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她眼前的這個莫柏必然是真的,不然早在她看到她第一眼的時候, 她就該發覺他不對勁了。而哪怕是到了現在, 除了先前在他身上聽到的一句狐貍精的“領地”宣言以外, 她再沒有在他身上發現任何的不對勁。
也即是說,是莫柏記憶裏的那個“莫柏”是假的了。
畢竟,狐貍精的存在的确能夠讓人變得比平常更暴躁些, 但那樣的暴躁, 大多數時候是在涉及到狐貍精本身的時候。比如, 林雅芸一直想找到他們家男人死亡真相的時候。又比如,辛玉衍猛地湊近莫柏的時候。
說起來, 狐貍精或許可以把一個風流的男人變成一個癡情的男人, 但她卻決不能改變一個人的本性。
好比說林雅芸的丈夫吧, 那應該是一個真正溫潤儒雅的男人。在狐貍精有意的迷惑和控制下, 他的心裏一定也是和貓爪似的煩躁的,但他卻選擇了隐忍下來。那份隐忍,才是辛玉衍在他和林雅芸的卧室裏感受到的壓抑。
莫柏記憶裏的那個“莫柏”是假的。
辛玉衍可以肯定。
一個人沒有過的經歷, 可以變成一段回憶儲存在他的腦海裏嗎?
可以的。
辛玉衍懷疑, 那段少年時期所謂的“驚豔了整個時光”的記憶,都只是狐貍精在他原有的記憶裏編造出的另一段記憶罷了。
那自然不可能是完全虛構的, 至少,莫柏在那段時期, 是真的去過國外才對。哪怕僅僅面對的是一個普通人, 那也只有建立在真實經歷上編織出的虛假回憶, 才足以讓對方信服。
有靈玉蘊養的精怪, 會比普通修煉的精怪進度快得多。
大抵因為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一個存在着任何一個可能性的世界,所以辛玉衍從不盲目自信于自己眼睛裏所看到的一切。幾乎是剛一想到“真”和“假”這兩個字,辛玉衍變立即覺得所有的猜測都開始合理起來。
“呼——”
辛玉衍從鼻腔內輕輕呼出了一口氣。
對于狐貍精來說,她本可以不用這樣編織記憶的麻煩方式來“獵捕”莫柏的,但她卻偏偏用了。這當然不是說狐貍精對自己的魅力沒有信心,需要借助一個“白月光”的形象了,這只能說,這只狐貍,足夠的狡猾和謹慎。
假如,莫柏的記憶是假的,假如,這狐貍真的足夠謹慎的話,那她怎麽能夠确定,莫柏記憶裏的蘇燦的容貌,就真的是狐貍精的真實容貌呢?
一開始,辛玉衍對林雅芸說,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最重要的還是要解決那只狐貍精。
是以,一開始,辛玉衍是沒有打算幫莫柏解除狐貍精的控制的。她還想着用莫柏來把狐貍精給吊出來呢!但現在想來,如果那狐貍精真如她想象中的那麽謹慎的話,她在莫柏身上留下的後路,就不可能只有記憶那一層。
也許,就像留下那道宣告“領土”的聲音一樣,她還在莫柏的身上留下了某種禁制,這道禁制必定與“玉”這個字眼有關。是以,辛玉衍才剛剛提到“玉”這個字,醒着的莫柏就立馬作出了那樣激烈的反應。
神經放松下來,辛玉衍已然肯定,在莫柏暈過去的同時,狐貍精已經大致得到了警醒。
狐貍精不會再來找莫柏了,莫柏已經不能再幫她引出狐貍精了。
辛玉衍在心中作出這樣的等式,由是緩緩地又把目光從昏迷的莫柏身上重新移向了林雅芸。
“你們家有小刀嗎?”
辛玉衍問了這麽一句,林雅芸下意識地以為她是想要對自己的兒子做什麽。畢竟,她是站在自己兒子面前對自己問着這話的。
“有、有的。”
林雅芸擰着眉糾結了一下,覺得辛玉衍沒有理由會害自己的兒子,最終還是吩咐了傭人去拿來一把切水果的小刀遞給了辛玉衍。
辛玉衍從林雅芸的手裏接過小刀,沒有絲毫猶豫的就把刀尖對準了自己左手掌的掌心,輕輕一劃,劃拉出一道小口,口子裏細細密密的開始用處了血液。
和普通人不一樣,修道者的血液是清香的。這是由靈力決定的。靈力是大自然裏最純淨的存在,一個人身體裏湧動的靈力越豐厚,他血液裏的清香則也會越重。
興許是沒有見過真的有人的血液是不帶鐵生鏽了的血腥味、而是帶着香味兒的,林雅芸這一天怔愣着的時候,比她以往的任何時候都還要多得多。
然而,饒是在怔愣着的時候,她還是記得問了一句,“你、你沒事吧……?”
事實上,她是想問辛玉衍這是要做什麽的。但等到她看到辛玉衍把劃傷了的、留着血的手放到了自己兒子的嘴邊,讓那泛着清香的血液流進了自己兒子的嘴裏時,忽然就什麽也問不出口了。
感覺到掌心裏的傷口一陣酥癢,猜到是身體裏的靈力,正在自動愈合這不帶靈力的利器劃開的傷口,辛玉衍估摸着莫柏飲下的血液也已經足夠了,便閑适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從沙發中央的桌面上扯出一張紙巾,将掌心裏殘餘着的血液一齊抹去。
“眼下我已經幫你兒子解除了狐貍精對他的控制。等他醒來,一切就會恢複正常了,那狐貍精也不會再來糾纏你兒子了。”
辛玉衍一邊将沾染着自己血液的紙巾随手放置在桌面上,一邊用空餘出來的手,讓莫柏恢複了清醒。
此時,不用辛玉衍再多餘的解釋,林雅芸也明白了辛玉衍剛剛那動作的意義——
她是……用她的血來幫自己的兒子恢複清明嗎?
從嗅到那血液裏隐隐約約、并不過濃的清香開始,林雅芸就沒有懷疑過辛玉衍的血液是和普通人不一樣的。
平心而論,兒子恢複了正常,也擺脫了狐貍精,林雅芸的心裏切切實實地長舒了一口氣。可在這樣的放松背後,她卻也想到了辛玉衍前頭說過的話——
“那以後呢?”
問着這話的時候,林雅芸有些小心翼翼的,“要是我兒子和我侄女以後生了兒子,我孫子那一輩的人會怎麽樣呢?他們會不會有事?”
在當下的問題和未來的問題面前,人們總會傾向于先解決當下的問題。可當眼下的問題已經迎刃而解了,人們又這才意識到未來問題的嚴重性。
辛玉衍能明白林雅芸這是什麽意思,她是希望自己能夠直接把那狐貍精給解決了。事實上,辛玉衍自己也是這樣想的。
但是——
“一個人如果誠心要躲着另一個人的話,你是找不到他的。”
這句話在辛玉衍這裏是不成立的,她如果想找一個人,她一定是可以找到的。但要是那個人是個妖怪、是個有靈玉蘊養的、頗有幾分本事的妖怪,那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了。
最終,在林雅芸隐隐含着擔憂的道謝聲中,辛玉衍還是往自己的宗門回去了。
“诶,你聽說了嗎?那個玉衍小姐姐竟然成立了一個門派耶!!!”
“是啊,不知道是不是修仙小說裏面的宗派一樣了!!!”
“我好想去拜小姐姐為師啊!!!就是,不知道小姐姐的收徒标準是什麽了……_(:з)∠)_”
整整一個星期,幾乎所有人都在讨論着淩雲宗的存在。而這件事更讓人驚奇的,是它不僅僅流傳在年輕人、老一輩人的口中,更是在如今社會上的主要勞動者、那些青中年的口中時常出現着。
這不僅僅是因為這個所謂的淩雲宗的宗主是早已在華夏聞名遐迩的辛玉衍,更是因為“淩雲宗成立,宗主為辛玉衍”的這個消息,是由國家相關部門的官博直接發布的。
那微博剛發出來的時候,甚至一度有人認為那官博是被盜號了。直到後來那相關部門的官博又發了一條微博,承認了前一條微博的正确性以後,華夏的網民們這才開始從迷迷瞪瞪地恍惚變成了大爆炸般的嘩然。
這和過去不一樣,辛玉衍那時候再怎麽被國人神化,到底只是一個人。當這個人創立了宗門,而宗門成立的消息還是由國家官方來代為發布的,那即代表着,辛玉衍這個被神化了的人,以及他所成立的淩雲宗,都已經被國家承認了。
而在這之前,甚至想要成為華夏華黨的黨員、想進入國企,都是不允許有任何宗教信仰的。
于是,整整一個星期,華夏各個地方關于“淩雲宗”和“辛玉衍”幾個話題的讨論就沒停下來過,現在看來,這怕是下一個星期也停不下來了。
“美人兒、美人兒!”
漆黑的小巷裏,一個年輕男人伏在女人的身上,嘴唇不停地點在女人的肌膚上,還不停地低聲呢喃着。
當男人的嘴唇終于覆蓋上了女人嘴唇的時候,女人原本迷蒙的眼忽然凝視了許多,整個人都變得更妩媚了一些,反而是伏在她身上的那個男人,驀地就不動了。
“住手!”
黑暗的巷子口忽然傳來一道男人的厲喝。
“呼——真倒黴!”
女人一把把身上的男人推開,不管那男人“哐當”一下掉在地上,拍了拍手,低着嗓音,嬌嬌柔柔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