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制造人
艾文對于這個未知世界一切的了解都源于林懷夢, 她從一開始連話都不會說, 一個詞都講的磕磕絆絆, 到現在為止都可以跟別人正常的交流, 這一進步跟店主每天花費時間的教導有極大的關系。
林懷夢側頭過突然問道:“哎,等下我教你怎麽洗龍蝦, 你還沒吃過龍蝦吧?”
艾文老實的搖了搖頭,她低頭看着張牙舞爪的小龍蝦,很難去想象這種食材到底怎麽來食用,殼子是動物的防禦,鉗子是武器, 這類動物在武裝方面進化的很徹底, 同她知道的某個星球的物種很為相似。
那個星球的原主民就是以天生的作戰能力而出名, 人類的肉體本身并不健壯, 許多東西都可以輕而易舉的傷害到脆弱的肉體, 比起赤手空拳,人類更需要利用頭腦跟道具。
如果當真手無寸鐵, 會陷入另一種困境。
雲星考慮過關于人體改造的事情, 曾經在某個時期, 星球致力于改造人類,發展出一批新生人類,通過基因技術人為制造出鳥的翅膀魚的腮,堅硬的鱗片覆蓋住嬌嫩的肌膚, 這種怪物在以後就被完全的銷毀, 只有研究成功時的影像作為它們存在過的痕跡。
艾文在學習的過程中見過這個影像, 鏡頭前猙獰的怪物用着人的聲音平靜的敘說着身體上的種種的感覺,按照實驗的順序記載每一天的生活,随着時間的推移,當時的科技人員終于發現了不正常的端倪。
他們首先喪失的是正常的語言能力,在講到某些詞的時候開始用了另一種語言去代替,并且自己沒有反應過來,這種話語到了後期就完全替代了正常語言,而是用了一種完全聽不懂的嘶吼去講述,它變得暴怒又瘋狂,在鏡頭前開始尋覓破壞的機會,然而這一切都沒有被叫停,所有人依然忠實的記錄下發生的事情。
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一個願意投身于實現的專業人士,然而研究失敗,所有的後遺症在他的身上爆發出來的時候,旁人能夠做的也只有記錄,在培養的過程裏,新生人類喪失了人類的全部的思維邏輯。
身體負荷了太多的東西,導致新生人的壽命太過短暫,鏡頭最後的一幕是新生人死亡前阖上了眼睛,它在痛苦裏嘶嚎,那一聲聲絕望宣告實驗的失敗,但是為了實驗的精準性,新生人并不是一兩個,而是整整一百人作為觀察的對象。
林懷夢打開水龍頭,嘩嘩的水流聲讓艾文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現實,她在這刻才會有一瞬的恍惚,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又仿佛如今的一切才是那真正的虛假。
清水沒過盆裏的龍蝦,店主用刷子的木柄攪動着那些紅色的小龍蝦們,旋轉中讓這些小東西暈頭轉向。
林懷夢笑着說:“等會多煮點,你嘗兩個,小龍蝦很好吃的。”
艾文細軟的頭發已經染成了黑色,她白皙的皮膚配上黑發顯得異常的精致,劉海稍作修剪,原本遮擋住眼簾的頭發也不再礙眼,她像是古典人偶的模樣,淡紫色的眼瞳也沒了當日的鋒芒。
“好。”
林懷夢仿佛擁有無限的耐心,她可以耐心的應對每個陌生或者熟悉的客人,也可以耐心的将一個詞重複上十幾二十遍,艾文經常會在這個時候注視着對方的面容,将對方的眉眼收入眼底,一遍遍的來回的刻畫,這是潛意識裏的觀察,沒有太多實際上的意義。
此時的店主正跟艾文演示起來如何處理這些小龍蝦,只見林懷夢的手快準狠的鉗制住一只張牙舞爪的小龍蝦,刷子來回摩擦過蝦子表面,尤其是尾巴那塊,反複刷洗四五次才罷休。
“你看,用手捏住這裏,龍蝦鉗子就夾不着手,剪刀要在頭這裏剪一刀,裏面的蝦黃留着,這剪掉的是消化系統都是泥沙,尾巴一揪,蝦線就出來了。”
龍蝦的蝦線被扯了出來,長長的黑線被直接丢在了垃圾桶裏,蝦除了兩個大鉗的肢都被剪了個幹淨,那龍蝦被抽了筋就抽搐似得動了幾下,之後丢在盆裏也再也沒了之前的生機。
艾文仔細的觀察着她的動作,把每一句話都悄悄地牢記于心,在這個過程裏也讓她對于林懷夢這個人産生了些許的好奇心,只是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看來,在餐館中好人緣的店主,在現實裏甚至沒有一個關系稱得上朋友的存在。
這在艾文已知的數據當中,這個世界的人非常重視情感上的聯絡,親情友情愛情,這三者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可以說沒有三種感情的人會被稱作冷血,可是怎麽看都非常友好的林懷夢,為什麽會連朋友都沒有?
這個問題讓艾文也沒有琢磨清楚原因,她一直覺得店主的身上謎團重重,自己講述了很多關于雲星的種種,但是林懷夢卻從來沒有透露過太多的消息。
店主熱情的為自己準備了新的住所,準備了一日三餐,連她身上每一件衣服都是店主買回來的東西,她好心收留了來自未來的艾文,雖然剛開始說的是幫工,兩個人屬于雇傭關系,可是林懷夢在行為上卻從未把艾文當作低一等去看待。
艾文偶爾也會覺得疑惑,像是她跟林懷夢并無什麽交情,到底為什麽對方會對自己如此的盡心。
“處理好的小龍子丢在簍子裏就好了,再沖一遍水就可以了,你去剝一下蒜頭,這次用的多!”
艾文看着林懷夢不斷的清洗着盆裏的小龍蝦,突然問道:“不需要我來嗎?”
林懷夢搖頭,“不要不要,龍蝦鉗子真的會夾人,你被夾着手指肯定要破皮,我來就行,你今天的主要任務就是見識一下,至于實際操作就先就給我來。”
“我學會了,我可以的。”
對于艾文這樣的回答,店主還是沒有同意,她并不質疑對方的能力,艾文的學習天賦有目共睹,只是林懷夢咬準了這件事的危險,根本不情願讓艾文去做。
“去剝蒜,我們兵分兩路!”
艾文無奈的笑了起來,她先前學過一些成語,其中就包括這個成語,以她的認知來看,兵分兩路絕對不是林懷夢這樣用法。
薩麥爾環顧了四周,眼前一張張面孔都是初次見到,她血紅色的眼睛鎖定在楚裴的身上,對方認真的安撫着一只雪白的動物,那動物似乎沒有開靈智,只是出于恐懼的在發抖。
當然,最有趣的還是它的主人,那有趣的生物身上蘊含着與自己截然不同的能力,雖然能力不同,也依舊散發出強大而血腥的力量,楚裴的身上總有隐約血腥味與腐敗的氣息,這種味道讓人可以聯想到對方曾經做過的事情。
那白淨的雙手,必定殺害過許多人的性命,所以才能凝就成如此濃厚的血腥。
“Angel乖,不怕不怕。”
大白貓慫的趴在楚裴的懷中,她難得沒有絲毫掙紮的任由着主人的擁抱,腦袋甚至紮進對方的臂彎去尋求一絲的溫暖,吸血鬼的身上又怎麽會存在溫暖呢?
冰冷冷的身體,總是讓動物産生反感,可是這份冰冷是楚裴永恒的溫度,他是吸血鬼是不死者,溫暖與他就是太陽那樣的光焰,遙遠到不可觸及,如果硬是要捕捉一定會落得灰飛煙滅的下場。
薩麥爾的嘴唇微微的顯露出一個弧度,她将楚裴與Angel的互動收在眼底,越發濃的興趣在悄然的滋生,下個低頭的瞬間就看到藏在木桶裏的艾爾莎,那綠油油的史萊姆露出了身體的一部分,暴露在薩麥爾的眼睛當中。
她即使恐懼的瑟瑟發抖,也無濟于事,幼小的史萊姆總不會躲過魔王的視線。
“你是什麽?”
艾爾莎呼吸都在這個瞬間凝滞,她當場就愣住,直到看見那血紅的眼瞳才磕磕絆絆的回答道:“我……我是……史萊姆,我叫艾爾莎!”
薩麥爾起身朝着艾爾莎走來,她的腳踝中拴着鈴铛,清脆的聲音在回蕩,代表她的逼近,魔王屈身抱起那木桶中的史萊姆,黏滑的史萊姆在手觸碰的時候出發咕啾咕啾的聲音,甚至差點化作一攤往下流淌下去。
“艾爾莎,史萊姆。”
魔王的聲音如此近的在艾爾莎的耳邊響起,對方的魔力強大到讓她無法動彈,薩麥爾腰間的毒蛇開始慢慢的游走到肩頭,它擡起陰毒的眼睛,吐出紅色的蛇信,來回搖晃着腦袋。
艾爾莎差點在魔王的懷中暈倒,她的眼淚在眼眶中忍不住就要掉下去,這被一百萬個勇者追殺還要讓人感到恐懼,被勇者追殺最差也不過死亡。
可是被魔王捧在懷中,那種滋味要比死亡還要難過個成百上千倍,你永遠不知道對方要做什麽,但是心裏卻知道不會是什麽好事!
薩麥爾的手滑過那果凍一樣的身體,液體般的質地甚至可以讓手指穿過,艾爾莎也不會因此受到實際的傷害,這就好像被撓了一下,不痛不癢。
“我記得你們,我的初作品,不過好像失敗了。”
“我以為我的失敗品都應該被銷毀了,你還活着?”
艾爾莎聽到這話更加的恐懼,她甚至開始控制不住身上的發抖,魔王因此笑出了聲,她的聲音并不會妩媚動人,而是十分的中性,就跟相貌一樣的雌雄難辨,兩者恰好處于中間位置,多一分就嬌媚,少一分就低沉。
“嗚嗚嗚……”
可憐的史萊姆還是沒忍住哭泣的欲望,眼淚如同水龍頭開了閘,源源不斷的流淌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