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雷聲

艾文再次踏上了回程, 那車開的依然很慢, 有着足夠的時間讓她去欣賞外面的風景，車窗慢慢的降下, 汽車的冷氣都随着打開的窗戶跑的飛快，可是即便如此，林懷夢也沒有出言阻止, 她就單純的放縱着對方所有好奇的行徑。

艾文稍微的側過了些許身體，專心致志的用眼睛記錄着關于這個世界的種種景象，她擁有過目不忘的能力, 所有見過的畫面都會牢牢刻在記憶當中，就好似在腦海裏儲存了一個圖書館, 随時随地的都可以進行翻閱查詢。

眼前所展開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僅僅是幾個小時的時光就體驗過太多的新奇。

這裏沒有堅不可摧的堡壘，也不存在随時随地彙報前線戰況的警報，命懸一線的危機不會輕易的降臨在一個人的頭頂, 每個人都能慢吞吞的享受着當下, 他們或許有着各自的憂愁，但是絕非無望。

林懷夢放起了歌, 這歌單循環的都是輕音樂, 旋律是沒有文字符號的, 可是卻能讓所有人欣賞到它的魅力，艾文的注意力的确很快就被吸引過去, 她聆聽着音樂的播放, 那旋律有的活潑輕快, 有的纏綿悱恻，種種旋律都有着獨特的韻味。

“啊，蜻蜓！”

林懷夢詫異的喊出了聲，只見不知什麽時候起周圍開始出現低飛的蜻蜓，太陽還懸在頭頂，它們卻撲閃着沉重的翅膀高低起伏般的同行而飛。

蜻蜓低飛，不風即雨。

艾文看着窗外低飛的昆蟲，這些奇特的昆蟲的翅膀很薄，形态較為奇怪，她可以意識到林懷夢在喊的是它們的名字。

啊蜻蜓……啊蜻蜓，這個發音來回的在腦海中重複，艾文可以想象到剛才林懷夢的聲音與口型，那上下嘴唇沒有觸碰就發出這個音節，這個世界的發音其實在她聽來很奇怪，因為同雲星是完全不同的語言模式，所以在理解起來就無法進行套用。

艾文模仿着店主先前的口吻，她的雙唇幾次的嚅動，都只是發出無意義的氣流聲。

她的眉頭不自覺的緊皺，艾文在學習上有很高的天賦，正是因為這種天賦才可以近乎于完美匹配人型機甲，可以單純依靠人類的思維跟上機器迅敏的反應。

艾文在操控室中千萬種不同的戰鬥方案都會經過頭腦的篩選推演，最終選擇會取得勝利的唯一，她是十翼中的頭腦，讓整個隊伍的力量都可以發揮到極致。

她繼續艱難的模仿出那樣的聲音，結果脫口只是極為細弱的聲音，“……啊芹蜓。”

這細弱的聲音還是被在同一地方的林懷夢聽個一清二楚，這是艾文第一次在這裏發出聲音，雖然字音沒有咬的特別清楚，可是明顯能夠聽出這是在叫蜻蜓的名字。

店主欣慰的笑了起來，她把車窗關上，開始耐心的教導道：“蜻蜓。”

“蜻——蜓。”

艾文仔細觀察着對方的發音，她摸着自己的喉嚨開始感知到聲帶的振動，她繼續模仿着說：“……親，蜻……蜓。”

林懷夢趁熱打鐵的指了一下艾文說：“艾文。”

這次艾文的發音就更加的标準，幾乎是毫無錯誤的吐出這兩個字音，她一路上跟着林懷夢學習最簡單的詞彙，因為還在開車，店主也不能太過分心，教導的也只有人名跟手邊的東西。

艾文在心中來回默念着林懷夢三個字，最後的夢字需要嘴唇相碰，在完全不理解意思的情況下，艾文卻下意識覺得這會是個很美的名字，至于這個名字是否有寓意，連店主自己都不太清楚。

人或許都應該心懷一個夢，無論它能不能實現，都可以去懷揣一個夢想，畢竟連夢都沒有的話，就無法讨論到追逐這個問題上來。

車開到一半的返程路，就開始忽然雷聲大震，坐在一側的艾文渾身瞬間僵硬，她聽着那雷聲轟鳴整個人的面色開始很難看，指節繃的發白，她急忙的沖着林懷夢說了很長一段的話，這段話用的是自己的語言，林懷夢雖然能夠看出她的焦慮，可是實在沒有聽懂她在講什麽。

艾文也意識到這個問題，只得放棄了交流，她望着窗外開始下起雨都城市，那水珠飛濺在玻璃上留下痕跡，雨刷來回清理着雨水，這一路開始變得沉默。

林懷夢心裏開始有些不安，主要還是因為艾文那段話的關系，她的面色實在變得太過凝重，像是烏雲密布在她的面孔之上。

這是雷陣雨，來的極為突然，上一刻還是晴空萬裏，下一刻就驟然起了變化，那轟鳴的雷聲後就是滂沱大雨，雨水積在道路上，車胎碾過都是飛濺出的水花。

艾文沒有等到她所以為的畫面到來，可是還是沒有放下自己的警惕，她深知這雷聲不僅僅只是自然景象，而是別的星球試探的信號，沒錯，這雷聲就是別人在探索新的一個星球的世界，這電閃雷鳴是一種試探，在雷光中把信息傳遞回去。

雷聲很危險，可是當作一個未知的敵人瞄準了自己居住的星球，他們在探索研究，直到時機成熟就會開始侵/占資源，以艾文看來，這個世界的确還有很多可探索的資源，這裏人開發能夠使用的資源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這試探信息可能是四面八方的星球所發來的信號，它們從茫茫銀河中搜尋到具體位置就需要很漫長的時間，但是對于別的星球探索一刻都不會停止，資源問題永遠迫在眉睫，然而對于低等文明而言，面對這種能夠發來信號的星球，都是沒有任何應對的方法。

這就不得不讓艾文在思索，當年太陽系的爆炸，究竟是一場偶然，還是一場孤注一擲的戰争呢？

太陽系不小，但是對于整個宇宙而言，還是太過渺小，雲星可以記錄下這個星球曾經的存在，就已經很是難得，如果不是兩者生命體的相同，興許都沒有研究的價值。

艾文側過頭看着正在開車的林懷夢，心中把所有可能發生的可能性都想象了一遍，最終發現只能面對束手無策的局面，因為文明的限制，AK47不可能恢複他的全部機能，現在充電也只能讓它不關閉而已，說是用它去面對其他星球的軍隊，那就是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要面對看運氣的時刻。

林懷夢注意到對方的失神，艾文臉上一閃而過的落寞很是令人在意，店主下意識的問道：“你還好嗎？”

艾文還是猜到了這句話，她點了點頭，卻少了先前的焦慮。

既來之則安之吧。

兩人最終還是平安的回到了家，雨水恰好在快要抵達的時候停止，林懷夢讓艾文先下車，自己把車子開進車庫停下，後備箱上一打開全是購物的戰利品，這次買的東西的确很多，一個人提都非常吃力，在林懷夢準備咬咬牙抱進去的時候，被艾文輕而易舉的搶了個先。

她單手把大袋小袋都拎了起來，面色毫無變化。

這種輕松感就單方面壓制了林懷夢，仿佛有一種感覺，艾文在嘲諷自己是一個菜雞一般，身為菜雞的店主，只得在前領路，她沒本事跟艾文交流，連含蓄的推辭話語都發不出聲來。

“等會我就去先準備晚飯，你要不要來？”

艾文自然會跟過去，她永遠不會忘記自己是幫工的身份，在她理解裏幫工就應該無條件的替林懷夢做到一切，當然，她不會的還有許多需要去學習。

艾文站在廚房裏，現在水池中浸泡着剛買回來的蔬菜，她專心致志的應對着一根玉米，十指來回的揉搓反複的清洗。

她看着清澈的水洗刷過表面，凹凸不平的玉米粒透出很漂亮的金黃色，它的頭部甚至還有須須，另一邊的蓮藕裏的淤泥也逐漸在沖洗中褪去，白嫩的蓮藕看起來鮮嫩可口。

砂鍋中大骨頭正在泡出血水，幹的海帶滿是鹽粒跟沙土需要不斷地沖洗浸泡，才能漲大成正常的模樣。

林懷夢跟她待在一處，只不過盆裏放的是活着的花蛤，在水裏放了鹽跟油，等待着小貝殼們吐出泥沙，可以說現在的食材豐富到可以跟年夜飯一比，她在超市裏看到許多難買的食材，這些食材讓店主的心思又活絡了起來。

她一想到這是難得一見的慶功宴，就總覺得需要費點心思才行，這一費心思就是要做上滿滿一桌的菜，自己安慰自己似得還在想着假如做的太多，也可以放在冰箱裏留着下頓再吃，就像過年的時候，一天吃新菜，餘下每天都是剩菜。

艾文清洗着蓮藕，嘴裏忽然哼出了歌，那是在車裏放過的純音樂，那旋律一絲不差的從對方嘴裏出來，明明是輕哼，卻異常的好聽，這個旋律很熟悉，就連林懷夢也會哼上幾段，但是如果比好聽程度，艾文以絕對的優勢勝出。

自己也許是撿到了一個文武雙全的寶貝，她說話的學習能力很厲害，唱歌似乎也很厲害，武能打，文能唱，到了以後興許還有更多的驚喜可以帶給自己。

“人比人真是吓死人哦……”

林懷夢感慨的念叨着，艾文停下了聲音，她看着店主許久，突然喊了一聲店主的名字，這三個字字正腔圓，聽的都覺得有一些微妙。

店主連忙問道：“怎麽啦？”

艾文嘴角上揚，搖了搖頭，什麽都沒有向對方說，過了一會她又喊了一遍，接連答應了幾次後，店主不得不無奈的發現，艾文喊自己名字就是單純的想喊喊看，其中沒有什麽實際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