,以為有大事,來不及沖洗滿身泡沫,一個箭步跨過去拉開門:“怎麽了?”
“簾子……”鐘采藍望着他,覺得後面兩個字好像一點意義都沒有了,“沒拉。”
“啊,我忘了。”他撓撓頭,“就這個嗎?”
就這個?鐘采藍忍不住諷刺了一句:“你不是很介意嗎?”
他彎起眉眼:“我早就不介意了。”
“我介意。”她說。
短短三個字,卻好似鐵拳揍向他的面龐,他鼻酸眼脹,不禁想道,當初鐘采藍聽見他說這句話,是否也是他現在的心情,抑或是更悲痛?
霎時間,悲傷猶如海嘯來勢洶洶,将他席卷,剎那間,他的口鼻好似被海水捂住,氧氣不得進入氣管,窒息感迎面而來。
他低下頭顱,哀求道:“采藍……”
鐘采藍喉頭一澀,頓時不敢再聽:“洗你的澡吧。”說罷,匆匆掩上門。
玻璃門上已經結起了水珠,周孟言想拉開這扇門和她說個清楚,可又知道症結未解,說了也于事無補,呆立半晌,揉一揉眼眶——肯定是有泡沫流進眼睛了,不然怎麽視線就模糊了呢?
他想着,重新回到蓮蓬頭下,讓熱水淋過四肢,身體的溫度漸漸回轉,可心口一塊,再滾的水都暖不回來。
他默默地洗完了澡出去,鐘采藍正立在窗邊和江靜打電話:“雨下太大,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去。”
“不要緊,這雨太大,可能還要再多停一天,如果雨停了,你明天直接去殡儀館就行。”
“好。”鐘采藍還有點擔心,“松容路上都積了水,外婆家裏會淹嗎?”
江靜好笑:“怎麽可能淹到這裏!就怕雨太大把路沖了,以前也不是沒有過。”
鐘采藍吓了一跳:“那怎麽辦?”
“真的不行,就停到殡儀館去。”江靜道,“好了,這不是小孩子操心的事,你別管了。”
鐘采藍又和她說了兩句,這才挂了電話。
周孟言邊擦頭發邊問:“雨還沒小?”
鐘采藍搖搖頭:“我再去開一間房吧,今晚可能得住這兒了。”
“你睡我這裏不就好了,又不是沒和我一起睡過。”周孟言故作随意,“而且這裏治安不太好,我昨天還聽見外面有人喝醉了耍酒瘋的,你一個人住不安全。”
鐘采藍瞥他一眼:“你不就住這裏,有事我打你電話。”
“我睡覺很死,聽不見的。”他面不改色地扯謊,“反正沒必要。”
鐘采藍問:“那你床讓給我?”
“一半,你總不能讓我睡地上吧。我保證什麽都不會……等等,怎麽感覺像哄女朋友上床的套路?”不用她吐槽,周孟言自己先忍不住了。
鐘采藍被他逗樂了,嘴角勾起小小的弧度。
周孟言久不見她笑容,一時怔住,随即歡喜,他要是還能讓她笑起來,那麽他的決定,未必就是錯的。
霎時間,他決定告訴她:“采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她微微側頭:“什麽問題?”
他忐忑:“如果我說,我移情別戀了,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良心?”
問出這個問題時,他猜想她或許會誤認為是白桃,可他還是含糊着問了,想知道她最真實的想法,然而,鐘采藍的回答遠遠出乎了他的預料:“不會,因為這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
“什麽?”他莫名其妙。
鐘采藍道:“移情別戀不是你沒有良心,你不必感到愧疚,這可以說是必然的。”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是,我總會開始新的生活?”周孟言問,心中卻隐隐覺得并沒有那麽簡單。
鐘采藍笑了笑:“你要那麽理解也行。”
“那我肯定是猜錯了。”他蹙起眉頭,“我想聽實話。”
“真相通常都是很殘酷的,你知道的,不是嗎?”她意有所指。
周孟言沉默了,少頃,他道:“還是和你的故事有關嗎?沒關系,我想知道。”
他的回答在她預料之中,周孟言的性格就是如此:他寧可要殘忍的真實,也不要虛假美好的謊言。
她沉吟道:“其實說穿了很簡單,因為案件一定會水落石出,你總會有恢複清白的一天,可兇手抓到了,失去戀人的痛苦就能被抵消嗎?并不會,走出舊感情的最好辦法,就是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但是,正如你想的那樣,移情別戀總歸是讓人覺得糟糕,我不能讓你背負罵名,所以,這應該是一個情有可原的變化——你和高銀月之間原本就有問題,或許是你們的感情并不深,或許是別人比她更合适你。”
饒是已經有了充足的心理準備,周孟言在聽到這番話的時候,仍有毛骨悚然之感:他和銀月的感情,原來是一早就注定了結果的嗎?他的靈魂,難道從沒有逃脫過她的掌控嗎?
他背上沁出冷汗,原以為被控制的日子已是過去,他早已獲得自由,可誰知他斬斷的不過是捆在手腳上的傀儡線,最要緊的那一根,依舊深深埋在他的心髒裏。
恐懼占據了他的心頭,他的心瑟瑟發抖,似乎随時會從喉嚨口逃跑,可笑的是,有一剎那,他還在想,這和林河所謂的愛情讓人放棄自由可完全不一樣。
鐘采藍還在不疾不徐地往下說:“所以你改變心意是故事一開始就埋下的伏筆,你不用有壓力,也不用覺得對不起高銀月,這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都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你。”
說到這裏,鐘采藍還笑了起來,“是不是有點害怕了?你現在害怕還不晚,我沒有改變主意,你随時都能走,離我這個可怕的人遠一點。”
周孟言沒有答話,良久,他才艱難道:“你說對了,我很害怕……從來沒有這樣害怕過。”
“那你快跑啊,我不抓你。”她笑。
“不,我還有個問題要問你。”他的喉結微微滾動,聲音帶着顫栗,“如果我移情別戀的人,是你呢?”
“我知道你給我安排的女主角是白桃,那麽按照你的想法,我喜歡的人應該是她才對,但不是,我對白桃沒有別的想法。”
“鐘采藍,如果我喜歡的人是你,如果我追過來只是因為想見你,你又怎麽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