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6章 悸動(修)

周孟言一口氣吐露完心事, 居然奇跡般地平靜了下來, 他報複似的想:是, 你說得都有道理,可我不全是按照你的心意,現在我喜歡你,看你怎麽辦!

你要怎麽辦呢?他心裏七上八下地等她回應, 可是,等了半天,卻只等到她疑惑地問:“什麽?你剛剛說了什麽?”

乍一聽, 他還以為鐘采藍是在逃避, 可細細一看,她臉上的疑惑不容作假, 不由奇怪:“你真沒聽清還是假沒聽清?”

鐘采藍還有點蒙,她覺得自己應該是聽見了的,可雙耳好像突然抱病, 齊齊發出嗡嗡的聲響, 他的話如清風過耳,不曾傳送到大腦裏去。

“你剛剛是說……”她罕見地茫然無措, “說了什麽?”

周孟言心驚膽戰地重複了一遍重點:“我說,我喜歡你。”

“啊!”她聽清了, 可奇怪的是,這樣一句連夢裏都不會出現的告白真實的出現在了現實世界,她卻不覺得欣喜若狂,只是喉嚨發澀, 眼眶酸脹,險些熱淚盈眶。

有生之年,她都不曾想過會從他口中聽到這句話,矯情一點來說,不枉此生了。

然而,也僅僅是如此了。

平凡人會因為得到偶像的一個擁抱而欣喜若狂,可若是得到了一個告白或是求婚,便只會覺得虛幻。

因為前者才是配得上自己身份的,是自己有資格可以擁有的,後者就好像是空中樓閣,海市蜃樓,即便到了眼前,也從沒有想過可以被真正得到。

她一貫克制理智,情感未曾宣洩出來,大腦便得出判斷——周孟言喜歡她是不可能發生的事件,現在發生了,那必然是某個環節出了錯。

她的大腦慢慢轉動起來,漸漸搜尋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頓時釋然:“我知道了。”

“什麽?”這發展始料未及,周孟言也有點蒙。

她認真解釋道:“我剛才說了,故事裏的你有一個必然的情感變化,從原定好的白桃變成了我,是因為我或多或少搶了白桃的戲份,按照一般的套路,應該是白桃收留你,幫你破案,讓你走出失去高銀月的陰影……”

可因為一個意外,周孟言和她相遇了,她做了很多原本是白桃做的事,所以他産生了錯覺,以為喜歡的人是她。但用不了多久,他就會發現這個事實,假的真不了,她不想到時候被分手,還不如一開始就告知他真相。

“應該是故事的後遺症。”她篤定地下了判斷,“過段時間就會好了,只是錯覺,你搞錯了——你是不可能喜歡我的。”

因為她沒有什麽是值得他去喜歡的。

周孟言萬萬沒有想到答案會如此離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鐘采藍,你……”生怕自己一氣之下說錯話,他趕緊噤聲,可委屈和憤怒還是沖出了喉嚨,“你怎麽能這樣?”

言語已經不足以表達他的心情,他幹脆動了手,捏住她兩頰的軟肉往外拉:“我真是要被你氣死了,我大概會是有史以來第一個被作者氣死的男主角!”

他真的特別特別生氣,氣她懷疑自己的感情,氣她這樣自以為是的曲解他的意願,也氣她如此看輕自己。

然而,他又明白她為什麽會這麽做。

因為鐘采藍是一個極度自卑又絕對自傲的人,她自卑到認為自己完全沒有資格得到他的喜歡,又驕傲到寧可自己主動放手也不願意被人抛棄,好像姿态漂亮一點,受到的傷害就小一點。

面對這樣一個矛盾敏感的女孩子,他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才能說服她。

“都叫你離我遠一點了。”鐘采藍的心髒仿佛被荊棘緊緊纏繞,尖利的刺紮進柔軟的心室,一滴滴血珠滲出來,可她保持微笑,“你怎麽還不死心?”

周孟言松開手,見她雙頰發紅,又揉一揉:“我為什麽要死心?”

不想聽她替自己編造理由,他等不及理清思緒,想到什麽就說什麽:“我是認真的,我知道我的感情是真的還是假的。或許我和銀月的感情是有你的關系,可記得嗎?你說過我自由了,既然我早就不被你控制了,我喜歡誰不喜歡誰,我當然比你清楚。鐘采藍,你不能随便否認別人的感情,這太過分了!”

鐘采藍無法否認這一點,現在的她已經無法感知他的心理變化了,他徹徹底底脫離了她的掌控,然而,這個結論總是不會錯的。

“也許你是對的,我沒有什麽資格質疑你的感情。”良久,她道,“可我還是覺得你弄錯了,我沒有什麽值得你喜歡的。”

對于這個問題,周孟言也還沒有想明白,只能十分惆悵地表示:“我也不知道喜歡你什麽,你知不知道你特別讨厭?之前說斷交就斷交,我在家裏等你電話等了半個多月,都快神經衰弱了,可你就能忍着一次都不給我打。你不給我打,那總得留個給我打你電話的機會吧?全都拉黑我,你怎麽就能這麽過分呢。”

鐘采藍:“……”同學,你是真的想追我嗎?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喜歡一個人就比較犯賤,昨天晚上,我真是恨你恨得牙癢癢,可我今天早上一起來,滿腦子想的就是你在鄉下會不會冷,會不會沒有東西吃,你知不知道我幾點起來?五點。早飯攤子都沒擺出來,我等啊等,好不容易等到人家開了門,買了東西就奔過來了,一刻都不想等。”

他說到這裏,捂着額頭呻吟:“要命的是,就這樣,我還覺得真開心啊,比在家裏等你電話開心多了,都這樣了,我能有什麽辦法?我覺得自己沒良心透了,可還是忍不住,還是過來了。”

他的話讓鐘采藍茫然無措,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愛而不見,搔首踟蹰,這樣青澀的愛慕,就算沒有經歷過也該見過,但鐘采藍覺得不可思議極了。

周孟言受盡她的寵愛,只有女孩子追逐他的份兒,哪裏舍得他為一個人備受煎熬?

然而,他此時此刻,的的确确在為她飽受折磨。

她是如此不舍,可又如此悸動。

“你以為就你知道我們之間的問題?我早就考慮過了,我承認你說得對,我們倆最好就老死不相往來,這樣我對得起銀月,對得起良心,還可以得到自由,有什麽不好的?可我做不到啊!”

他恨恨道,“我喜歡你又不受我控制,我要是有的選……”

鐘采藍以為他會說“有的選絕對不會喜歡你”,可沒想到他頓了兩秒,生無可戀地說:“我希望能早點認識你。”

早一點認識她,早一點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或許銀月的悲劇和他們的兩難都能迎刃而解。

只可惜,人生不是戀愛游戲,沒有攻略,也沒有選項。

他長長嘆了口氣:“采藍,我知道我很自私,本來你都做出決定了,我還要死纏爛打,是我對不起你,可是我怎麽都覺得應該告訴你我的想法——我是真的喜歡你,不是因為別的什麽緣故,你能不能相信我?”

鐘采藍鼻子發酸,輕聲道:“對不起,我說了很過分的話。”

“那你喜歡我嗎?”周孟言想起了這個至關重要的問題,“你對我是什麽樣的感情?”

鐘采藍遲疑着,微微點了點頭。

但周孟言仍不滿意:“那是什麽樣的喜歡:創作者對作品的喜愛,還是純粹的欣賞,又或者是愛情?”

“還要更複雜一點。”她微微蹙眉,苦惱道,“我說不好,可能都有吧。”

周孟言:“……”

鐘采藍:“嗯?”

他抱着必死的決心問:“你這種沒有談過戀愛的人,真的知道男女之愛是什麽樣的感覺嗎?”

鐘采藍:“……你是不是覺得我真的不敢打你?”

“我是合理懷疑。”他抗辯,“你想想看,你只是在需要我的時候才會想我——朋友失蹤了、考試沒考好、生病了,還有其他亂七八糟的——但我是一直都在想你,喜歡一個人是我這樣的,不是你那樣的!”

“你說得有道理。”鐘采藍反悔得很痛快,“那我不喜歡你吧。”

周孟言:“……”

他懊惱的樣子讓鐘采藍心情愉悅,主動道:“很晚了,睡覺吧。”

“等等!”周孟言才不願意讓告白無疾而終,“我說我喜歡你,你相信我了嗎?”

鐘采藍苦笑道:“我不知道。”她覺得自己是信了,他話中的情意不容作假,可還是有點不信的,他怎麽就會喜歡她呢。

周孟言不敢逼她太甚:“那我這麽問吧,你知道我喜歡你了嗎?”

這一回,她微微點了點頭。

他笑了起來,快樂又悵惘:他終于讓她知道自己的心意了,不用再苦苦隐瞞,生怕露了行跡,至少……至少他不會再辜負她的心意。

他也是喜歡她的。

然而,那有什麽用呢?縱然她為他找了借口,然而,移情別戀終究是他自己做出的決定,喜歡上她,也是從他內心深處誕生的感情。

依舊是他對不起銀月。

“采藍。”他忽而認真道,“既然你承認我喜歡你是我自己的決定,那你就該清楚,沒有人逼我移情別戀的,不是你的錯,是我的。”

鐘采藍下意識道:“不,我和你說了……”

周孟言伸出手指貼住了她的嘴唇:“聽着,就算你設定了我和她的感情并不深厚,但這并不意味着我可以理直氣壯地喜歡上別人——因為我接受了她,我和她成為了男女朋友,所以感情不深厚,不是靈魂伴侶,都不是借口。”

“我不想當你的傀儡,當然也不能把責任推在你身上。是我見異思遷,是我對不起銀月,這些罪名是我的,我做了,我自己擔。”

讓他備受痛苦的并非是移情別戀的罪名,而是喜歡鐘采藍就已經很對不起銀月了,但凡他還有一點良心,就決不能和她在一起。

否則銀月泉下有知,怎麽能安息?

“我真的是太糟了。”他喃喃道,“已經對不起銀月,還要對不起你。”

如果不和銀月在一起就好了,可時間無法倒流;如果銀月沒有死就好了,可人死不能複生;如果不喜歡鐘采藍就好了,可他做不到,一步錯,步步錯,終于成了死局。

如此種種,鐘采藍全都明白。然而她想,珍珑棋局,也不是破不了,只要他再喜歡上別人就好了。

只要不是她,他就不必再受此折磨,所有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但她不想說。

他的感情太珍貴了,她想再多擁有一會兒,反正他不過一時被迷惑,等到清醒過來就會主動放棄她的。

那就讓她的夢再做得長一點吧——哪怕那只是晨曦中注定會消逝的露珠,是初春即将化去的雪人,在記憶裏,都可以定格成永恒。

“好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她微微笑道,“我累了,改天再說吧。”

周孟言如夢初醒,難得的相處時間,浪費可恥:“不說了。那我們看電視吧,可以點電影看,你喜歡看什麽?”

鐘采藍哭笑不得:“不看了,睡覺吧。”

周孟言不情願:“睡什麽覺!不想睡覺想睡你!睡不睡??”

鐘采藍:“……不約。”

“所以說,你對我不是那種喜歡吧。”他暗暗咽了口唾沫,半真半假地試探,“你真的不想和我為愛鼓掌嗎?”

鐘采藍:“……”男孩子是不是就是容易得寸進尺?她深吸了口氣,微笑道,“不用那麽委婉,上個床還是可以的,來,脫衣服,誰不脫誰是小狗。”

周孟言:“汪!”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