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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回家

林懷夢在機場大廳辦理托運的時候看到了一批特殊的人群, 說她們特殊的原因主要還是手上拿的燈牌、公仔, 燈牌上寫着蘇佩兒的名字, 他們坐在大廳的椅子上, 有紀律的處于等待的時間當中,機場接機的粉絲總是辛苦的, 為了一班不知道時間點的航班苦坐在機場中等候。

蘇佩兒總歸是讓林懷夢覺得熟悉的女星,因此也駐足看了幾眼,小粉絲門交頭接耳的聊着自家的姐姐,臉上洋溢着各樣的笑,蘇佩兒的粉絲還是小朋友多, 個個看起來都青春朝氣十足。

林懷夢一個路人自然沒有資格插足到其中, 只是老實的辦理自己的機票, 等到入安檢口的時候, 身後傳來喧鬧的聲音。

不用想也是蘇佩兒出現了, 她戴着口罩,黑色的墨鏡遮住了大半的臉, 身上穿的是一條簡單的小黑裙, 搭了一個流蘇披肩遮蓋了肩頭。

她全程低着頭往向前走, 在人群中穿梭而過,身側有着随行人員開道,蘇佩兒直直的走向某個安檢口,一步都沒有逗留。

蘇佩兒很瘦, 在現實看來比起普通人要瘦上一圈, 她的裙子穿的在上半身有點松垮, 露出明顯的鎖骨跟白皙的肌膚,纖細的手臂悄然的用着披肩遮住,不然就能看到她肩頭凸起的骨頭輪廓。

林懷夢目測她比上回見面還要瘦了點,不健康的纖細讓她久違的湧起一股督促人吃飯的欲望,礙于身邊的眼球,林懷夢自然不能喊住蘇佩兒,況且也沒到這個情分。

蘇佩兒的懷裏還抱着某個粉絲送的公仔,這公仔是迷你的蘇佩兒形象,大眼睛小嘴巴,乍一看還是跟她眉眼就幾分的相似。

林懷夢回過頭的時候,蘇佩兒就已經排去了另一個安檢口,兩人離擦肩而過也有一段距離,她看着蘇佩兒出行的架勢,也算明白明星的不容易,她要突破重圍,又要維持住臉上的笑容,換作自己被人攆着進了機場,就壓根擺不出這種笑。

粉絲當然是好的,就是攆着人的模樣會像洪水猛獸,林懷夢知道追星是一種愛的表達,哪怕只是單箭頭的愛情,來機場守着自己可能會到來的暗戀對象,這種小心思很可愛,偶爾細想又覺得挺傻的。

林懷夢往蘇佩兒的方向望了一眼,她并不奢求巧合中能夠同蘇佩兒乘坐同一架飛機,畢竟這成千個人裏,能夠出現這樣的巧合概率實在太過低了點。

在林懷夢過了安檢口之後,蘇佩兒仿佛心有靈犀的擡頭看了一眼,她稍微拉下了點墨鏡,盯了眼林懷夢離開的地方,嘴角露出一個很淺的笑容。

“還挺巧的。”

事實證明,現實不是偶像劇,林懷夢坐的位子不會出現蘇佩兒,她将遮陽板移開,從玻璃中看向外面的景色,當飛機在跑道中起飛,人影變得越來越小,低到像一顆塵埃,風一吹就找不到路往回走。

飛機起飛有持續一段時間的不适,耳膜嗡嗡作響,還有失重感。

林懷夢坐的是經濟艙,她看窗外外的雲層,湛藍的底色上一層層的白,那是非常純粹的藍色,平時仰望天空所看不到的顏色,飛機穩定的在飛行,遠離地面的高空就是這幅模樣。

這讓林懷夢的思緒也變得非常跳躍,她一會想到長着翅膀的海蒂,一會又想到機場中偶遇的蘇佩兒,最後又想到熱愛觀察的艾文。

這個風景的确很漂亮,想讓艾文也看看。

她偷偷用了手機拍了一張照片,湛藍的景色就保留在了圖庫當中,林懷夢閉上了眼睛,還有兩個小時就要回到她真正的家裏。

母親那裏雖然稱作一個家,可是疏離跟拘束感都是無法忽略的存在,林懷夢後知後覺的想,或許自己是真的不孝,在她身體最不妥的時間點選擇了回去,連一句勸都沒有留下。

自己母親的态度很堅決,她只願意保守治療,并且想要離開這座城市,趁着人生還有最後的光明,到何處都走走看看,病是命數,可是人不能被此擊潰,林懷夢知道她這是在自殺,可是也沒有阻止,到處看看挺好的,關在一個牢籠裏活的長久,總歸無望。

金絲雀永遠活在那方牢籠當中,直到死可能也無法展翅一次,如此的人生也同樣讓人覺得無望,連自己的命都無法主做,那比得病本身還要可悲,母親的意見在林懷夢看來,沒有什麽錯。

盡管所有人都在反對,畢竟活着才是一切,林懷夢聽了很多天的争吵與勸告,耳朵快要結繭的時候,忽然也在思考着這個問題,如果有一天自己生了絕症,那最後一段時間應該如何度過呢?

林懷夢總覺得自己從前一直過得稀裏糊塗的,尋找到想做的事情也只是近兩年才發生的,她眼見着就要三十,結果卻只活了兩年的自由時間,日子似乎總是這樣,要不斷地追尋才能找到自己所謂的盼頭。

親人會舍不得躺在病床上的病人,因為他們之間擁有着感情上的羁絆,可是病痛終究是難以磨滅的痛苦,用許多辦法去延誤生命,在病床上喪失了行為能力,這就像一個會呼吸的軀體,被強行挽留在這個痛苦的世界。

林懷夢着,自己一定是會想死的。

死亡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永遠是割舍不掉的感情,活在醫院裏當一個吞錢機器,這種生活光是想象都只剩下痛苦兩個字,對于家人來說,這是一次金錢的消耗戰,為了延誤那短暫跟痛苦的生命,一次又一次的往吞錢機器裏塞錢。

林懷夢理解母親說的意思,所以她沒有再勸說去接受多少的治療,母親怕針頭,從前生病都不願意被抽一管血,這樣的人又怎麽能受得了病痛到後期的折磨,林懷夢總是不想去想,可是也無法完全禁止這樣的想法。

趁着身體還能動彈,看着那大好河山,游山玩水似乎比在醫院中沒了生氣要好上數十倍。

等到飛機降落的時候,窗外的天色變得有些暗,手機上顯示今天受到臺風影響,會有降雨,林懷夢的運氣也是不好,剛拿了行李就開始下起暴雨,雨的急促連一點緩和的間隙也沒留下,傾盆大雨就這麽忽然從天而降。

林懷夢不讨厭下雨,但也不喜歡出行的時候遇到雨,自己在的城市容易內澇,城市排水系統有問題,害得每次大暴雨都要來一回街道養魚的傳奇,就在思考怎麽回去的時候,她罕見的接到艾文的電話,對方一開口的聲音混雜着背景有點微妙的吵鬧,艾文問道:“店主,你在哪個出口?”

“怎麽了?”

“對不起,我擅自打車過來,想接你回去。”

林懷夢有點哭笑不得,她聽着艾文陡然變低的聲音,語氣裏的小心翼翼就好似自己為了這件事訓斥她一樣,其實有人來接機就足夠讓自己心頭變暖,像冒着大雨的天氣去等候,林懷夢壓根不會有任何的不滿。

大不了就是幾百塊的打車費嘛。

“你來的正好,我剛才還在苦惱雨下該怎麽辦。”

艾文笑了笑,她指揮着的士開到了林懷夢所說的出口處,店主拖着行李箱站在裏面,外面下的大雨,艾文頂着傘站在外面,當看到店主的時候,四目相對腳都先笑了起來。

七天半,這是林懷夢離開的時候,七天改變不了人的容貌,但是也會覺得有什麽不一樣了,艾文幫店主把行李放在後備箱,因為下雨的原因天色越來越暗。

林懷夢坐在後座,手邊就是靜坐的艾文,她沒有那麽多話會跟林懷夢喋喋不休,只是給她拿出來不少紙巾,讓林懷夢把身上的水擦擦幹淨。

艾文囑咐道:“回家玩換衣服。”

“好,你別擔心,我頭發薄,幹的也快。”

說出頭發薄的時候,林懷夢也有點心裏流淚,人到了快三十頭發都開始成把掉,再過小兩個月自己就要開始過27的生日,歡迎自己成功邁入新一年的衰老。

“最近餐館沒發生什麽,蕾西來了一次,她把這個月的錢交換了出來,海蒂叫我跟你說,東西帶給貝拉了,讓你省點心。”

林懷夢點了點頭,“我帶了不少特産回來,等會回家我給你看看,我媽那邊東西也說不上多特殊,不過做兩道菜還湊合。”

“今天晚上我做飯,你有沒有想吃的?”

艾文思考了一會說道:“想吃梅幹菜扣肉…”

林懷夢應了下來,“好啊,那晚上我給你做梅幹菜扣肉,我帶回來一塊火腿芯,晚上還能煮點筍尖吃。”

艾文側過頭看着林懷夢,她說話的時候總會露出酒窩,聆聽她說話已經成了艾文的一個習慣,之前晚上的語音視頻也是,林懷夢喋喋不休,她也就津津有味的聽着,很多過往不自覺就從林懷夢的嘴裏溜出來,一個人的形象就逐漸被這些記憶所填補到完整,有着真正的血肉。

林懷夢在車上打了個哈欠,外面風雨大作,玻璃上挂滿了水珠,疾馳過去的的士都濺滿了泥水,看着陰沉的天色,夏季特有的陽光也被遮蓋,舟車勞頓一整天後也多少帶上了倦意。

“艾文,我睡會,到了喊我。”

“好,你睡吧。”

林懷夢大大咧咧的靠在艾文的身上,她的頭就這麽搭在對方的肩頭,艾文一只手托住對方的腦袋,稍微露出了點笑意,“會不會太硬了?”

“骨頭有點,不過還行。”

林懷夢閉着眼睛,她整個人靠在艾文身上,對方一動不動就維持着這個姿勢,偶爾也只是垂下眼眸看着店主,将她的碎發撈到耳後。

七天時間不短不長,只是看到的時候會忽然意識到,原來自己為了見面而感到欣喜,艾文沒有一定需要接機的理由,整個前往機場的路程都是無比的陌生,那麽能夠促使自己做出這個選擇的就是內心的情緒。

她焦慮于林懷夢的至今未歸,從視頻中看到的景象已然無法滿足內心的渴求,人的欲求總會被無限的放大,它的來勢洶洶,讓艾文首次無法招架。

她想了很多理由去解釋自己為什麽來這裏,但是看到店主以後就又不想說了,因為自己想。

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石子,蕩起了層層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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