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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小巷的裏頭, 是昏暗的, 只有外頭街道上的燈光, 才讓小巷的巷口暈着一層淡淡的光影。

胡玉看也沒看被自己推到在地上的男人, 撫好了自己肩上因為男人而從肩頭滑落的吊帶,懶懶擡頭,随眼向着那小巷的入口瞥了過去。

胡玉并不知道辛玉衍這一個禮拜有沒有在找她,她只是小心謹慎地躲着。現在,她之所以還能閑庭信步地站在這, 沒有逃, 不過是因為她知道,巷口來的人, 不是辛玉衍罷了。

胡玉……是的, 胡玉。

動物和人類不同,動物生下來是沒有名字的。她生前是指小狐貍,死了以後進到了玉石裏,開了靈智,就自己給自己取了個叫胡玉的名字。

名字這東西,只要被冠名的人承認了這個名字, 那這個名字就和叫這個名字的人息息相關了。大抵是打從一開始,從林雅芸兄長身上獲取自己需要的靈力和陽氣的時候, 她就習慣了給自己留下一個退路。她從來不曾把自己真正的名字暴露在外, 類似“蘇燦”這樣的名字和形象, 從來只是她為了自己的獵物而特別創立和扮演的。

眼尾上翹, 一雙狐貍眼裏勾着幾分媚意, 胡玉的一雙眼睛,哪怕是到了黑夜裏,仍然能看得很清晰。

五個人。

挑了挑秀眉,巷口竟然來了十個人,這是胡玉沒有想到的。

緩緩揚起半邊身子,依靠在石磚牆面上的背部漸漸離開了石磚牆面,不但沒有避開那巷口的五人,反倒擺動着柔軟的腰肢,邁着輕緩、懶散的步子,一步步的向着巷口走去。

五個人,人多是不錯。但卻都只是些剛開始修煉沒多久的小家夥,胡玉自覺雖然沒有吸食掉氣運之女的兒子的靈力和陽氣,感覺自己損失了不少,但對付這幾個菜鳥,卻還是綽綽有餘的。

氣運之子并不是那麽常見的。莫柏身為林雅芸的兒子,本身只能算是比旁人貴氣了一些,算不得是氣運之子,但到底還是沾染了他母親的幾分好氣運。

自然,林雅芸其他的那些家人同樣如此。要不是她找十幾二十個普通人,也抵不過一個沾染了林雅芸氣運的男人,她也不會可着林雅芸這一家老下黑手了。還生生的把自己曝光在辛玉衍面前,讓辛玉衍盯上了自己。

腳下的步子不急不慢的,胡玉只想着快點解決掉這五個人,倒也沒想過取他們的性命,或是也把他們當做普通的男人給吸食了。

很顯然,這些人已經半步子踏入了修煉的路上,這樣的人,不是老祖宗已經回歸了的玄門子弟,就是那辛玉衍最近創立的淩雲宗的子弟。

而無論是哪一種,在鮮少能夠有人修煉的現在,一下子弄死了人家五個弟子,都會給她招來極大的麻煩。

然而,這種想法,當她真正走到五人面前的時候,卻驀地改變了。

直到走近一看,雖然五個人都是背着街道上綽約着的光影站着的,胡玉還是能夠看得很清楚。在這五個人的額首間,竟然微弱的滲着一縷紫光?

即便那縷紫光很淺、很淡,但胡玉卻還是把它給抓了個正着。

和氣運之子額首帶着金光,是生來就受天道庇佑的好運不同,紫光屬于國運,額首帶着紫光的人,倒不意味着他的運氣能變得多好了,那只能說明——

他是在為國家辦事。

在辛玉衍沒出現之前,胡玉就很謹慎。向來,她有兩種人從來不敢接近,一種是玄門的人,一種,就是國家的公職人員。

可是,國家的公職人員可以修煉了?還一來就是五個?

幾乎是眨眼間,胡玉想起來這一周以來人們沸沸揚揚地讨論着的話題——

國家相關部門親自宣布了,由辛玉衍為宗主的淩雲宗正式成立。

“唰——!”

那五人沒給她多少的時間思考,一出手就是一道靈力。

靈力并不精純、也不濃厚,五人沒想着一招就能把這一周害了不少人的狐貍精給抓捕住,只是想着五人合力,力量能夠更強大些,這才一起出了手。

可沒誰想到,那狐貍精嬌媚的狐貍眼裏眼珠一轉,竟然躲也不躲地生生接下了他們五人的攻擊,往後一個趔趄,就嬌嬌柔柔地匍匐在了地上。

老實說,她現在這麽一副受了傷的委屈模樣,和她剛剛緩緩走來時的漫不經心對比太大了,甚至連本該為了“一擊制敵”而喜悅的五人,一下子也忍不住狐疑起來。

然而,五人的實力到底還是差了一些,當他們試探着把狐疑的目光探進胡玉的眼裏,希望從胡玉的眼睛裏看到些胡玉的想法時,胡玉漂亮的狐貍眼裏,忽然彌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一瞬間,那五人就開始有些迷迷瞪瞪起來,也不記得自己是想要看什麽、問什麽了,只用裹挾着靈力的手铐铐住了胡玉的手腕,就帶着胡玉往特辦處的路上開車回去了。

狹小的審訊室裏,胡玉像是真的受了重傷一樣,面容和唇色隐隐泛白,頭頂一對尖尖的、橘紅色的狐貍耳朵,唇角隐隐間還能看見一絲沒能擦拭幹淨的血色,看起來十分憔悴。

而她的對面,坐着兩個人,一個是刑警大隊的大隊長陸明,一個,據說是特辦處的處長覃飛。

特辦處?

胡玉在頹靡地低垂下腦袋的瞬間,不動聲色地瞥了那特辦處處長一眼。

活了一百多年,在此之前,她從來沒有聽說過什麽特辦處的。但想來,這應該是辛玉衍出現之後才成立的部門了。再加之這個部門裏的人都是半只腳踏入了修煉的人,那麽,這個部門是用于什麽樣的“案件”上,豈不是可想而知嗎?

難怪他們回來抓捕自己。

低垂着眸子,胡玉假作出了一副不想開口的頹靡樣子。

和剛剛那五個人不同,她不準備直接迷惑眼前的兩人。這倆人額首上的紫光,要比剛剛見過的五人要濃重些。一個人的紫光越濃重,代表着他對國家更重要。

精怪動搖國之根本,是要遭天譴的。眼前的這兩人,顯然是有着一定的重要性了。

尤其,是那特辦處的處長覃飛。

“這一周來死的那些人都是你殺死的?”

陸明問。

事實上,也不需要再問。這一周以來,B市幾乎每一天都會死一個人,那些人死的不明不白的,大多是混慣了,好幾天沒出現也不怎麽會讓人注意到的。

他們基本都是死在酒吧邊的某一條小巷裏、鮮少有人走過的小道邊的某一個角落,都是些沒有人注意到的地方。他們特辦處的人在類似的地方守了好幾天,這才守到了一個她。

畢竟是一個看起來如此嬌媚的女人,如果說一開始,他們還不那麽确定的話,當他們看見她腦袋上的狐貍耳朵的時候,這才肯定了他們的揣測。

她是狐貍精不是嗎?

林雅芸女士來刑警大隊撤銷案件的時候,是上報給了陸明的。陸明知道她那時候在門口帶走了辛玉衍,特地見了她,她說,她的那些家人,也是死在狐貍精手裏的不是嗎?

現在的提問,不過是在走固定的流程罷了。

畢竟,他會和覃飛一起出現,不過是因為在他們的分工中,特辦處的人負責的是逮捕和監管,審文事宜,還是需要他這個刑警大隊的隊長來親自執行。

胡玉沉默了很久,陸明和覃飛皺了皺眉,覺得她這是打定主意要采取不配合的态度了。

然而,就在他們思考着有什麽辦法是能夠讓胡玉開口的時候,胡玉自己就主動出了聲。

“呵。”

她冷哼着笑了一聲,“與其管我,你們倒還不如好好管管淩雲宗呢~”

胡玉的聲音仍然是嬌媚的,只是她有些頹靡地癱軟在椅子上,這樣嬌媚的聲音,難免帶了幾分疲憊和冷意。

她到底是沒敢直接說出辛玉衍的名字。名字是一個人存在于世、分別于其他人的标志。踏入了修煉的人,比一般人要靈敏得多,尤其,她還是個辛玉衍想抓捕的妖怪。指不定她這邊剛念出“辛玉衍”這三個字,辛玉衍那邊就有了察覺。

但畢竟淩雲宗是辛玉衍創辦的,她直接點名了淩雲宗,事實上也和直接針對辛玉衍差之不離了。

“這關淩雲宗什麽事?”

陸明的聲音難得的有些散漫。

顯然,哪怕刨除了淩雲宗現在和政府的合作關系,光是憑個人的私人關心,他私心裏也是更加偏向辛玉衍的。

而覃飛更不用說,他是跟在辛玉衍身邊學習的,他還叫着辛玉衍一聲“老師”呢。

他們兩人,誰也沒把胡玉的話放在心上。

胡玉大概也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也沒想過憑自己一句話就能輕易挑撥辛玉衍和政府之間的關系。

她挑了一下眼皮,雖然仍舊低垂着頭,卻是擡眼睨着覃飛和陸明兩人——

“淩雲宗的地址是在B市?”

相關部門的官博只是宣布了淩雲宗的成立,卻由于淩雲宗還未開始正式收徒,為避免淩雲宗成為一個“景點”,在宣布淩雲宗成立的時候,官博并沒有告知任何人淩雲宗的選址。

可是,就算這狐貍精知道了、就算淩雲宗的地址是在B市,那又如何呢?

覃飛和陸明擡眼間,無不是這樣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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