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8章

淩雲山下的石階, 淩雲宗外的試心陣法。就像魏正國等人帶來的覃飛幾人一樣,除了這兩樣以外,辛玉衍再沒設下更多的考驗。

然而,哪怕僅僅是第一項的石階,就足夠百分之九十的人覺得遙不可及了。

那石階,是連覃飛那群受慣了體能訓練的軍人、警察攀登起來, 都覺得吃力的存在。更何況是現代社會,多的是坐在教室、辦公室、家裏,半點也不運動、常年處于亞健康的人了。

首先,在遙望着那高聳到瞧不見盡頭的石階時,就有很多人退卻了。但大抵是“辛玉衍”這三個字的誘惑力太大了,沒有誰是不想像辛玉衍那樣舉手擡足,如同潑墨寫意一般就解決了常人來看根本不可能解決的事情的。

于是, 哪怕連自己都覺得那是自己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很多人咬咬牙, 還是邁開了第一步,往山上面踏了上去了。

“現在的情況怎麽樣了?”

同一時間,淩雲宗正殿裏待着的老古董們,和坐在辦公室裏,像是思考着什麽、用手指不斷敲擊着桌面的魏正國, 問了同樣一個問題。

“主席,城、快要空了……”

另一張書桌前的秘書挂斷了電話, 有些遲疑地傳達着電話裏的內容。

城空。

很難想象像B市這樣幾乎全然是人擠人的城市會有城空的時候, 但平心而論, 這也算不得是危言聳聽了。

深南公園的占地算不上少,出去原來的駝山、現在的淩雲山的位置,還有十分寬闊的空間。

而就是那十分寬闊的空間,現在人烏泱泱的一片,一個挨着一個,幾乎都是被人潮擠着踏上了淩雲山前的石階。

從前,女人們總愛開玩笑,追我的人都從B市排到紐約去了。但這是誇張。就算是明星,他吸引的也僅僅是他特定的粉絲群而已。有誰是能像辛玉衍這樣的?兩三句要長不長的話,直接就引得人們和瘋了一樣朝着深南公園狂奔了過去?

辛玉衍有這麽大的能量?

魏正國停下了手裏敲擊着的動作,開始再一次格外嚴肅認真地審視起了辛玉衍的存在。

其實他的心裏知道,他會尋求和辛玉衍之間的合作,正是因為他審視到了所謂“玄學”的真實存在,察覺到了人民內心偏向的趨勢。

但這樣一個強而有沖擊力地答案和畫面真正出現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在腦海裏浮現出那狐貍精的話——

淩雲宗的存在,是用國運的消減為代價,來換得淩雲宗的盛大。

那麽,此時此刻,淩雲宗前的此番盛況,究竟真的只是因為辛玉衍一個人的強大號召力,還是其中真的有國運被借的緣由呢?

魏正國有些拿捏不準。

如果,這是平常時候,如果,辛玉衍是個平常人,他根本不會這樣糾結。以免後患,他會直接勒令這個有可能威脅到國家存在的組織解散。畢竟,國家面前,一切都得退步。

但現在,不行。

他必須要确認狐貍精話的正确性的關鍵就在于,如果狐貍精的話是真的,那麽為了華夏國運昌隆,他們再怎麽傾盡一切去跟辛玉衍作對、阻撓辛玉衍的行動,都是理所應當的。

而如果狐貍精說的話是假的,那他不僅僅是自己在損耗國家的國力,更是在親手把辛玉衍這樣一個強大的助力在往外頭推。

“主席……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那秘書見魏正國久久沒有反應,像是怔住了,忍不住踟蹰着問了一句。

魏正國心裏已經有了決斷,但他卻只是搖了搖頭。

普通的人比起覃飛他們,不僅是體能方面欠缺了很多,意志力方面同樣也欠缺了很多。

人有七情六欲,許多人拼死拼活的,可能好不容易熬過了那地獄一樣的石階,最終卻在鏡花水月陣裏漸漸迷失了,被辛玉衍一個振袖就送出了陣法,只能怎麽樣上來的,又怎麽樣重新下去。

但畢竟是人口基數大。

一千個人裏選一百個人可能很困難,一萬個人裏選一百個人可能也很困難,但要是從成千上百萬個人挑出那樣一百個人,卻絕對算不上是什麽天大的難事。

當一百個名額滿了以後,那些落選了的人,可能久久停留在原地,昂首望着那壓根就望不到的淩雲宗,長長的嘆氣。

興許,在攀爬雲梯的時候,他們的心裏是有些怨憤的,不明白辛玉衍為什麽只收那麽寥寥一百個人,不明白辛玉衍設下這樣難的試煉的意義。可當一切結束了,他們想起了辛玉衍是個怎樣厲害的人,忽然又覺得,一切似乎都是理所應當的。

辛玉衍讓那些老古董去領着那新入門的一百位弟子各自分配了房間。

雖然說,這一百個弟子是由她出面,為淩雲宗收下的,但事實上,這一百個弟子,卻是記在那些老古董們的名下,由那些老古董們親自指導的。

在玄學沒落的當下,以老古董們的實力,指導弟子們入門和簡單的修行,已經足夠了。

夜晚七點鐘左右,新入門的弟子們剛剛被安置下不久,辛玉衍忽然又收到了魏正國用來傳遞訊息的紙鶴。

他邀她到特辦處一見。

特辦處?

辛玉衍想起,這是一開始魏正國想要她假如的國家組織,在她拒絕,并如同魏正國的意思,指導出了十位學生之後,那由魏正國提出的特辦處,應當是由覃飛他們來掌管的。

覃飛前幾日回到淩雲宗的那次,還是自他們下山以後,她第一次見到他。所以理所當然的,她也從來不曾去看過他們所掌管着的特辦處。

起身,走到門外,扯下一片葉子,她按着魏正國留下的位置去得很快。

當她到的時候,早就有人在門外候着,将她引入了一個茶話室。茶話室裏,魏正國早已經坐在了裏頭。那麽,只有一個解釋,他在讓紙鶴傳消息給她的時候,就已經坐在了這裏。

他一定是有什麽很重要的事。

辛玉衍這麽想着,也不去想自己和魏正國當中究竟有什麽非談不可的事情,只在引着自己進到茶話室的人離開之後,只如平常地坐在了魏正國身邊的椅子上。

“辛小姐,有一個問題我想今天須得向你讨要一個答案。”

魏正國的話說得有些慢,話裏卻有些不容拒絕的味道。

“我能知道,為什麽你要把淩雲宗建在B市嗎?”

他問,直勾勾地把自己的問題問了出來,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想要試探,輕輕淺淺地挑出一個似是而非的問題随意掠過了。

他不能确認辛玉衍的能力到底會到哪一步,但就現下他對她所有的了解來看,興許,沒有人會是她的對手。

如果真相真的是像狐貍精說的那樣的,那麽,他本來是不該親自來問辛玉衍的,否則,必定是回打草驚蛇的。

但現下的狀況是,如果他擅自動了手,那不論狐貍精說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對華夏而言,都會産生極大的損失。

如此,倒不如兩個人開誠布公地坐在一起談一談。

若狐貍精說的是真的,今天不管他走不走得出特辦處,好歹,他們已經得到了确切地答案,可以義無反顧地進行反抗了。如果狐貍精說得是假的,那麽,他今天的真誠,不僅僅會挑破狐貍精的陰謀,使華夏免受損失,更會因為在辛玉衍面前,展露出了一副坦誠相待的樣子,使得他們政府方的合作地位更重上幾分。

魏正國在問着這話的時候,眼睛是直勾勾的盯着辛玉衍的。

莫名的,辛玉衍忽然聯想到了前幾日,覃飛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宗裏來,又莫名其妙、自以為隐晦地提出了讓她換個地方建立宗門的事情。

通靈者的直覺慣來是很準的,是以,幾乎是瞬間,辛玉衍便斷定了,那日覃飛找回宗門,和魏正國今天突然的邀約,為的是同一件事。

“人有人的氣運,國有國的國運。我将宗門建在B市,自然是為了國運。”

哪怕實力沒有現在這般強悍的時候,辛玉衍也是不稀得撒謊的。所以,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将自己把宗門選址在B市的原因說了出來。

而除此之外,她的心裏隐隐約約還有另外一種猜測。

在說着這話的時候,她一直将自己的視線流連在魏正國的面容上。她清晰地發現,在自己話落的時候,魏正國不可控制地抿了抿唇。

人緊張的時候,會控制不住地嘴唇發幹,這是很自然的生理反應。

也即是說,在她說完那一句話的時候,魏正國的神經是極度緊繃的。

果然,他知道國運的存在。

稍稍地斂了斂眸,辛玉衍想,一定是有人對他說過什麽。而對他說國運的人,顯然是沖着她來的。再一看魏正國這樣的反應,那必然不可能是什麽好的內容。

“宗門建在B市,是為了讓淩雲宗依附于國運,随着華夏的昌隆而昌隆。”

“依附國運?不是借運?”

聽了辛玉衍後來補充的一句話,魏正國仍然是不敢放下心來,只得小心翼翼地确認着。

“借運?有人說我是借運?”

挑了挑眉,辛玉衍這下才覺得有些出乎意料——

“我只想想讓淩雲宗成為華夏的國宗,又不是要毀掉華夏自己建國,我借國運做什麽?”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