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依附國運的昌盛和借國運的昌盛, 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借國運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是怎樣大的一種罪名, 辛玉衍再清楚不過。
她沒有想到的是, 會有誰想要這麽誣陷她。
然而, 她也不準備自己去蔔算了。既然魏正國今天會讓她來,那麽一定是說明,他的心裏已經有了決斷了。這種時候,她再去蔔算陷害自己的人是誰, 都已經沒了意義。
“這樣就好……”
魏正國呢喃一句之後,又呢喃了一遍,“這樣就好。”
他臉上的神情放松了不少,倒也沒懷疑辛玉衍是不是說謊騙了他。畢竟,當一個人漸漸強大到了一定的程度, 他是不稀得再費心去同別人說下什麽謊話的。
“麻煩辛小姐跟我去一個地方吧。”
沉吟了一聲,魏正國站了起來。
隐隐間, 辛玉衍心裏已經有了一點猜測。她跟在魏正國後面站了起來。
魏正國嘴裏說的那個“地方”并不遠, 實際上仍然是在特辦處裏。只不過是從這邊的茶話室, 到了另一邊的一個全然封閉着的拘留室罷了。
拘留室的門一打開,辛玉衍甫一看見那拘留室裏, 穿着紅色吊帶裙, 被帶着靈力的手铐铐住了雙手, 明明應該是狼狽、卻又透着一股頹唐的美的女人, 忽然就像是什麽都明白了。
那不是什麽女人。
她身上的靈氣十分濃厚, 幾乎要全然壓住了她身上的陰氣和妖氣。幾乎而已。
像這樣的情況, 辛玉衍想都沒想的, 立馬就聯想到了林雅芸一家身上。
這個狐貍精,應該就是害了林雅芸家裏男性親人的狐貍精了。
“我還沒去找你,你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相比于胡玉那雙漂亮的狐貍眼裏清晰可見的詫異,辛玉衍則要顯得平靜和鎮定得多。
“你很聰明。”
終于,在明白是誰想把髒水潑到自己身上以後,辛玉衍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還稱贊起了胡玉,“你不想讓我把注意力放到你身上,就想讓政府來對付我、然後自己趁機渾水摸魚?”
辛玉衍也不急着要把狐貍精抓起來,反而是和魏正國一起在胡玉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事實上,在處理了林雅芸一家的事故之後,她确實是想着要去捉住這只狐貍精的,但由于淩雲宗正處于起步階段,她抓捕狐貍精的想法,到底還是暫時被擱置了。
随着辛玉衍揣測着自己用意的提問聲落下,胡玉擡頭,斜眼睨了魏正國一下,眸光有些晦澀,面容雖然仍舊頹唐,卻不再是身體虛弱的頹唐,而是一種惑人沉淪靡色。
“咔噠——”
忽然,胡玉腕間的手铐松開了,“哐”的一下掉落在了地上。
用着隐晦的目光看着魏正國的瞳孔不自覺的微微放大,胡玉活動了一下自己被拷了好幾日的手腕,嘴角輕挑,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說着這話的時候,胡玉已經把目光從魏正國的臉上移到了辛玉衍的臉上。
她本來可以不用被捕,本來可以逃的,只是為了給辛玉衍和淩雲宗制造些麻煩這才留了下來。卻沒想到,她還沒等到辛玉衍和國家鬧起來,倒把辛玉衍本人給等來了。
所以,平心而論,她只是沒想到魏正國會直接去找辛玉衍攤牌罷了。
當然,如果只是這樣她還不至于這樣生氣,她生氣的,是她本來就處于躲着辛玉衍走的狀态了,而魏正國這麽一來,直接就讓她整個暴露在了辛玉衍的面前。
辛玉衍抿唇輕笑,也沒想和胡玉磨嘴皮子,非逼她去承認什麽,定定地坐在椅子上,廣袖一震,便直直地向胡玉揮去了一道靈力。
然而,胡玉和她在這個世界遇到的其他人不同。她在靈力複蘇、靈力充足的情況下修煉了一百多年的,加之還有靈玉的蘊養,使得她比之玄學興旺時的阿蘭和明钰都要強上些許。
幾乎是辛玉衍振袖的同時,她身子往左邊偏了偏,整個人帶着椅子往左邊移動了兩三米,直接讓辛玉衍打出的靈力落了空——
“嘭——”
辛玉衍的靈力重重地落在了原本在胡玉身後的牆面上,使得原本穩固的牆面出現了絲絲的裂痕。
辛玉衍并沒有去管那道落空的靈力和那牆面上的裂痕,她的目光随着胡玉的動作移向了一邊。
那狐貍精看着仍舊怡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在辛玉衍揮出的靈力落了空後,她往旁邊挪動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她兀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臂展開,落在身前的手撚成蘭花指,身子微微壓低,也做出了攻擊的姿态。
但她撚着蘭花指的手,卻并不是對準着辛玉衍,而是對準着辛玉衍身邊的魏正國的。
她的攻擊是沖着魏正國去的。
指尖一彈,她沖着魏正國射出了一道十分細弱的靈力。
她又不是瘋了,小巷子裏,那幾個額首只帶着幾縷淺淡的紫色國運的特辦處人員,她都沒敢動手,更何況是這額首幾乎和國運一脈相承的華夏主席了。
她的目的既不是辛玉衍,也不是魏正國。她知道,自己沖着魏正國的攻擊會有辛玉衍替她化解開的。就算辛玉衍沒想到自己會對魏正國出手,一時沒來得及阻攔,自己射出的靈力那樣薄弱,對魏正國也是造不成什麽傷害的。
她想要的,僅僅是轉移開辛玉衍的注意力,給自己争取到哪怕一秒的時間,只要逃回狐貍玉裏就好了。
白皙的脖頸間用紅繩系着一塊狐貍玉,胡玉在射出了靈力以後,目光就沒離開過辛玉衍,就等着辛玉衍轉身,預備揮手攔下自己射出的靈力的時候,立馬多會到狐貍玉裏去。
可她沒想到的,辛玉衍确實是按着自己的想法把射向魏正國的靈力給攔了下來,但卻不是辛玉衍動手的,而是她射出的靈力自己脫離了它原本的“軌道”——
胡玉控制不住地瞪大了眼睛。
她可以确認,自己那道靈力雖然微弱,卻一定是直直地沖着魏正國去的。但此時此刻,在她的注視下,她的靈力竟然忽然拐了一個彎,自己沖着辛玉衍去了。
辛玉衍擡手,那靈力緩緩地沒入了辛玉衍的肌膚裏。
就像是……就像是她射出的那道靈力直接被辛玉衍給吸收了……
可是、這怎麽可能呢?
對于他們,靈力幾乎是可以替代一切的武器了。如果說,一個人能把他人當做武器的靈力給吸收了,那還有什麽是能夠威脅到他的呢?
胡玉想要回到狐貍玉裏的想法更加迫切了些,看向辛玉衍的目光裏,連探究的神色都沒有,滿滿的全是忌憚。
“呼——”
被胡玉的動作吓到了的魏正國,哪怕下意識地去揣測到了胡玉的真實用意,猜到了胡玉是在拿自己做筏子,還是忍不住腳下幾個趔趄,往後倒退了開了數米。
朝向着胡玉的方向伸手,辛玉衍卻并沒有如同方才一樣直接向胡玉揮出靈力,而是手掌朝上,五指淩空,驀地抓攏——
在辛玉衍五指抓攏的那一下,胡玉覺得身邊的靈力瞬間膨脹了起來。
她沒有心思去管,努力保持着自己身體平衡的同時,只覺得脖頸間系着狐貍玉的紅繩,正極力地拉扯着自己的頸項。
她的目标是自己的靈玉!
哪怕心裏早就将辛玉衍罵了個遍,胡玉這還是第一次那麽明目張膽地用目光狠狠剮了辛玉衍一眼。
她的心裏有些慌了。
狐貍玉是她最後的退路,自狐貍身本體死後,她住進狐貍玉裏一百多年,魂體早已和狐貍玉息息相關。若是讓辛玉衍把控住了自己的狐貍玉,那事實上,和讓她直接把控住自己已經沒有區別了。
胡玉在膨脹的靈力裏掙紮着,動彈得十分艱難,她咬着牙,一只手緩緩地上移,用盡了力氣,總算把住了幾乎像是要掙脫綁系着的紅繩,全力向辛玉衍飛去的狐貍玉,另一只手艱難地翻轉着,用盡了全力,這才向着辛玉衍的方向爆出了一道靈力。
和先前那道用來轉移視線的靈力不同,這道靈力十分地渾厚,已經是她的全力一擊。
然而,辛玉衍讓也不讓的,甚至不躲避、不阻擋,就站在那裏,讓靈力一點一點地沒入了她的身體裏……
“铮——”
最終,她還是握不住那狐貍玉了。
那狐貍玉掙脫了她的手掌,徑直降落在了辛玉衍的掌心。
一瞬間,仿佛是失去了所有的活力。胡玉只是仍舊向着那挽留不住的靈玉伸着手,臉色煞白,任由膨脹着的靈力将自己包裹,動也不動的,放棄了所有的掙紮。
“嘩啦——”
狐貍玉落入掌心以後,辛玉衍便卸去了那膨脹着的靈力,胡玉沒了靈力的支撐,“哐當”一下便跌坐在了地面上。
“怎麽會……”
辛玉衍聽見了胡玉細聲的呢喃。
她知道胡玉這是在問什麽,甚至,那天道在看到自己使出這一手後,也不停地在自己的腦海裏驚詫地問着【怎麽會這樣?】。
歧視也沒什麽,這是她在大元王朝的時候,自己研究出來的。
對于絕大多數的修道者,靈力可以算是最基本的“武器”了。
可是,靈力是像空氣一樣存在于天地間的。就像你舀出一瓢水,再把水潑向河流一樣,水會蕩開波浪,但最終一定是融于河流的。你把氣球裏的氣放出來,氣球裏的氣,同樣也會重新融于空氣,那為什麽,靈力不行呢?
修道者本身是湧動着靈力的,為什麽她不能融合別人向她射出的靈力呢?
早在大元王朝的時候,她就證明了自己的想法是可行的。
而想當然的,能夠吸收別人用于攻擊的能力的唯一前提是,她本身是個強大的修道者。
看着辛玉衍手中攥着狐貍玉,驀地用力,胡玉覺得仿佛自己的脖子被人死死地掐着,幾乎喘不過氣來。
“咔嚓——”
辛玉衍僅僅是輕輕瞥了胡玉一眼,緊接着,狐貍玉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