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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預言家的游戲

從兇殺案發生後, 肖敬非幾次來返警局于家之間, 他在警局門口見過一次男人的家屬, 他們嚎哭不已的模樣仿佛受難的是自家的兒子, 受害者家屬跟他們打了一個照面,僅僅是這一個照面的功夫就在警局當場打了起來。

有人崩潰的坐在地上撒潑, 女方的父母更是一夜白了頭,他們手捧受害者的遺照,面目變得憔悴又猙獰,恨不得手撕了關在裏面的兇手。

那張遺照上王丹丹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二十七歲的年華終止于此, 肖敬非在無意間看到的時候就迅速心虛的撇開了眼神。

兇案現場距離肖敬非的家只有一牆之隔,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閉眼就會出現那個女鄰居的臉, 明明之前還是個陌生的臉龐, 如今卻深刻在腦海中無法自拔。

肖敬非對于王丹丹為數不多的記憶都在腦子裏反複的浮現, 大家的交情不過是偶爾在電梯裏撞見,如果不是發生了兇殺案, 也許這輩子肖敬非都不會知道對門鄰居的名字。

他印象最深的一幕是從門縫中窺探到流淌在地板上的鮮血。

當時警察雖然封了現場, 可是那飛濺出來的血花卻還是在燈光下照的詭異, 濃重的血腥勾起人胃部的反感,這半個月來,肖敬非連覺都睡得不□□穩,除了自己居所靠近兇案現場外, 還有一件事埋在他的心底。

他預知到這件事的發生, 可是自己只選擇了報警, 而并非是自己上門阻止這場紛争,等到警察來到,命案已經發生,可能就是那麽十幾分鐘的時間,就葬送了一個女人的生命。

肖敬非預知中的場景太多血腥跟真實,醒來後的恐懼讓他選擇了退縮,王丹丹的死跟自己并非全無關系,如果說犯人有九分錯,那麽最後一分就是自己犯下的罪行。

肖敬非看甚至不敢直視女方的照片,他覺得這雙眼睛在注視自己的時候,是帶走一份怨氣的,如果人真的存在靈魂,那麽知道自己有可能會獲救的話,究竟會不會怨恨當時退縮的自己呢?

當然,王丹丹已經死了,這個答案肖敬非永遠不知道。

小小的公寓間燈火通明,肖敬非通宵的在打游戲開直播,直到下午才肯趁着明媚的陽光入睡,昏昏沉沉中讓他想起許多的往事,他的周圍沒有親友朋友,尋常并不會覺得有什麽孤獨可言,可是望着空蕩蕩的房間,恍惚間就感覺到一份孤獨在心底蔓延開來。

他打開了手機,呆呆的看着父母弟弟的電話號碼,那一串串數字牢記于心卻一個都撥打不下去,他心裏想着現在已經淩晨,打電話打擾到別人休息也不好,但真正的原因卻并非如此,他們雖然是血親,可是肖敬非知道自己是個外人。

“唉……”

肖敬非把手機又放下,疲倦的手背遮蓋住眼睛,迎頭的燈光照的刺眼,可這是這間房唯一的燈,假如關了燈,講老實話,自己做賊心虛,害怕鬼敲門。

他有個不足為外人道也的願望,肖敬非常希望自己從來沒有擁有過預知能力,這個能力的存在非但沒有想象中的幸運,更是一場持續的災難。

肖敬非預知不到下周的彩/票的頭獎,也預測不到高考的答 案,一個個已經預知到的場景,它們所帶來的往往只是不幸。

肖敬非獨居在這個單身公寓,父母健在,他還有一個比自己小了六歲的弟弟,弟弟今年才上了高二,他跟父母其實是在同一個城市居住,之間的車距可能不到半小時,但是這半個小時的路程除了過年誰都不會去前往。

自己弟弟以前還會叫一聲哥哥,現在年紀變大,就直呼自己名字,沒大沒小的連哥哥都很少喊,而父母卻會冷漠的避諱自己,時間一長,不想生疏也難。

生疏的原因其實很簡單,究其根本就源于肖敬非有預知的能力,在比較迷信的母親的看來,她請先生算過大兒子的八字,肖敬非八字鐵,又克人,是個掃把星的命,起初父親還将信将疑,可是後來發生的一切讓父母都對肖敬非是個掃把星深信不疑。

在第一個預知夢發生的時候,肖敬非夢到了爺爺的去世的畫面,當時的他只有四五歲,講話還有點結巴,他們一家子去在看望躺在病床裏的爺爺,肖敬非一反常态的拉住爺爺的衣袖,當着父母的面就結結巴巴的說:“爺……爺…爺,你……你你,會躺在……盒子裏不動!”

“明,明天!”

人躺在盒子裏,還不就是棺材?!

那時的爺爺只是不小心骨折了一只腿進了醫院,骨折哪會有什麽性命之憂?

父母聽了這不吉利的話臉色都變了,恨不得當場就拿起棍子把肖敬非打上一頓。

年幼的肖敬非在逃竄中大聲哭泣不停的強調着明天真的會死,無人把童言放在心上,就連爺爺也攔着兒子,講說童言無忌。

肖敬非一語成谶,當夜爺爺因為突發腦出血就去了,轉院還在路上的時候,人就已經不行,所有人都在爺爺的葬禮上表露出悲傷,而肖敬非卻在門口嬉笑如常,他父母罵他沒良心,肖敬非卻回嘴說自己講過了,爺爺明天就會躺在盒子裏。

從那天之後父母看自己的眼神都變得不一樣了,他們恐懼于從自己嘴裏講出的事實,未來就算可以預測到,人也希望讓這些不幸都成為未知,被肖敬非講過會死的人,時常都會避不開命中的災難。

肖敬非還小的時候,并不懂什麽叫做禍從口出,他預知到什麽都會無畏的告訴別人,一旦成真,他人的目光就陡然變了,因為這種童言無忌,他們甚至搬了幾次家,母親罰他跪在門口,用衣架子抽他的後背,讓他不要再講這些不吉利的話了。

也就是從了搬家之後,父母背地裏商量着罰款也要再生一個兒子,弟弟出世之後,父母對弟弟百般寵愛,就連家庭聚餐都只帶弟弟出場,他們三人親密無間,就在弟弟誕生的瞬間,肖敬非與父母的關系從那時起就到達了冰點。

初高中一直到大學,肖敬非都住在學校宿舍,他跟父母只有生活費的來往,大學的時候自己就差不多經濟獨立,做的就是幫人游戲打高分局。

那會雖然沒日沒夜的累,但是每天都有穩定的收入,高分局代打的收入總不低,做代練總需要名聲,大學的時候也正好趕上直播剛火起來,他也算吃螃蟹的那批人。

時至今日,肖敬非還是保持着主播游戲的行列,跟平臺簽約之後也有每個月的穩定收入,加上打賞跟游戲裏的代練,生活過得也算滋潤,就是頭發越來越少的。

累也是真的累,打游戲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還要忍受不少人在直播間帶節奏,各種所謂的黑料層出不窮,玩的好的兄弟也經常會因為粉絲的節奏發生矛盾,

肖敬非無聊中登錄了一個不經常玩的游戲裏,深夜的好友列表基本上沒什麽人在線,唯一醒目的只有開局五分鐘的好友。

飛鳥TV鬼哥A這個ID在各個游戲裏都算挺有名的,游戲排行榜時常都能看到他的身影,鬼哥也不經常玩這個,今天兩個不經常玩這游戲的能碰到一塊也算運氣。

肖敬非加了他的好友位,可是兩個人也沒有講過兩句話,雖然是鬼哥自己主動發來的好友請求,實際上這個請求也只是粉絲逼迫他加的,原因是絲為他的好友交際操透了心。

“鬼哥可真夠能打的。”

肖敬非咋舌的看着那盤盤的SSS的戰績,鬼哥昨天晚上排位賽也是基本上沒有輸過,分數漲的飛快,這賽季剛開始大家都在沖分,能夠像他沖這麽猛的也是少見。

好奇之下肖敬非點去了觀戰模式,他看的是鬼哥的視角,右上角的生存數只有6個人,現在圈眼見着縮小到決賽圈,他的擊殺數是16人,很明顯是一路殺進來的。

後面槍聲四起,鬼哥循着槍聲就敢一路向上杠,整個人莽的讓人說不出話來,他開槍就必冒綠煙,壓槍壓的好像沒有後坐力,開鏡必有人,瞄頭就直接擊殺,除了一個三級頭躲了過去,其他幾個人都是在跑毒裏被爆了頭。

這個操作讓肖敬非思考了很久這人是不是開了自瞄挂,最後狂野的鬼哥還是貪槍在毒圈裏陣亡。

這把結束後,肖敬非邀請了鬼哥組隊,結果當場被拒絕,看着這個拒絕消息讓他想起鬼哥在直播圈的外號,GAY不落的神話,苦笑中只能去私聊問了句,“鬼哥,雙排呗?”

這話還沒發出去,對方就已經開局了一分鐘。

肖敬非打了這把結束,結果鬼哥竟然回了消息,他說:我覺得你有點菜。

肖敬非難以置信的看着這行字,他仔細回憶了自己的游戲生涯,從來沒有一個人當着他面說他玩的菜,剛才自己有什麽菜的操作嗎?肖敬非仔細回憶,最後尋找到菜的源頭,自己在某個山頭上失足把自己摔死了,這個身敗名裂就落入了對方眼中。

菜的頭銜,穩穩的戴在肖敬非得頭上了。

“那是失誤!!我平時不會犯這種錯的,跟我雙排一次,我正常發揮carry給你看!”

這話發出去的時候,鬼哥又開始了新的戰局,這次肖敬非就挂着游戲不匹配,點入對方的觀戰,就專心致志的等鬼哥出來,他就不信鬼哥會這麽不給面子。

昏暗的房間裏楚裴對着幽光的電腦屏幕,鼠标清脆的點擊聲,鍵盤啪啦啪啦的聲音就沒有中斷過,Angel睡在沙發上陷入甜美的夢境,他看着私信中那個執着雙排的主播,啪啦一聲火機點燃了一根香煙,最後還是邀請了對方組隊。

這一雙排就得開麥,兩個人都獨居倒也沒有顧慮,肖敬非游戲水平還湊合,在路人局裏還是挺能打的一個人,楚裴很少跟別的主播一起玩,第一是讨厭成為綁定的兄弟,直播間帶節奏的也會多,第二就是跟別人一起玩就要遷就對方的技術。

肖敬非廢話也不怎麽多,他們兩個打游戲除了交換一下物資跟敵人位置,其餘時間就是開着麥在沉默,這種沉默讓楚裴很滿意,他實在不喜歡那種麥又炸,話又多的隊友,最可怕的還是技術賊菜。

兩個人相對無言的一直在打雙排,幾個地圖輪流換,雙人比起單人多了不少的容錯率,楚裴打的是雙狙,近的肖敬非沖,遠的楚裴打,開着一輛摩托車就在沙漠上奔馳。

五六個小時就如此輕易的就在游戲中度過,白晝悄然無聲的将近,時間到了中午快十點,楚裴的身後悄然的打開了一扇神奇的傳送門,肖敬非原本打算早上就下樓買幾根油條解決早飯,結果因為跟鬼哥打雙排,硬生生沒好意思說自己要去買早飯。

楚裴聽到Angel已經趴着門在撓,無奈的說了一聲:“去吃飯了,不早了。”

“好的好的,886!下次還雙排嗎?”

楚裴思索了一下,“下次再說吧。”

肖敬非哭笑不得的看着那句下次再說,心裏多少有點喪氣,這努力了幾個小時,都沒讓人家答應下次的客套話,他發現鬼哥技術的确好,唯一缺點就是太莽,哪裏有人沖哪裏,敢挂着一絲血去瞄人打狙擊,至于有沒有開挂,他又沒有實錘,也不會去主動問個陌生主播。

肖敬非摘下耳機,眼睛也酸的有點漲,人雖然困的厲害可肚子餓就容易睡不着,所以他還是準備下樓先買吃的,這準備去衛生間洗漱的功夫,就有個小城堡悄悄地出現在卧室當中。

肖敬非準備回卧室換衣服,這一打開門就被眼前小小的紅色城堡吓了一跳。

“我靠!吓死我了……”

肖敬非捂着胸口,心髒吓得砰砰直跳,他被陡然出現的小城堡成功吓到。

這熟悉的傳送門再次出現在視野當中,門後的餐館讓肖敬非記憶猶新,當初羊肉粉絲的滋味甚至勾起他滿滿的食欲,肖敬非沒有猶豫就推開了這扇門,在風鈴的清脆聲響中進入其中。

“歡迎光臨呀……哎呀,是你啊,好久不見了!”

肖敬非首先看到的就是站在大堂中的林懷夢,對方臉上挂着友善的微笑,看到唯一認識的店主,肖敬非也放松了一些,他環顧四周,目光接觸到角落中的另一位客人。

那人注視着自己,目光滿是探究,眼睛絲毫都沒有移開的意思,漆黑的眼瞳讓人不自覺的有點發怵。

雖然那個人有些古怪,可是畢竟這個世界上奇怪的人不少,肖敬非見怪不怪的聳了聳肩膀,還是率先移開了目光,他向店主回道:“你好你好,現在有吃的嗎?”

“有啊,你想吃的什麽?”

肖敬非聽了這話又一次陷入了選擇困難,“嗯…………我想想吧。”

林懷夢笑了笑,“那不就索性随機了?”

“随機?”

林懷夢點頭,“就是我來配,你告訴我忌口就行了,具體什麽菜色都随機不一定了。”

肖敬非聽了這話也覺得這種點餐挺有意思的,最重要的還是自己選擇困難的毛病,一時間克服不了,“行吧,那就随機了,我不吃苦瓜,別的好像都行。”

“好,那你坐下來等一會吧。”

肖敬非随便挑了個位子坐下,眼睛酸的厲害就趁着這個空閑時間阖上了一下,這閉眼的時候就感覺腳下有什麽毛絨絨的東西一竄而過。

毛絨絨的觸感擦過穿着涼鞋的腳背,吓得肖敬非連忙睜開眼,撩開桌布一看,一只白色的貓正朝着他探頭過來,嘴裏發出一聲喵。

“喵~”

肖敬非眨了眨眼睛,“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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