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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春卷

楚裴在角落中看到自己的Angel跟肖敬非在真情實感的互相喵, 心裏就開始泛着酸的吃味, 尤其Angel還出奇的出聲回應。

他不會怪Angel, 那麽必然會遷怒在肖敬非得身上, 真也不知道這麽大個男人怎麽能一出口就是貓叫,再怎麽講也多少有點丢人。

楚裴撐着下巴, 向不遠處的肖敬非問道:“怎麽,你倆認識?”

“啥?”

肖敬非怔了怔,他看着那白貓腳步輕快的跑向楚裴身邊,一溜煙的功夫就竄上楚裴的桌子,楚裴貓主人的身份篤定, 他話裏調侃意思太濃烈, 後知後覺中肖敬非才發覺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麽傻事落入對方眼裏。

這麽一想, 肖敬非倒是主動不好意思起來, “兄弟, 這是你貓?”

楚裴撓着自家貓下巴,這才滿意的點了頭, “怎麽樣, 好看嗎?”

楚裴的行為舉止總是與平常人不太一樣, 他眼中的Angel分明只是只貓,處處卻護的它像寶,尤其是語調中都會透出一股較真的意味,讓人怎麽看都不大舒服。

吸血鬼本性的陰冷似乎滲透進楚裴的皮相當中, 那直勾勾的眼神望着肖敬非, 把他所有将要說出口的疑問都死死的堵塞在嗓中, 楚裴黑色的虹膜黑的滲人,讓被這道目光注視下的肖敬非一顆心總是懸着,搖擺不定。

于是肖敬非只能汗顏的回答:“好看好看……”

楚裴心裏終于舒坦,他回應了一個輕到無聲的笑。

肖敬非連忙結束這短暫的尬聊,他實在怕了這楚裴,剛進門就直勾勾的望,現在也沒消停過,兩個人又不熟,這眼神怎麽瞅怎麽不對勁。

楚裴饒有興趣的看着躲閃開目光的肖敬非,他可沒對方的這股傻勁,從他剛進門講話開始,吸血鬼就聽的出來這人是跟自己打了一夜游戲的隊友。

游戲裏一口一個鬼哥叫的狗腿,現實猝不及防一見面,對方是壓根沒反應過來。

麥跟真人聲音總有差別,畢竟經過了麥克風處理,人的聲音就蒙上幾分不真切,可是楚裴還是覺得認不出來只是這小子傻,游戲玩的傻兮兮的,現實也差不太多。

艾文從廚房中走了出來,她手捧着托盤,高挑的身姿總是很引人注目,她給肖敬非端來了一碗牛肉米線,米線白潔而又量大,綠色香菜撒在牛肉中,牛肉切的是整塊,濃厚的湯汁包裹住每一根米線。

兩個小盤子裏各配有不同的小菜,一盤是炸過的春卷,剛才油鍋出來的春卷金黃酥脆,另一個盤中是幾片蒸過的香腸,香腸片的每一片都厚薄适中,肥瘦相間的腸肉滲出油脂,散發出一股腌制過的鹹貨所特有的芳香。

飲品倒是簡簡單單的一罐冰鎮可樂。

“你好,牛肉米線還有春卷,辣椒油跟醋都在桌子上,可以自己加。”

食物的香氣最容易勾起人的食欲,肖敬非看着眼前豐盛的菜色,忍不住的吞了口口水,肚子一夜沒有進食,通宵打游戲把精力消耗的一幹二淨,現在被濃郁的牛肉味道勾的心發癢,胃都按捺不住的在叫喚,他沖着艾文道了句謝,對方也笑着點頭離開。

艾文剛回到炎熱的小廚房,林懷夢還在裏面忙着燒菜,火光灼的臉龐忽明忽暗,熱氣騰騰下讓林懷夢的額頭開始不停地冒汗,抽油機呼呼作響,廚房裏的風扇開到最大,也難以掩飾住火光所帶來的炙熱感。

“你去外面坐會吧,廚房有我就行了。”

中式料理講究的就是一把火,廚房在夏季就俨然成了地獄,客人稍微一多,汗流浃背還算好,有的時候汗水淌進眼睛裏才痛苦,汗水辣的睜不開,用手一揉,指不定這手剛才還碰過辣椒。

艾文主動說道:“我不怕熱,你讓我來吧,這些我都看你做過,我來也不礙事。”

即使待在炎熱的廚房中,艾文也沒有流出什麽汗水,跟林懷夢的滿頭大汗相比,她就好似很适應這種溫度,沒有察覺到任何的不适,反而在空調房裏有一些因為溫度而放不開手腳。

林懷夢笑了笑,她将最後一盤菜從鍋裏盛出來,“真想做菜的話,中午你做飯呗?”

“我來做嗎?”

林懷夢點頭,“我當小白鼠,正好讓你練練手。”

“我要是做的不好吃怎麽辦?”

林懷夢嘴角一揚,眼睛一眯,整個人就像一只倉鼠似得,肉乎乎的臉頰上會浮現出一個小酒窩,讓她顯得異常讨人喜歡,“那只能多吃幾頓咯,讓你擁有更多的訓練機會。”

艾文也不知道為什麽笑了起來,她總覺得店主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不知道對于別人來說有沒有用,只是對于自己而言,這種感染力無比之大,讓她很容易招架不住。

“不好吃的話,我會全部吃完的。”

艾文放下這句承諾就端着盤子出去,林懷夢笑了笑,用打濕的毛巾擦了把臉,整個人靠在工作臺邊,仰起頭聽着風扇旋轉的聲音,終于在竈火停歇的片刻得到放松,仔細的洗着沾滿油膩的雙手,腦子裏開始想起中午該準備的午飯,菜總得先給艾文配好了。

另一邊,肖敬非迫不及待的拿起了筷子,熱氣騰騰中的牛肉米線令人食欲大開,牛肉炖煮的入味軟爛,筋頭有韌勁,入口又宛如滑膩的雞蛋,黏稠又不需要費力咀嚼。

米線湯是牛肉的原汁,赤紅色的湯沒有一點混濁,喝起來全是牛油香料的味道,不鹹還帶着一股香辣,澆上點老陳醋味道陡然一變,十分的湯汁開胃清爽。

米線不像面條,浸潤在湯汁裏就會輕易變的軟糊成一團,米線即使在湯裏泡着也依舊保持着爽口滑嫩,煮後湯水也不會渾濁,筷子挑起碗中的米線,米線經過牛肉湯的炖煮,也保持着本身的潔白光亮,細如細絲,入口滑爽有彈性,湯汁一同包裹住本身無味的米線進入嘴中,散發的是牛肉的香濃、酸辣。

“啊……”

肖敬非這一口異常的滿足,捧着碗吹着湯,沿着那碗邊喝上一口熱騰騰的牛肉湯,暖暖的湯汁下肚,整個胃都感覺一陣暖意,後背微微出汗,卻不覺得燥熱,只是這種出汗讓人覺得暢爽。

米線吃起來順溜滑爽,用嗦來形容最巧妙,這嗦上來的米線發出不同的聲音,嘴巴一用力,就能品嘗到恰到好處的鮮美,大塊的牛肉吃的盡興,讓他想起來上次吃的羊肉,也是同樣的大塊過瘾。

肉總是要大口吃才過瘾,薄薄一片還沒品到滋味就直接咽了下去,除了知道這是肉之外,似乎就一無所知,厚切的就不一樣,肉的滋味豐富,油脂都可以在口中一咬迸射出來,香濃的肉香在口中回蕩,讓人不覺的忘卻身心的疲倦。

春卷本來是過春節才吃的東西,不過時至今日也不存在什麽只有節日才能吃,只要想吃随時随地就能品嘗的到。

包着的面皮經過油炸變得金黃酥脆,一大口下去餡料裏的湯汁熱騰騰的溢了出來,肖敬非慌忙的用筷子拿遠,結果嘴裏燙的在哈氣。

“咦,這是什麽餡料……韭黃?”

肖敬非說出這話的時候,正好店主從廚房裏走了出來,她聽到對方的疑問直接接話道:“韭黃雞蛋炒的肉絲,我那邊春卷都是這個餡,小心燙,慢慢吃。”

“韭黃這個季節也有?”

林懷夢笑着回答,“有的賣,就是貴,韭黃春天是時令菜,你們那邊春卷包的是什麽?”

“包的是荠菜肉末,不過現在吃的少了,一個人住也沒這個心思去特地買。”

楚裴半天不說話,聽他們講着春卷,手裏拿着營養膏喂Angel,他心裏總在琢磨能不能包個貓吃的春卷,只是油炸的不健康,最多也只能剛包好的春卷。

“楚裴,你們那邊呢?”

吸血鬼冷不丁被問了話,他擡起頭看向一側笑着的林懷夢,真不知道她怎麽有膽子過來主動跟自己搭話,吸血鬼雖然跟鬼八竿子打不着,怎麽也算個靈異生物,大家能遠離都恨不得跑遠遠的,有幾個心裏明知道還出口問的呢?

這讓楚裴想起來第一次進來的事情,他自己吓唬別人講自個是吸血鬼,結果當時自己鄰桌坐的是個狼人,金發碧眼的她熱情的抓着自己手講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友情宣言,倒是先把自己唬的一愣一愣,讓人總是一身的挫敗感。

這都什麽個事?

楚裴至今心裏都記恨着,可一旦被問了,他嘴動的比腦子快,下意識就說道:“包的豆沙。”

林懷夢驚訝的感嘆道:“我還沒吃過甜口的春卷,豆沙肯定也很好吃。”

楚裴對于春卷的記憶已經變得非常的模糊,模糊到已經想不起那時的春卷是什麽樣的滋味,他是吸血鬼不假,可是也有做人的一段時間,他在當人的時候吃過春卷,以至于被店主詢問到春卷的時候,就在那麽一個瞬間跳了出來,近乎于脫口而出。

豆沙總是甜的,面炸過也肯定是脆的,兩者入口是什麽滋味可以猜測的到,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春卷讓楚裴的情緒開始低落,他的低氣壓影響到敏感的Angel,大白貓下意識的離開這片區域,又開始尋覓起肖敬非的懷抱。

肖敬非楞楞的看着自己送快遞的大白貓,又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不遠處神游的楚裴。

“這兄弟怎麽了這是?”

林懷夢搖了搖頭,“也許想什麽吧。”

Angel也聰明的附和了起來,楚裴心情不好就會抽煙,他沒有管自己在不在房間裏,下意識的就點燃了香煙,深深的吸了一口在騰雲駕霧中尋覓到自己心情不好的源頭,自己想念起做人的時候。

吸血鬼當然好,它們擁有不同于人類的永生跟力量,這就好像銜尾蛇代表着無盡,無盡的盡頭就很難去尋找,它們總是在中途就落于同一個困境,叫做孤獨,漫漫長的時光中,哪有什麽人可以同行,作為人類的那點零星記憶也逐漸藏在了腦海最深處。

楚裴都快忘了,自己曾經也是人,坐在滿是兄弟姐妹的桌子上,當着自己的富家少爺,錦衣玉食,從來沒有挨過一頓餓,打小就是個富貴命。

事情總有轉折,後來自己家破人亡,流落街頭,在臨死前遇到自己的師父,也是給了自己這條命的恩人,接受了他的初擁,楚裴才成為了吸血鬼。

自己的恩人說過一句話,“我這是拉你入水,害了你。”

楚裴當初不明白,直到今天才隐約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那人怎麽不是害了自己,因為孤獨就要拉人入水,何曾想過自己也有一天會孤獨,血族總是想要發展新成員,不為別的,僅僅就是為了填飽心中的空洞,我們太缺同伴了。

只有血脈相連的同伴,才能同享同樣的無盡,無盡永遠沒有盡頭。

Angel終究是活生生的,她總有一天會離開自己,楚裴想到這件事心裏就一陣陣的發漲,他害怕離開又害怕孤單,除了Angel,他一無所有。

楚裴最後還是無奈的笑出了聲音,煙嗆的嗓子疼,也不會讓吸血鬼真的受到損,他的這具身體也許從骨頭裏就是爛的,冰冷沒有心跳的東西,到底是怎麽維持着光鮮的皮囊的,消耗的生機又是什麽?

這一切讓他想了又想也沒琢磨明白,Angel似乎還是放心不下一旁的楚裴,自己又溜了回去,跳上他的膝蓋在這一片冰冷中留下自己的體溫。

林懷夢壓低了聲音,向一側的肖敬非小聲的勸道:“吃飯吧。”

“哦……”

肖敬非得目光卻還是打量在那邊抽着煙的楚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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