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鹵肉飯
火紅的頭發宛如一團流焰一樣垂在肩膀上, 蕾西手持着單枚的鏡片, 這上面開始浮現出淡藍色的紋路, 她透過這個紋路在細致的觀察着手上扁平的芯片。
芯片的構造很精巧, 是屬于另一種文明下的産物，她研究的途中畫下了無數個陣法用來分解其中的原理, 盡管如此，蕾西還需要更多的時間去理解。
碟子上的煎餃已經逐漸變涼，它散發的香氣無法引誘蕾西的注意力，她攻克難題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只會集中于自己所探索的問題本身, 客人在小餐館裏來了又走, 這麽過去好幾波人的時候, 蕾西還是頭也不擡的在研究。
艾文擦着盤子上的水, 她望見蕾西癡迷的樣子, 對方手上的芯片就是AK47的主腦芯片，它不過是整個人形機甲的一部分, 正是當初艾文能夠帶走的那一部分, 整個完整的機甲太過龐大, 将他們全部帶走還是過于吃力。
蕾西是一名煉金術師，也是林懷夢口中唯一一個能夠幫助自己找到能源的人，艾文與她沒有任何交情，但是店主曾經笑着說：“只要你将主腦交給她看, 你什麽都不用說, 她自己就會幫你。”
這個話就如此輕易的應驗了, 蕾西沉迷于此，并且無法自拔，艾文給她端過水跟食物，然而對方沒有任何的反應，她似乎對主腦充斥了全部的興趣，艾文低頭看了一眼，發現她竟然開始畫出芯片的完整的結構，并且開始用非常特殊的手法讀取主腦中繁雜的數據。
有一刻艾文開始慌張了起來，AK47知道了太過的過往，它是艾文的致命弱點，過往是艾文遺留下的全部，她的無法在這其中作假。
艾文在蕾西的身側平靜的問道：“你看到什麽了？”
蕾西笑了笑，她仿佛擁有讀心術一般的擡眼注視着眼前得年輕人，艾文的眼睛裏沒有着多餘的情緒，她像是一個精巧的機械人，完全忠于指令本身，這種目光讓蕾西回想到剛才所看見的片段。
那是生活在雲星上的艾文，她是戰隊的頭腦與心髒，殺伐果斷甚至可以稱得上殘忍，任何一個高位者似乎都要具備這種特質，AK47擁有着很高級的保密系統，一旦被分析就會開啓自毀模式，蕾西想，艾文肯定是知道的。
那麽她介懷的就不是秘密，而是過往。
“我對別的文明感興趣，但是對你沒有任何的興趣，人類總沒有機器來的有意思，我說我不會透露任何信息，你相信嗎？。”
艾文抿着唇，“你是如何分析出主腦的構造？”
蕾西說道：“小朋友，這就是我的秘密了。”
蕾西的年歲的确要比艾文大許多，她稱呼艾文小朋友并不過分，艾文沒有在意這個稱呼，只是幽幽的的看着蕾西的面孔，她定睛了一段時間，直到時鐘到九點開始報時，她才忽然收回了目光。
“我知道了，謝謝。”
艾文回身走進了廚房當中，蕾西如釋重負般的呼了一口氣，她的後背甚至滲出了冷汗，在看不到艾文的地方才終于卸下防備，那種目光太過陰冷的游走在自己的身上，壓迫感逼着她挺直腰背，這讓蕾西想起了阿諾德，毫無疑問，他們是同一類人。
蕾西的确找到了點頭緒，關于它的能源問題，自己應該可以解決，她把玩着這個處于休眠狀态的主腦，腦子裏一直在考慮要不要幫忙這件事，雖然她已經入迷般的看了一天，可是到了現在才察覺到這件事的不妥當。
阿諾德那樣人只是一個就讓自己覺得頭痛，再招惹上艾文的确稱不上明智，艾文在見到自己時候的表現，似乎就篤定自己會幫助她，這種态度讓蕾西覺得不太舒服，說了如此多的弊端，只有一個事打動了蕾西。
那就是主腦的精妙本身，她無比的想要研究出能源，重新喚醒這個神奇的存在，通過數據艾文就可以猜想出它的功能，那些看似陌生的一切，在蕾西的眼中就會重新組成為新的內容，這是煉金術師的等價交換。
也是其餘人無法掌握的能力，身為金之國最偉大的煉金術師，蕾西并非浪得虛名。
她在猶豫的時候，其實心中的天平已經往某個不理智的答案傾倒，蕾西發現自己跟随阿諾德之後就越大的大膽，将生命抛之腦後去研究真正不可觸碰的禁忌時，她才能感覺到真正的生命。
那種心髒在跳動的感覺，讓從前一直像是行屍走肉般的蕾西找到了生命的意義，哪怕這條路通向滿是荊棘的黑暗，哪怕前方等到自己的會是更為可怖的野獸，蕾西撫摸着纏繞繃帶的手臂，繃帶下的人臉似乎又在嘶嚎。
可是值不值得去飼養一個惡魔呢？
蕾西垂下眼眸，她似乎還在盤算着這件事，林懷夢的信任總是太過大膽跟輕易，讓艾文這樣的人當作臨時店主，有一刻讓蕾西想起引狼入室的故事。
自己看不懂林懷夢的心思，她單純到可以容納所有性格的人齊聚一堂，在蕾西看來，這是一個非常出色的店主，阿諾德有多難搞，別人不知道，她心裏有數，所以自己敬佩這家店的主人，同時也相信她的看人水平。
艾文在廚房中炖煮着鹵肉，赤紅的湯汁在大火下變得黏稠，剝殼的雞蛋也一同丢在鍋中進行最後的入味，小小的廚房裏不斷飄出鹵肉的香氣，香料裹挾着肉香，冰糖底色讓整鍋的肉汁都變得極其的漂亮。
青菜在水中汆燙到斷生，白色的米飯上淋上赤色的醬汁，鹵肉被炖煮的軟爛，翠綠的青菜擺盤在一側，雞蛋切開露出其中金黃的內芯，艾文用這碗鹵肉飯替換了蕾西手邊冰冷的煎餃。
她說道：“你是今天最後一位客人，先吃飽吧，煎餃也冷透了。”
蕾西有些詫異的擡起頭，她看着對方那張臉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最後也只是一句簡單的謝謝。
鹵肉飯的肉入味又鮮甜，濃稠的肉汁包裹住晶瑩剔透的米飯，瘦肉松散肥肉香滑不膩，含在嘴裏就像快要融化的感覺，它拌飯的滋味很好，米飯攪拌的赤紅，熱騰騰的鹵肉淋在上面，一口吃下去空虛的腸胃都得到慰藉。
蕾西有點驚訝于艾文的手藝，她發現對方的菜做的很出色，最起碼比自己那個世界的人，優秀不知道多了多少，艾文這雙手可以做出這種食物，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挺好吃的，這是什麽？”
艾文回答道：“鹵肉飯，店主教過一次，學的不太好。”
艾文這句話并沒有亂說，她自己也嘗了下味道，放的是同樣的調味品，但是味道上還是有着細微的差距，林懷夢曾經說過，中餐不同于別的菜，非常講究的是火候跟調味，一菜一格，百菜百味，火候則是要恰到好處。
每次食物的口感都會因為烹饪途中的一個改變而變得不太相同，這個時候就可以算作驚喜，而不需要耿耿于懷。
艾文非常介懷做不出相同的味道，林懷夢也只是笑着哄了哄她。
她會伸手拍了拍艾文的肩膀，偶爾也會安慰的揉揉她腦袋，艾文的頭發揉起來手感很好，她會主動低下頭任着店主揉搓，每次這種手心溫度傳遞到頭皮的時候，艾文會下意識的緊張，這種緊張源于觸碰，也源于她從前的習慣。
現在的話，她有點想念林懷夢的摸頭，那種一下下像是哄孩子的手法，店主離開沒有太長的時間，忙碌的餐館也沒有留下太久的閑雜時光給艾文去想念這一切，只是某個時間點會忽然想起林懷夢，讓她意識到，原來對方已經不在身邊的感覺。
蕾西很喜歡鹵肉裏面的雞蛋，蛋黃濃郁又綿密，蛋白在肉汁裏煮的非常入味，每一口下去都是十足的滿足感，青菜帶着點蔬菜的清甜，翠綠的色澤賞心悅目，她的确是餓了，沉迷在主腦的研究裏面，都快忘記這具身體的疲倦。
她跟阿諾德在某個秘密場所進行研究長生，不眠不休的在進行着這個方面的探索，他們有點發現，可是也止步于此，長生永遠無法避開肉體跟靈魂的關系，阿諾德因為緩慢的進展而變得有點喜怒無常，上位者喜怒無常，受苦的就是底層的百姓。
有人散播過謠言，他們說阿諾德老了，脾氣陰晴不定，早就不該參與政事，更要命的是新王對此沒有太過的阻攔四起的謠言，讓人無法不去懷疑，這謠言的最初，是不是就是新王之口。
蕾西又吃了一大口米飯，鮮美的味道讓她止不住自己的動作，她今天來到這裏的時候，曾經邀請過阿諾德，他把自己關在王城的高塔之上，通過水晶球的畫面跟蕾西說自己不去。
那聲音是罕見的沙啞，沙啞中雜糅着顯而易見的怒氣，他本該年輕的聲音悄然的在改變，魔法在失效，眼前穿着黑袍的年輕人很快就會恢複原型，恢複他本該擁有外貌，白發蒼蒼，褶皺的皮膚，無論哪個，都會輕易的要了阿諾德的尊嚴。
人無法抗拒衰老，這是高貴的魔導師也無法做到的事情，阿諾德一直在跟時間抗争，他活了這些年歲，卻已經在這些時間中變得迷失，他開始畏懼，開始害怕，導致的結果就是如此的性情。
蕾西匆匆地關了水晶球，這才從地下室到了小餐館裏避難，只是沒有想到，林懷夢會不在。
蕾西吃完了最後一口，她喝了口溫熱的檸檬水，AK47的主腦還在手邊，她卻突然問道：“在你們的世界中，長生有可能存在嗎？”
艾文回道：“任何改造都會出現意想不到的事情。”
蕾西笑了笑，她明白了艾文的意思，所以靠在椅子上嘆了口氣。
“做個交易，我可以幫你尋找能源，但是你得告訴我關于長生的研究。”
艾文的眉頭不着痕跡皺了一下，“不成功的也行？”
“可以，只要是關于永生的內容，什麽樣的情報信息都可以，我沒有時間了，必須要快，要趕在無辜者犧牲之前。”
艾文瞥了眼蕾西，“我知道有一個組織，他們一直在致力于研究永生，當初我攻破了那裏的防守，看到了一些東西，作為交換我可以給你，但是等你研究好能源。”
蕾西眼睛一亮，“那就一言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