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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明明B市的土地已經這麽擁擠了, 她卻非要選址在B市, 你們就沒想過為什麽嗎?”

胡玉擡眼,嘴角勾着冷冷地笑,“難道沒有人跟你們說過嗎?B市是華夏的首都, 首都承襲一國之國運。把宗派安在B市, 當然是想要借運啊……”

她話裏的每一個字,都讓覃飛和陸明有些反應不過來,但偏偏, 她的聲音嬌嬌軟軟的, 明明沒有用上迷惑的手段, 卻總有一種要誘人深陷她所設下的陷阱的感覺。

“啪!”

覃飛重重把手裏的筆扔在桌面上, 面色冷凝。

他是跟着辛玉衍修行過的,“借運”和“國運”這兩個詞,比之于陸明來說,他再熟悉不過了。

人是有人的氣運的, 國自然也會有屬于整個國家的氣運。一個人的氣運如果夠強,那會是人們口裏的“人生贏家”,一個國家的國運如果夠強, 那至少是百年昌盛。

以人來作比,如果人被借運了, 那麽被借運的那個人會越來越倒黴,越來越倒黴, 甚至很有可能發生各式各樣的意外, 出門被車撞, 在家産生突發性疾病。氣運一旦低到一定的程度,那是足以致死的。

而國運也大致如此。

一個國家從建立開始,就是有屬于其的國運的,一旦這個國家的國運開始呈現低迷的狀态了,那就代表着戰争、亂世要來了,這個國家要滅亡了。

一個國家被借運,要比一個人被借運的嚴重性要大得多。

覃飛腦子裏一陣轟鳴,有些不敢想,這狐貍精怎麽敢把這麽大的罪名壓在他的老師身上。所以,在将手中的筆抛向桌面、睜眼瞪向胡玉的時候,他異常的憤怒。

“怎麽?你跟淩雲宗有什麽關系?聽不得我說實話?”

胡玉原本還不确定這些個什麽特辦處的人到底是出自玄門、還是出自辛玉衍的門下的,這下看着覃飛發怒的反應,反倒是可以确認下來了。

她也不害怕自己的話被人拆穿,見覃飛反應這麽大,反倒把嘴角的笑拉得更深了一些,“不過……不瞞你們說,我還真覺得好奇呢,怎麽他們說要把淩雲宗建在B市,你們還真就讓他們把淩雲宗給建到B市來了啊?”

嘴角殘着一點血跡的胡玉,笑得特別放肆,偏偏還要用着“好奇”的語氣,就差沒直接說“你們可真虎!竟然引狼入室!”了!

覃飛一個忍不住,“砰”地一下把巴掌拍到桌面上,“騰”地一下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胡玉自己的實力要比覃飛高得多,她要是想逃,至少是在這裏,壓根就沒人攔得住她,所以她也不怕覃飛,眸色深了深,正想再刺激一下覃飛,便聽見覃飛身邊一直都有些沒弄清楚情況的陸明皺着眉,有些無奈地問道——

“難道你們不準備先給我解釋解釋‘借運’到底是什麽意思嗎?”

“哦~原來你們還不知道淩雲宗是在借國運的事嗎?”

當即,胡玉擡起了一直低垂着的腦袋,往後躺了躺,懶懶地靠在椅子的靠背上,完全忽略了正壓抑着自己怒氣的覃飛,轉了一下眼睛,就把視線落到了陸明的身上。

她看見陸明伸手扯了扯覃飛的衣袖,讓覃飛重新坐了下來,而後,根本不在意覃飛落在自己身上的、快要把自己燒出一個大洞的目光,一個字一個字地、頗帶些嘲諷意義地解釋起了有關于“借運”和“國運被借”會帶來的危害。

全程,她沒有任何一句是真正提起過“辛玉衍”這三個字的,但覃飛和陸明卻都心知肚明,她語氣裏的那股子嘲諷,是沖着辛玉衍去的。

“那……你說,建立一個淩雲宗,為什麽要借國運呢?”

畢竟沒有和辛玉衍朝夕相處過、也不曾真正把辛玉衍當做對自己多麽重要的一個角色,陸明不說相沒相信胡玉的話,但至少,他和覃飛不同的,他還能始終保持着心裏的平靜,不動聲色地這麽向胡玉問着。

“這……我怎麽知道呢?淩雲宗又不是我建的……”

事實上,誰都聽的出來,這胡玉是來挑撥辛玉衍和國家之間的關系的。誰也都能明白,胡玉之所以這麽說,無非就是想讓他們聯想到辛玉衍用淩雲宗來借國運,是想讓淩雲宗一個宗派替代國家的方向去罷了。

但她很聰明,她把她話裏的意思都表達出來了,等到陸明挑破了一切,真正去問的時候,她卻偏偏又不說了。

她是想挑撥辛玉衍和國家的關系,這點是可以确認無疑的。可是,誰又能确認她用于挑撥的這一套說辭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呢?

胡玉明明可以挑撥得更徹底一些,這樣,陸明反倒還能因為胡玉有些過于急迫的挑撥,而對辛玉衍和淩雲宗安心一些。但她什麽都不說,留足了一個讓人遐想的空間,卻難免讓陸明有些踟蹰了起來。

他讓特辦處出任務的那五人把胡玉帶回去先關了起來,一下子,整個審訊室,只剩下了相顧無言的沉默。

“你信了那狐貍精的話了?”

狐貍精是很美,覃飛這一生,除了辛玉衍,可以說是再沒見過狐貍精那樣美的女人,甚至,應當說是,連辛玉衍也輸了那狐貍精的三分風情。

可這世上,到底是理智的人更多一些,那狐貍精只要不用妖法迷惑了人心,在清醒之下,由着自己理性的想法支配着腦袋的覃飛,再提起胡玉的時候,毫不掩飾着自己的厭惡。

“你在問我?”

陸明話音上揚,在聽到覃飛的問話以後,難得有了幾分莫名其妙的表情浮現出來。

“我相不相信又有什麽重要的?你應該問的,是主席和總理信不信。”

覃飛怔然,他忽然想起陸明說得沒錯,不管狐貍精是不是在挑撥辛老師和國家之間的關系,但既然事情已經牽扯到了國家的層面上,甚至,事情一度可以威脅到國家存亡的層面上,那這件事,本身就已經不再由他和陸明兩個人掌控的了。

這件事,他們必須得上報給上層部門,而上層部門在得到他們的報告以後,還會繼續把這件事再提交到主席和總理的手裏。

屆時,不管胡玉說的是不是真的,辛老師是不是真的是在盜取國運,國家對辛老師、對淩雲宗是個什麽樣的态度,那就都得看上面的決定了。

周末,同上級報告以後換了一個假期,覃飛早早地來到了淩雲宗的山腳下。

長長的玉白石階還和以前一樣,高聳得望不到盡頭。他靈力不足,還不到能學會一葉飛舟術法的時候,便沒有像初時被主席領來時,如主席那樣乘着一片葉子飛回宗門,而是把靈力灌注到了腳底,展開了縮地成寸的術法,只留道道殘影,迅速往山上疾行。

宗門外的陣法常年運行着,宗門的大門也就從來都沒有關上過。覃飛越過了淩玉宗的大門,熟練地找到了辛玉衍的寝殿門口,卻在抵達門下數層石階的時候停了下來,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動也不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辛玉衍澄澈的聲音悠悠從殿內傳出。

事實上,沒有人比辛玉衍更清楚宗門內有誰來了、有誰走了。畢竟,宗門外的陣法,是她親自設下的,其中,有她的心頭血作為陣眼,幾乎那陣法一有什麽別樣的波動,她都能立即感知到。

覃飛聽着那好一段時間沒有聽過的聲音愣了一下,而後方才擡步走了進去。

“今天來是有什麽事嗎?”

辛玉衍擡眼睨了覃飛一眼,伸手指了小案幾對面的座墊一下,引着覃飛坐下後,見覃飛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自己的問題,這才又問了一句,“還是你遇上什麽解決不了的事,要回來找人幫忙了?”

“沒有。”

覃飛回過神後回了一句,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找了個更舒服一些的坐姿,“就是剛好趁着放假,想回來看看。”

不對。

饒是覃飛臉上并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辛玉衍還是否定了他嘴裏的回答。

她定定地看着覃飛,一雙如星的眼睛驀地望進了覃飛的眼裏,可只是瞬間,覃飛就有些不自然地把自己的視線給挪開了。

他知道老師有着怎麽樣的能力,他不想讓她看見自己在想什麽、經歷過什麽,所以趕忙就把自己的視線給挪開了。可事實上,辛玉衍從來沒有想打探自己弟子內心裏的隐私的想法。剛剛那一眼,她只是普通地看了他一眼。

但反而是覃飛那樣的反應,卻更讓她确認了自己這學生,是心裏頭裝着事回來的。

只是,他不想說,她便也不問就是了。

“老師,我覺得淩雲宗您肯定是要把它發揚光大的,雖然用了陣法的關系,宗門裏的空間要比實際上要大得多,但從外面看起來,是不是還是有點顯示不出來宗門的氣派來?”

覃飛很少有說過這門一大串話的時候的,辛玉衍睨了覃飛一眼,莫名的,心裏就想了一下,這覃飛該不會是特意回來讓她換個地方擴建宗門的吧?

“用不上多氣派,創辦淩雲宗,為的是傳業授道,又不是為了宣告天下我辛玉衍有多了不起。”

案幾上有一茶壺,辛玉衍說完,執起茶壺,就給自己的白瓷杯裏斟了一盞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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