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魔王
楚裴當場也噎住了, 面對這個吸血鬼是死是活的問題, 自己無法一下子回答上來。
某種程度上無限壽命跟死亡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生死的界點難以判斷, 如果用心髒的跳動來表示生死的話,吸血鬼是沒有心跳的。
在吸血鬼因為生死而陷入深思的時候, 艾爾莎咬着湯匙,含含糊糊的講道:“什麽叫做黑夜的客人?”
林懷夢笑了笑,她用最通俗的話解釋了一下這句話的含義,“就是鬼之類的吧?”
這個世界上有人自然也有鬼,這種不科學的存在也并非沒有, 畢竟異世界、魔法、煉金術都能出現, 再來幾只阿飄有什麽好稀奇的呢?
人能開店招呼過往的人類, 也有照顧過往鬼的店, 林懷夢的确遇到過鬼客人, 只是與通常意義上的阿飄還是有點區別,它們沒有那麽可怕, 思維上跟許多客人都是一致的, 差別只在于生死的狀态。
艾文對于鬼神都沒有所謂, 她對此既沒有恐懼也并無敬畏,只是當作一個常識一樣去傾聽。
綠色的史萊姆聽了這話就不由聯想到了隔壁的骷髅軍團,那是比自己更加高級的魔族,那些沒有生命的亡靈總是會時不時出現在城鎮的四周, 夜晚的時候會彼此用自己的骨頭敲擊出喜慶的音樂, 熱熱鬧鬧的開個小型的音樂會。
“我好想着沙曼……”
艾爾莎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小小的骷髅女孩, 她蹦蹦跳跳的跟艾爾莎度過了好幾個春秋,兩個人雖然物種截然不同,可是依然可以成為要好的朋友,沙曼曾經講過自己生前身體不好,連走動都顯得吃力,沒有想過死後還能以另一種身份活下去。
只可惜沙曼的骨頭被人類燒成了灰,那麽喜歡蹦跳的小骷髅也徹底沒了生機,最後葬在屋外的樹根那裏,每天艾爾莎都會尋覓甜甜的果子,放在她的墳頭去悼念這個可愛的小女孩。
一想到這件事,艾爾莎也忍不住落淚,她這一哭水桶裏都積起了水,林懷夢連忙安慰起痛哭的史萊姆,她抽泣着搖頭,“嗚嗚嗚,沒事的……”
艾爾莎最喜歡的就是這些亡靈,每次他們成批的出現都會駐足在城鎮成夜的歡慶,喜歡将各地的奇聞講給它們這些低階魔族來聽,骷髅軍團裏的骷髅在生前也都是體面人,只是死後沾染了魔氣成為了魔物。
在艾爾莎看來,這種魔族其實與人類并無區別,他們擁有生前的記憶,不忍心殘害人類,做的也只有在城鎮外圍游蕩,其實天生魔物都或多或少排斥着這些後天成魔的東西,它們在人類裏不讨好,在魔物中也見不得能好過,史萊姆實在太過低微,也就這種低微的出身才能與他們相處。
勇士們從四面八方到來,對他們喊打喊殺,像是自己這種沒有什麽危害性的史萊姆,一年也要被十個以上的勇者剿殺,更別提成批出現的亡靈,它們往往茍活下來也要花一天的功夫去拔身上的弩/箭,同伴化作破碎的白骨,連頭顱都剩不下來。
被砍的稀巴爛的骨頭也只能拼湊出一個歪歪扭扭的人形,一把火燒過去,破爛的骷髅也會徹底沒了生機,亡靈怕火也知道喊痛,沙曼同自己的族人一起被一把火燒成了灰燼,當時的艾爾莎自顧無暇,她的身體都被融化成一攤粘液,去藏在陰暗的角落中刻意躲開勇士的追擊。
面對沙曼的求助,艾爾莎只能強迫自己當作聽不見,直到今天她耳邊還會時常回蕩着沙曼的哭喊聲,心中無比的虧欠。
人總說魔物是沒有理智的存在,他們終究是怪物,勇者的職責就是消滅這些魔物,最終的目的還是除掉萬惡之源的魔王薩麥爾,只是迄今為止都沒有達成而已。
沒有多少魔物能夠有機會見到魔王,如今流傳的話中也只是形容魔王的可怖,她殺人不眨眼,又喜愛培養出各種詭異魔物,薩麥爾的邪惡用人類的話去說,幾天幾夜也不完,傳言她屠過王城,還曾将當時國王的腦袋挂上城牆,宣告世間不要去做無用功。
人類與魔物勢不兩立,這也并非是一日兩日的事情,艾爾莎頭回見到林懷夢的時候就吓了大跳,她瑟瑟發抖生怕被人類所害,直到蒸雞蛋上桌才怯生生的吃起來,雖然不明白為什麽店主對自己能夠如此友善,可是艾爾莎依然非常的感激。
艾爾莎只是衆多魔物中最低階的存在,她被打被殺也不覺得有什麽過分不過分,人類被別的魔物所害,魔物被人類所殺,這仿佛都只是因果循環而已,說不上對與錯,只是一山難容二虎。
史萊姆哭的哽哽咽咽,Angel随之停下了吃魚的行為,它好奇的揚起頭注視着那坨随時都會融化般的果凍,那綠色的粘液不斷在水桶中分裂又合并,這個過程一直吸引着整只貓的注意力。
它輕巧的跳到了艾爾莎所在的椅子上,沿着木桶來回的踱步,扯着個嗓子喵出聲來,小耳朵輕輕的抖動了幾下,Angel一饒有興趣的緊鎖住艾爾莎的身影,可憐的史萊姆就想到先前的驚吓,張口就嚎出聲來。
楚裴趁機一把撈住流動的大白貓,他低聲說道:“要打也打有出息的,跟個史萊姆計較什麽?”
Angel不情不願的要跳下來,一點面子也沒給楚裴留下,正在三方僵持的時候,餐館門前的風鈴又發出清脆的聲響,随着這聲音,門扉再次被推開,雪白的腳掌踩在地板上,沒有沾染到任何的塵埃,腳踝上帶着金色的鈴铛,每一步都能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黑色的長袍包裹着魔王薩麥爾曼妙的身軀,她身上的魔氣的沖天,能夠在第一時間感知到這股魔氣的就是木桶中的史萊姆,她渾身都因為這魔力而僵硬,恐懼的注視着來者,連聲音都堵在嗓子裏無法發出聲來。
黑色的長發傾瀉在後背,這長發及腰,烏黑濃密,她的腰間纏繞着一條花斑的蛇,這蛇頭尾相銜,陰毒的眼瞳裏閃爍着金黃色的光芒。
薩麥爾擁有一張精致的臉龐,可是這張美輪美奂的臉卻顯得雌雄莫辨,它有着女性的柔美又交融了男性的英氣,一雙岩漿般通紅的眼眸注視着在座的所有人,她的視線越過所有人悄然的落在那滿是恐懼的史萊姆身上。
薩麥爾的魔力孕育了所有的魔物,無論高或低,可以說魔物是應她而生,艾爾莎雖然只是低微的魔物,可是身上所蘊含的魔力還是讓她感覺到一絲的熟悉。
兩人視線相接,魔王露出了一個堪稱親切的笑容,可還是吓得艾爾莎強忍住眼眶中的淚水,幾次都險些要掉落下去。
薩麥爾獨身一人挑了一個離他們最遠的地方坐了下來,她腰間的蛇時不時吐出蛇信子,發出嘶嘶的聲響,這聲音聽的人頭皮發麻,然而身為主人的薩麥爾依然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她剛剛入座,就有什麽東西從她的黑袍中迫不及待的探頭而出,那是兩個腦袋的犬共用一個身體,還是幼崽模樣的雙頭犬發出稚嫩的嚎啕聲來,薩麥爾用手摁住了懷裏躍躍欲試的愛犬,她開口說道:“安靜,我是怎麽教你們的?”
左邊腦袋的小狗竟然一反常态的開口說了人話。
“對不起,偉大的薩麥爾大人,是我們太過失态了。”
右側的狗頭聞言,急躁的吼道:“阿奇,你失态就不要扯上我!”
被稱作阿奇的幼犬露出尖銳的獠牙,它的雙目因為氣憤而變得一片血紅,氣呼呼的扭頭就一口咬住阿珂的耳朵,兩只狗頭瞬間就纏鬥在一起,只是共享着身體也共享同一份的疼痛,這就和狗追尾巴似得,到頭來誰也不讨好。
薩麥爾并沒有出聲阻止,她似乎已經見怪不怪的任由着雙頭犬在地上纏鬥,Angel本身膽小,平日裏就怕狗的厲害,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認慫的往楚裴懷裏鑽,吸血鬼難得抱到自家貓,也開始得意洋洋的開始順起大白貓的皮毛。
林懷夢主動走了過去,她笑着問那尊大魔王,“今天想吃點什麽嗎?”
薩麥爾在餐館裏出現的次數屈指可數,店主與她的交情也稱不上好壞,可是林懷夢對于薩麥爾也算是印象深刻,雖然她從未透露出關于自己的事情,可是每次出現都必定攜帶着一個寵物,而且每次帶來的寵物都截然不同。
上一次跟随她出現的是一只魚腦袋蛇尾巴的怪物,黏糊糊的液體甚至流淌到地板上,散發出一股濃烈的魚腥味。
最後薩麥爾酒足飯飽的離開,林懷夢卻還用清洗劑清洗了大半天地板,那怪物不會說話,但是卻會發出赫赫的詭異聲音,薩麥爾的反應也同樣奇怪,她會應對着這不斷響起的赫赫聲,一一做出回答。
薩麥爾的手指點彈着桌邊,她抿着青色的唇瓣,低頭思索着說道:“上次做的那個什麽就很好吃,我忘記了它的名字,食材有很特殊的口感。”
林懷夢愣了一下,她每天做出去的菜沒有十道也有九道,這一句食材擁有很特殊的口感,完全就想象不出來那到底是什麽,“大概什麽樣子?”
薩麥爾仔細回憶着當時吃着的東西,開始一點點的形容道:“紅色堅硬的外殼,裏面的肉是白的,啊,還有一雙尖銳的手臂,那可真是有意思的設計,要是再尖銳一點,肯定能夾斷更多的東西。”
這紅色的外殼一出來,林懷夢也明白了這是什麽菜,“龍蝦呀?”
薩麥爾驚喜的點頭,“沒錯,它是叫這個名字,龍蝦!”
不遠處的艾爾莎聽到龍蝦這個名字都不覺發抖,跟龍有關的生物一定是強大無比,怎麽還有用龍做的食物,她無法想象會有人敢食用龍,可是假如是她的話,或許……艾爾莎艱難的咽了咽口水。
她從那雙頭犬的話語中得知了一個驚天的事情,那就是眼前人的顯赫身份。
薩麥爾大人,唯一的魔王大人,所有魔物聽之命令,莫敢不從的魔王,魔王所居住的城堡自然離史萊姆栖居地遠之又遠,薩麥爾大人也僅僅是魔物心中的王,而見不了一面。
艾爾莎在心中已經默默為自己搭好了墳墓,她心酸的看着眼前已經吃了大半的蒸蛋,樂觀的想着今日已經吃了一頓飽飯。
要是不幸喪命在魔王大人的手下,似乎也是別人難以超越的幸事,只是自己多少還是怕疼,勇者每次用劍揮砍自己身軀,自己都是強忍着疼痛沒有嚎啕出來。
假如換做魔王大人來做……或許魔王大人都不會自己出手,那地上的惡犬就會把自己撕裂成碎片,雙頭犬互相撕咬着彼此,從獠牙上落下的唾液都腐蝕了地板的表面,留下焦黑的一片,升起白煙。
正當這時,薩麥爾也注意到這點,她終于出聲喊停了雙頭犬過激的行為。
“住手了,把別人的店面弄髒,是我教你們的規矩嗎?”
性格暴躁的阿珂也生怕魔王真的被惹惱,他乖巧的低舔舐過焦黑的地板,只見被腐蝕過得地方都逐漸恢複了原來的樣貌,阿奇緊緊的閉上了嘴巴,擁有腐蝕性的唾液就是阿奇才有的特殊能力。
“對不起,薩麥爾大人,這是我們的過錯。”
雙頭犬瑟縮在桌子下,他們不敢發出聲音去惹惱自己的主人,薩麥爾的性格陰晴不定,她可以縱容他們去胡鬧也有可能下一刻就擰斷他們的脖子,所以阿奇跟阿珂都還是有這份眼力勁。
林懷夢見到地板獲救,心裏也送了一口氣,她最怕的就是薩麥爾任由着他們打鬧,把小餐館的地板都禍害個幹淨,就算自己沒有魔力,也能明白薩麥爾是個不好惹的人,要是自己出言阻止,也不一定能收獲個好結局。
來到餐館吃飯的客人,都有不同的身份,他們絕大多數都有着異能,那都是林懷夢所觸及不到的人物,至于餐館的和平也只能取決于顧客的心情,但是殺人這種事情是不會在餐館中發生,可是小打小鬧就無法利用空間的約束。
林懷夢迄今為止沒有遇到過真心難對付的客人,即使如此也不能放下全部的戒備心,餐館只有一個,自己總要保護好自己跟它,現在有了艾文的存在,其實很多方面都要輕松許多了。
“那就蒜蓉龍蝦,加一份面?”
薩麥爾的注意力被店主的話給吸引過去,她的瞳孔是熔岩般的鮮紅,仔細察看會發覺到這鮮紅會逐漸的變深,由淺到深,又由深到淺,來回的變換間就讓人會不自覺的入迷發怔。
楚裴的聲音忽然在林懷夢的耳邊響起,“別看她的眼睛。”
這聲音陡然喚醒了發怔的店主,她慌忙的看向楚裴,只見這位吸血鬼還是低頭在摸着愛貓,似乎連嘴巴都沒張過,可是那聲音太過真切,讓人無法覺得只是一個幻覺。
“就這樣吧。”
薩麥爾說出這句話後,也同樣莫名的瞥了一眼楚裴,他們二人視線從來沒有接觸過,但是魔王似乎對他産生了濃烈的興趣,只可惜吸血鬼的視線只有Angel的存在,一丁點都不想分給陌生人。
林懷夢進入了廚房,艾文跟着一同進去,她湊在店主的耳邊詢問道:“還好嗎?”
林懷夢一臉懵逼的回答:“嗯??好好的怎麽突然問這個?”
艾文繼續說道:“你剛才的臉色不太好。”
林懷夢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真的假的?”
“真的。”
“哎,可能妖魔鬼怪太多,被吸了精氣吧!”
店主這話說出來就明顯沒有讓艾文聽懂的意思,她哀怨的講出了這句話,卻只能從大盆裏開始挑起鮮活的龍蝦,這龍蝦是青殼的小龍蝦,一個個張牙舞爪,鉗子揮舞個不同,乍一看個個威風。
艾文好奇問道:“龍蝦,為什麽叫龍蝦?”
“你看這長須跟殼子沒有幾分像龍?”
艾文老實的搖頭,林懷夢就接不住話了。
不管龍蝦為什麽叫龍蝦,這夏天一到,就是吃龍蝦的季節。
林懷夢所在的城市滿大街都是龍蝦店,紅燒龍蝦的特殊香味能飄散一條街那麽遠,夏天吃龍蝦是習慣,配上一紮啤酒更是美滋滋,入夏不吃蝦仿佛就失去了大半個靈魂,今年的龍蝦價格雖然高,可再高也要硬着頭皮買,這就是夏天的一種儀式。
艾文見店主也回答不上來,就只是笑,她知道林懷夢不是萬能的,只是喜歡問她一些冷門的東西,就好似把她看做全能全知,當然,店主作為自己異世界第一個遇到的人,艾文所知道的一切都是由她這裏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