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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離去與到來

林懷夢在猶豫中選擇接受了貝拉的好意, 對方因此露出了罕見的笑, 她的五官清秀,臉頰甚至有一個淺淺的酒窩, 只是不易察覺,不笑的時候反而格外的流露出一絲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漠。

貝拉幹巴巴的開口說: “那我把餘下的桌子都先擦幹淨。”

林懷夢心虛的回答:“好,也不用擦的這麽幹淨, 搞得我都很不好意思,哪有客人來自己幫忙的理。”

貝拉在笑,太陽灑落在她的身上, 顯得氣色都好上許多,她直視過來的眼睛因為太陽的關系隐約泛起淡淡的光輝, 這光時隐時現,每次店主好奇看過去的時候,都只能看到那美麗的瞳色,一如常态。

一開始林懷夢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但是仔細觀察過才發現這是真的, 貝拉的眼睛像是貓咪的眼球那樣的神奇,那雙翠綠的眼瞳仿若剔透的寶石, 偶爾逆光時會覆蓋着一種奇妙的偏色, 類似于墨綠中混雜着銀光, 熠熠發光。

以往在面具下被遮擋的真容,就是這幅無害的模樣。

貝拉眯着眼睛, 嘴角微微的上揚, 臉頰随之陷入一個小的酒窩當中, 那神情就變得生動起來。

“沒有,我欠你的更多。”

貝拉話說到這個份上,店主也不再推辭,她用抹布開始擦拭起每張桌子,每個邊角都用心的擦拭,就算是死角也沒有放過的意思,在這種苛刻的打掃下,每張桌子都煥然一新,整潔的比從家具城拖回來的時候還要光鮮。

林懷夢把盤子都洗了一遍,她從前獨居的時候,最不愛的就是洗盤子,油膩的盤子總是弄得一手難聞的油腥味,現在陰差陽錯間開了個餐館,倒是把自己的壞毛病就改了過來。

店主用曬過的幹布擦拭着盤子上的水,再一個個放入瀝幹架上,夏天的中午總讓人有昏昏欲睡的感覺,陽光正明媚,即使室內的溫度不高,也可以感覺到眼皮開始打架。

店主疲倦的揉了揉眼睛,使自己打起精神來。

貝拉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無聲息的走近到店主的身後,林懷夢這一睜眼猛然看到身邊多個人,這突如其來的人影,把她身體裏的瞌睡蟲都直接吓的好似暈厥過去。

“我的天,你怎麽走路沒有聲的?”

貝拉走路是沒什麽聲,她像是一個潛行者,安靜的把自己僞裝成不存在一樣,這也只是長久養成下來的習慣,她不自覺的小動作似乎驚吓到對方,因此而不安的垂下頭表達歉意。

“對不起,不小心吓到了你了,我看你剛才好像困了,要不要睡一會?”

林懷夢打了個哈欠,搖了搖頭,“不睡,下午可能還來客人,午覺會越睡越困。”

“倒是你怎麽不去睡覺,剛才救了那麽多血,應該好好休息。”

貝拉來廚房主要是為了清洗幹淨手上的抹布,林懷夢看出她的意圖就側身讓出了水池的位子,水龍頭擰開,清澈的水流就輕易的從其中湧出。

貝拉雖然沒有見過這樣的裝置,但是也可以理解到它的用途,所以只是揉搓着手上抹布,流動的清水不斷沖洗着她的手背,順便開口婉拒了店主的好意。

“我也不需要,天空者的神力痊愈了創口,我身體已經沒有問題,也并不感覺困倦。”

她擰幹這塊小小的抹布,繼而又說:“店主,等下我就要先離開了,我不能在這裏待太久,還有些事情需要我出面。”

林懷夢沒有料到這麽快就會迎來別離,比起別離本身,心裏更加不安的是那邊世界的現狀,“你回去沒事嗎?”

貝拉搖了搖頭,“沒事。”

貝拉不願意說起太多關于自己的事情,更是不願意提及危險的地方,她在小餐館裏多停留一分鐘,外界的局面就可能變得無法收拾,辛德拉的暗殺的失敗,自己的下落不明,只怕在地下城裏都會掀起一場風波。

地下城不止是一個監獄,更是一個混亂的國度,天空者用神力所塑造的巨大牢籠有着難以想象的面積與地形,有巨大的礦山,也有一望無際的沙漠,層與層之間可能就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犯人們前往不同層也是可以,只是需要提前遞交申請可以通過傳送陣前往,但是這要花費大量的錢財才能擁有一次來返的機會。

地下城任何一層的占地面積都不小,可能廣闊到還可以塞下比現在多一倍的人口,只是人人不安于現狀,渴望所謂的自由而覺得狹小而已。

貝拉對自由沒有渴望,人間從來都是一個煉獄,出去進來都沒有區別可言,只不過她要活着,手握的力量的活下去,主宰別人的性命,總比被人所宰割要來的好上百倍。

地下城在本身混亂無序中就喪失了安寧二字,地下城的居民的确有着那微弱的可能性去創造一個與外界相近的普通世界,但是來到這裏的犯人,又有幾個不是窮兇極惡?

城內以特殊的錢幣作為流通的貨幣,犯人之間交易會使用這些錢幣,也可以憑着錢幣去層中任意一個櫃臺去申請購買需要的東西,只不過這申請耗時太過漫長,一層層審核讓人根本指望不上,無數人甚至都活不到申請下來的那一天。

這一結果便讓犯人之間交易變得頻繁,例如一只洞獸就能在地下城賣出天價,一位活着的藥劑師成了所有人重點保護的對象,哪怕他是一個庸醫,進來的罪名就是大型醫療事故。

這裏還有着因為父母的過錯而無辜出生于這裏的人,他們的出生就被定性為罪孽,可是這樣的嬰兒無時不刻不在誕生,可怕的環境造就他們今後的性情,人口在這陰暗的地下變多,随之而來就有各種各樣的需求。

每一個犯人白天做工開礦,晚上就能去昏暗簡陋的娛樂場所尋求女人的刺激,打架鬥毆,開設賭場,貝拉甚至知道負56層還有一個大型的鬥獸場,那不單單是鬥獸,更是一個血腥的盛宴。

監管者們知不知道?

答案顯而易見,他們自然是知情的,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們明知道食物不夠也不會去發放,明知道陰暗的角落裏不斷吃着人命也不會去顧及,那些沒有做過錯事的孩童又為什麽一定要被關押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呢?

沒有人會去回答這些問題,罪人能夠活着已經是來自天空者的寬恕,不然以衆人的罪行來言,早就應該被處決。

每年地下城都會發生暴動,小型的暴動可能無時無刻不在發起,只不過天空者一出現,血脈中的臣服能力就能輕而易舉的鎮壓一切,那些罪過就在這裏不斷的延續,好似沒有盡頭一般,貝拉身為罪人中的一員,對此也沒有什麽感覺,至于什麽公平與否,同命相比又變得沒有那麽重要。

貝拉感激着店主曾經給予過的好意,可是這一切的一切,自己都無以為報。

貝拉深知自身的不可控性,她處于這樣一個陌生的環境都會被輕易的挑撥起內心的陰暗點,一旦爆發,誰又能料到會發生什麽可怕的事情。

自己能做到對店主最大的保護,應該就是讓自己這樣的危險份子,徹底遠離這家能夠帶給人安寧的小餐館。

所以貝拉選擇了最為穩妥的告別,她臨走前久久的望着店主,沒有千言萬語要去敘說,也沒有太多的牽挂留戀,只是最後的道別總要變得更為珍重。

今天離開以後,貝拉就打算不再踏入這家店內。

林懷夢站在門口,她詢問着貝拉還需不需要什麽東西,然而對方只是拒絕了一切的好意,店主銳敏的察覺到對方的變化,她又變得像是一開始相遇那會的不近人情。

貝拉再次戴上了那銀色面具,清秀的面容被遮擋住絕大數,幽幽的綠眸中沒有烙下多少的情緒,只是對店主重複了一次,“我要離開了。”

林懷夢問:“那下次還會來嗎?”

面對這個問題貝拉笑了笑,卻沒有第一時間給出回答,她伸手推開那扇奇妙的傳送門,獨身一人邁入那片漆黑,直到黑色吞噬了她的身影,門再次緊緊關閉。

留下林懷夢一人悵然若失。

一個人型的巨大機動兵器編號KA47靜靜地躺在一個荒無人煙的星球上,它的身上纏繞着花草藤蔓,積攢了厚厚的塵埃,不知道在此處靜寂了有多久的歲月,天邊飛來一只好奇的小鳥,它駐足于人型兵器的臉上,唧唧啾啾的叫着。

機器陷入沉睡模式,以免能量殆盡,駕駛艙內的駕駛員也緊緊的閉着雙眼,她擁有一頭銀白色的短發,臉上烙着自己國家的符文。

那圖案像是四道紅色的波浪交錯,駕駛員艾文在一次抗擊外太空侵略者的激戰中被卷入時空間隙。

猛烈的沖撞讓艾文失去了意識,在時空間隙中駕駛員失去意識,KA47自動進入了無人駕駛模式,KA47所持有的人工智能在對當前情況做出理智的分析後,将機身的能量絕大數用于防禦時空間隙中的能量沖擊,并在第一時間凍結了駕駛員艾文的生命,讓她得以在漫長的時間中恢複。

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漂泊,最終KA47降落在這個未知星球當中,然而它卻沒有任何的記載信息,就能星系位置都無法判斷出來,一直處于凍結當中的艾文忽然渾身一震,她先是感知到手腳發麻,後來才猛的睜開紫色的眼睛。

機體能源不足,凍結時間提前終止。

她看着主屏幕上機體陷入休眠,腦海迅速的判斷出當前的局勢,只怕不容樂觀。

“AK47啓動。”

漆黑的屏幕瞬間開始亮起幽藍色的光芒,密密麻麻的程度開始飛速的運行,艾文的手固定在一側繁雜的操控按鈕上,她熟練的開始錄入啓動操作,紫色的眼眸全神貫注于這主屏幕上。

“嘟……嘟……嘟,指紋核對成功,瞳孔核對成功,人形核對成功,當前人機匹配度75,優秀水平。

“AK47正在啓動當中,倒計時10秒。”

艾文聽着耳邊傳來熟悉的機械音,耐心的等待着十秒的度過。

“AK47啓動成功,目前所在星系未知,尚無記錄,緊急通知:能源下降為10,請駕駛員離開駕駛室,補充能源消耗。”

“緊急通知:能源下降為10,請駕駛員離開駕駛室,補充能源消耗。”

警報聲層出不窮的響起,紅色的警示燈也開始閃爍,艾文連忙取下身上的固定裝置,打開人型機器的胸部蓋子,從駕駛室爬了出來,第一個迎接她的就是刺眼的陽光。

她用手遮蓋住眼睛,那強盛的光芒讓他顯得很不适應,AK47巨大的身體都沉在一個被砸出的坑中,它周圍長滿了綠油油的雜草,還有一只不怕人的黃色鳥類踩在機器的身上,看到艾文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啾啾!啾啾!”

艾文恍惚的看着周圍的一切,它取下AK47的主板,只有一塊手機大小的黑色物品,就是整個龐然大物最重要的組成部分,裏面還擁有AK47的人工智能。

“這是……花草嗎?”

AK47掃描了視野中出現的一切,對此做出了回複,“是的,這是滅絕長達四百年的植物。”

“這裏的生态環境根據判斷,應該相仿于處于一千年前的雲球。”

“低度文明?”

Ak47根據駕駛員發出的疑問,開始對更大範圍的地域進行詳細的分析,最後做出結論,這的确是個低度文明星球,動植物尚未被破壞,星球處于穩定狀态,适宜生物生存。

“将機體帶走,要先确定這裏的具體坐标。”

戰鬥機甲呢龐大的軀體被壓縮成一個平面,它的大小正好可以卡在主板後,它看起來更加像是一個手機的模樣。

艾文身上穿着銀色的緊身戰鬥服,顯示出身形的曼妙,不過銀色的短發與裝扮,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都異常的突兀,這裏遍地的山林,放眼望去好似看不到盡頭。

這是艾文第一次看到這種景象,她對植物的認知更多存在于書本知識,它們消失在雲星的時間太過久遠,這種翠綠的樣子讓她不由放緩了前進的步伐。

AK47由于電量不足,只得進入沉睡模式。

由艾文一個人探索這個陌生的星球,忽然AK47出現了警示音。

“前方兩百米,出現異能痕跡,前方兩百米,出現異能痕跡。”

艾文警惕詢問:“具有危險嗎?”

“尚無惡意。”

“那先去看看。”

待到艾文停下腳步,一個小型的城堡出現在她的面前,那紅色的煙筒裏冒出陣陣白煙。

自己身為戰鬥第一線的機甲駕駛員,艾文并不害怕門後可能遇到的危險,她有足夠的肉搏能力可以保護自己,況且它還有AK47最後一擊的力量。

艾文擰開了門把手,那風鈴忽然碰撞響了起來,幹淨整潔的餐館出現在艾文的眼前,一個女人正趴在桌子上熟睡,艾文眉頭不覺輕皺,思索着當前的情況。

熟睡的女人自然是店主,她困得厲害就在桌子上眯了一會,這眼睛閉上還沒十分鐘就聽到了風鈴的響聲,林懷夢睜開眼睛,入眼的就是穿着銀色戰鬥服的艾文。

她頂着一頭銀白色的頭發,眼睛更是罕見的紫色,艾文的視線落在林懷夢的身上,她率先開口道:“你好,請問這是什麽星系?我誤入了時間間隙,無法辨別當前所處位置究竟存在哪個星系。”

“我是來自二號雲星,迪克爾帝國的機甲駕駛員——艾文,這是我的搭檔AK47。”

林懷夢遲鈍的眨了眨眼睛,她聽着艾文順暢的講了一堆自己壓根聽不明白的話語,每一個字都消化了小半天,才意識到對方所說了什麽樣的內容。

“額……這個是傳送門,你有可能是跟我異世界的哦?假如是不同世界的話,我告訴你我的星球好像也沒用。”

艾文愣了一下,她用AK47再次确認了一下地理位置,的确察覺到這裏的坐标有變化。

“你是我遇到的第一個可以交流的人類,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有機會确定一下,你同我誤入的世界是否一致?”

林懷夢見怪不怪的一口答應了下來,“可是我要怎麽做,才能幫得到你?”

艾文說:“拿着AK47,返回一下你所處的真正空間,只要耽誤一秒鐘就好了,它立刻就能判斷出位置。”

林懷夢似懂非懂的拿過來這機器,她拉開門出去,沒一會又打開回來,在艾文的期待目光中,AK47彙報得出她們的确在同個世界的好消息。

艾文耐心的聽着店主講述她們這個星球叫做地球,處于太陽系當中,聽到太陽系的時候,艾文就整個人一怔,她震驚的看向林懷夢,不可置信的說道:“太陽系早在很多就消失在宇宙當中。”

林懷夢也懵了一下,她問:“哪一年消失的啊?”

這種偏門的問題艾文也回答不出來,她求助于AK47,它查詢了文獻便回答:“那是地球公元3010年。”

林懷夢松了一口氣,“那沒事,随便毀滅吧,我活不到了。”

艾文聽到這話,神情更為的驚愕,“所以當前是?”

“2018年。”

艾文将地球的2018年,與自己星球的時間進行比對,當時的雲星也處于低級文明當中,這樣就算返回也并非是自己需要趕回去的帝國,當時激戰所出現的時空間隙,不但讓他們漂泊到一個陌生星球,更是跨越了時間抵達了過去的時空。

林懷夢看到艾文的表情變得凝重,只得硬着頭皮勸道:“這裏是小餐館,要不要先吃飯?”

艾文擡起頭,重複道:“吃飯?”

“嗯,就是那個什麽,吃飯啊……”

林懷夢糾結了一下如何解釋吃飯,但是她手舞足蹈的都沒表達出這個詞的真正含義,最後還是AK47做出了讓人能夠理解的解答,艾文聽懂了這個詞後,沒有猶豫的就接受了對方的好意。

“謝謝你對我的好意,我很感謝你。”

“沒事沒事,相聚就是緣分,你想吃點什麽嗎?”

艾文回答:“不需要太讓你勞心的就可以了,以及這裏有能源可以使用嗎?AK47已經能源告急了。”

“嗯……有電,還有什麽柴油?”

面對這兩種低端能源,艾文也陷入了一時的困境當中,AK47所需要的能源本就用量很大,況且這還是帝國研發出的新能源的效果,如果使用低端能源進行補充,也許要消耗數年的時間。

這數年的時間一過去,自己是否會永遠的停留在這個陌生星球當中呢?

她望着能源告急的AK47,又看了一眼店主,不得不先放棄了補充的想法。

“那樣補充太久了,我實在不能耽誤你這麽長的時間,我會再尋求別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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