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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博弈

地下城中無光且潮濕, 它像是一座不見天日的建築, 在其中有山有海卻偏偏困住了人, 如果說外界有一番天地, 那這裏就是沒有光的天地,在這天地中每天都有人進來, 卻沒人出去。

生命毫不聲響的降臨,又會無人知曉的離去,死成了在這裏最快的解脫的方式,想死總歸容易,難的是想方設法的活下去, 惜命是骨子裏的欲望, 人在将死那刻總會本能的開始抗拒。

那兩個不長眼的人差點就死在海蒂的手上, 他們不知道海蒂的身份, 只當對方是別的層的犯人誤入領地, 貝拉經歷過這種事情,但是海蒂沒有過, 她的羞恥心像引子一樣被迅速點燃。

天空者一旦爆發神力, 使得萬物臣服的能力就讓周圍人感到驚慌失措, 在憤怒的催化下,從未沾染過血腥的天空者也會将人命看做地上的蝼蟻,甚至會因為力量而湧出報複的快感。

海蒂這麽做了,只是被趕到的貝拉叫停, 她的理智在最後那刻重回身體, 于是神力就戛然而止, 饒過了這些人的性命,海蒂的差點掉落的兜帽被貝拉拉住,對方不明白自己身份的意義,可是她明白,突然出現的天空者,在這裏大開殺戒的話,究竟會引起什麽樣的風波。

海蒂聲音裏有着壓抑不住的怒氣,她第一時間裏辨別的出貝拉的模樣,只是礙于衆目才竭力的克制,“你讓我饒他們一命?”

貝拉笑了笑,她的笑意沒有抵達眼底,只是淡淡的說道:“我為什麽要讓你饒他們一命,你對我有救命之恩,只是我不想你髒了手。”

貝拉猛的揪起了一人腦後的頭發,把他拖拽到海蒂的面前,他喘着粗氣,臉因為充血憋的通紅,眼中閃爍着顯而易見的恐懼,他瘋狂的向貝拉跟海蒂求饒,一把鼻涕一把淚讓這張扭曲的臉龐變得更加難看。

海蒂不舒服的抱住肩膀,她問:“你這是做什麽?”

“幫你解恨。”

貝拉下手的迅速很快,快到那人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他的脖子上就出現碗口大的刀傷,隔斷的氣管讓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他徒勞的用手捂住不斷湧出血的脖子。

這血哪裏能堵的住,他瞠大眼,驚愕都凝結在這雙眼當中,他死死的望着海蒂,随着出聲而噴射出熱血,海蒂忽然感覺到一絲的恐懼,她嗅到鼻子底下的血腥味,這種味道勾起她生理上的反感。

“你住手!”

海蒂看到貝拉走到另一人身後時,終于在慌亂中發出聲音,貝拉擡頭望着那位年幼的天空者,她的勾刀沾了血髒的厲害,于是就蹭着幸存者的衣袍,慢條斯理中将血污擦個一幹二淨。

海蒂凝視着戴着面具的貝拉,對方的神情都被完美的藏匿在這銀色後,她不知道這個沐浴着鮮血的女人究竟在想着什麽,可是鮮血淋漓的場景還是讓人沒了全部興致,海蒂從心底惡心血液的味道。

貝拉若無其事的詢問道:“放他一條命?”

海蒂的面色很難看,她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啞巴虧,可是看到先前人的屍體就躺在眼前,那種場景刺激着海蒂的神經,她刻意冷着臉回答:“就這樣吧。”

貝拉嘴角扯了一下,她帶着海蒂離開了吵鬧的中心,她們兩個人還有別的事情需要商量,整個負50層都是聽她號令,不信服的人也有,只是下場太過慘烈,以至于沒人會挑戰。

海蒂摘下了兜帽,雪白的發絲就帶着光似得垂下,貝拉看着那能泛出蒙蒙光輝的頭發,它就像一寸光,猛然照亮這片不見天日的黑暗,她能夠看到海蒂的模樣,神聖到使人語塞。

海蒂沒有廢話,她一心只想完成店主的委托,然後遠離這個坐在眼前的劊子手,她從懷中掏出那枚平安符,它墜在貝拉的眼前,貝拉看着它的奇特紋路怔了一下,于是在下一刻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她托你帶的東西?”

海蒂偏過頭去,她看着這個潮濕陰暗的房間,牆上黑紅色的印記不難想出這是什麽形成的,“是,離她遠點,這是我要說的話。”

貝拉忽然問道:“你叫什麽?”

海蒂抿着唇,“你問這個做什麽?”

“你對我有恩,我想知道。”

“我可受不了你的回報,你不再糾纏林老板,我就足夠感謝你了。”

貝拉将平安符放在手心,她細致的觀摩着每一個紋路,有着心不在焉的回答:“你別擔心,我是一個不幹淨的人,我不會再去打擾對方平靜的生活,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我應當死在這裏,用一輩子為自己的罪行去贖罪。”

海蒂皺着眉頭,她總覺得貝拉這話太過流暢,仿佛是經過練習過的順暢,“你知道就好,我要走了。”

貝拉擡眼說:“走小路吧,那邊亂作一團,何必再去趟一次渾水?”

“小路?”

貝拉将腳下的地毯一揭開,結果就出現一個光芒暗淡的傳送陣,上面複雜的紋路似乎表明了它的真實性,海蒂難以置信的看着這幕,“為什麽這裏會有傳送陣?”

傳送陣在哪裏都是珍貴的,可是它絕不應該出現在關押人的牢籠當中!

貝拉笑了一下,她将海蒂的驚訝收入眼底,對方的年歲的确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小,她的這張臉藏不住什麽情緒,寫的明明白白,讓貝拉見着都覺得有意思。

她終于知道為什麽會有天空者會救了自己,海蒂的性格看起來太容易受人控制,她善良又天真,簡直一個完美的人選,讓自己離開地下城。

“地下城這麽大,有傳送陣很讓你驚訝嗎?”

“別從那裏走了,會有記錄,海蒂,啊,我這麽叫你可以嗎?”

“記錄留下來,每個月都會經過一次審核,你這樣貿貿然來找我,不止你會落人話柄,我跟你有關系也會讓我遭人無謂的關注。”

海蒂下意識厭惡的回道:“梅斯菲爾德,不要對我直呼其名,況且你遭到別人關注,又跟我有什麽關系?”

貝拉改口的很快:“好的,梅斯菲爾德大人。”

貝拉沒有點明這一切之間的關系,只是望着海蒂露出自己最為真誠的一面,她得到的是海蒂的厭惡,對方很不喜歡兩人間的四目相對。

海蒂的眼神落在這個女人身上,她實在猜不透對方在算計什麽,至于這個傳送陣,她也不準備踏進去,可是依然要刨根問底,“這是通向哪裏?”

“通向地下城裏,離天最近的地方。”

海蒂冷笑一聲,“你們将傳送陣安置在那裏,想要造反不成?”

貝拉搖了搖頭,“要如何與天鬥,罪人渴望自由,這是本能,如果能夠逃得出來,我又為什麽要坐在這裏跟你聊,梅斯菲爾德大人,這裏的人沒有翅膀,哪怕是有也被拔了,血肉模糊的待在這裏等死。”

海蒂是理解不了現在貝拉所說的一切,她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就已經要離開,她斷然不會去用貝拉給的東西,人們如避蛇蠍的繞開海蒂,直到她踏入門中,緩緩上升的層數,讓海蒂不斷聯想到人臨死前的目光,她反胃到極點,當門打開的時候,她吐了。

所有的天空者都在見到這幕的時候有所慌張,他們扶起虛弱的海蒂,慰藉聲不絕于耳,海蒂擦着嘴角,心裏憤怒難以控制,她從心底讨厭着這個壓抑的牢籠。

“我明天就要回去,我不想待在這裏!”

貝拉一人占據了獨立的牢籠,她伸手摩挲上脖子上懸挂的平安符,他針線繡的字樣格外的特殊,海蒂解釋這幾個字的時候并不專心,反倒是敷衍的含義頗為深重,貝拉還是從那段話中聽到平安二字。

祈願的寓意總大過一切,貝拉很久之前将眼前的出現的傳送門視若無睹,她明知道拉開這扇門,門後會出現自己曾經珍惜且向往的一切,那種光明晃的人眼前差點暈眩。

“祝你也平平安安。”

貝拉低下頭來,她的手捧起那枚平安符,放在手中央非常虔誠的在上方落下一個輕吻,這吻沒有夾雜着任何的私心,而只是單純的珍惜,她從沒有想過會有人在別處惦記着自己,就只是想着平安,沒有別的目的。

人總是這樣,在幹淨的時候遇不上光芒,在肮髒堕落時遇上無法觸及的光輝,貝拉第一次感覺到挫敗,那是由心底升騰起的不願,她的腳踩上所謂的傳送陣,結果鞋底一蹭,那傳送陣的痕跡就會打亂到消失。

這哪裏是什麽傳送陣,地下城又怎麽會有傳送陣呢?

這一切海蒂不必知道,她只要心裏藏下一顆種子就足夠了,貝拉想起之前手下的通風報信,想起對方在耳邊說海蒂已經來到的事情,演這一場戲并不容易,可是貝拉還是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貝拉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枚璀璨的羽毛,它是從海蒂的身上落下來的東西,天空者羽毛一直是不一樣的東西,它是一種憑證,是将來貝拉需要的一樣東西。

四下無人的時候,貝拉脫下了衣袍,黑色的衣袍下露出了血肉模糊的後背,兩塊畸形的肉瘤在後背上凸起,随着撫摸會感覺到錐心的疼痛,貝拉咬着牙,硬是挺過這個生長過程,她用刀劃開皮膚,讓皮膚下的骨頭能夠更輕松的生長。

貝拉握住了那枚平安符,心裏不斷地想着:“我會離開這裏的。”

“你要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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