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9章 涼糕

木子吃的是重油重辣的川鍋, 咕嚕咕嚕冒泡的小火鍋中翻騰着食材, 帶着花椒的面糊包裹着豬肉炸的香脆, 微微的椒麻味道被融合的恰到好處, 她臉上露出久違的欣喜,眼睛亮晶晶的在品嘗着美味, 酥肉涮過辣鍋則是浸上一股牛油的香辣氣。

香脆的殼子變得柔軟,最裏的肉入味又勁道,花椒咬開的瞬間滿嘴都是這種酥麻。

一盤酥肉很快就被木子消滅,她擦着嘴角的紅油将筷子一放,向廚房方向大聲說道:“夢夢!我還想一盤小酥肉, 還有米飯。”

林懷夢從後廚探出頭來, “好啊, 還想要別的嗎?”

“嗯……我還要一份菠菜!”

林懷夢笑着應了下來, “我做了涼糕, 等會要不要嘗嘗?”

木子說好的同時,肖敬非也連忙說道:”店主我也要。“

艾爾莎聽到這個陌生的詞彙, 耳朵就像豎起來一樣的警覺, 她眼中的渴望眼神才流露出來, 薩麥爾就已經說出了請求。

”我這裏也要兩份。“

餐館中很少見會有這樣熱鬧的場景,如果還是林懷夢一個操辦整個餐館肯定會手忙腳亂,可是現在的話——

艾文擦着手上的水,手上已經端着一盤綠油油的菠菜, 她向林懷夢交代道:“菠菜洗好了, 我端出去。”

“好, 你小心點,地下有點滑。”

艾文嗯了一聲,小心翼翼的端着菠菜出去了。

冰箱中熬煮好的涼糕正在冷卻,林懷夢在鍋裏煮着紅糖漿,赤紅色的糖漿熬出甜膩的香味,冰涼的涼糕在冰箱裏成行,從矽膠模中脫出,整塊的涼糕透着淡黃色,刀劃過Q彈的糕體切出漂亮的花紋,淋上充斥着甜味的糖漿。

在涼糕上撒上一把香甜的葡萄幹,一大塊的涼糕分了七碗,除了要端給餐館裏的五位客人,林懷夢還存了私心的想要艾文也一起嘗嘗看,做涼糕是她的心血來潮,用的涼糕粉按照教程一步步來的。

萬幸的是沒有差錯,做出來的涼糕完整不散,看起來q彈可愛,像是淡黃色的布丁,林懷夢在後廚嘗了一口,比起街邊的某些涼糕要好吃,但是說特別出色也不至于,有點偏軟糯,估計煮的時候火候還是欠點功夫。

冰涼的涼糕清熱解暑,正好可以中和火鍋的熱氣,木子品嘗着軟滑的涼糕,鮮嫩爽口,一抿就在口中快要融化的順滑,紅糖水甜的濃郁,火鍋本身的辛辣被口中的甜味化解,這一勺勺下去,很快就見了底。

木子今天心情的确很好,她甚至喝了半瓶的啤酒,酒味熏的她頭腦裏像是漿糊一樣的稀裏糊塗,她臉頰發紅,吃着涮菜心裏一陣陣的喜,苦日子雖沒有到頭,可還是嘗了點甜頭。

自從末世降臨後,人類陷入了存亡的危機當中,為了活下去在不停地尋找适應這個世界的方式,直到新的計劃在反對聲中開始實施,末日的人仿佛身上存在了顯而易見的缺陷。

人類經過這一輪的變化,絕大數普通人喪失了孕育生命的能力,只有變異者還存在着健康精卵,經過人工的培育,十枚受精卵終于誕生,它們移植在普通人肚子中經過十月的孕育,變成真正的人類。

新生兒嘹亮的啼哭聲從育嬰所傳來時,基地裏所有人都怔了很久,這種象征着新生的啼哭,意味着這片絕望的土地中将開出希望的花朵。

這十個孩子在最黑暗的時間裏誕生,她們背負的不止是自己的人生,而是其他千千萬萬活在絕境中的人生,孩子在末世前從來不代表着什麽,然而現在的新生兒不一樣,他們是純粹的、幹淨的,沒有被陰霾所遮擋住全部的光。

他們在成長的每一天都會被播報出來,以後将會有更多的新生兒的湧現,他們平等的将每個人認作自己的父母,每個人都擁有了自己的孩子,哪怕,他們并不存在血緣關系。

可是這股希望還是帶動了許多人活下去的信心,我們是最難捱的一代,如果我們死絕,這才是真正的開始。

不過對于喪屍的研究遲遲沒有太大的進展,這主要的原因是科研人員在這場災難中損失慘重,真正能夠參與研究的人所剩無幾,現在的條件下也無法做到培育人才,人類對喪屍的研究只能緩慢開展。

異能有在頭腦進行變異的人種,他們雖然不多,可是這批人才是人類科研的希望之源,在長達三年的研究當中,終于在喪屍的體內提取到一種特殊的物質。

這種物質會促使肉體的再生能力,實驗室中關于這種物質做了很久的實驗,從動物到人體,最後發現實驗體的肌肉耐久都要遠遠超過它本身的肉體,愈合能力甚至可以将致命傷以外的全部創傷進行愈合,甚至包括陳年的舊創。

當然,沒有什麽是沒有副作用的,由這種物質分泌的激素會導致人腦補區域發生記憶的缺失,簡單來說,每一次注射這種分泌物,就會用一段記憶作為交換,腦海中的空白成分永遠不會再被彌補,這就是後遺症。

盡管如此,這依然是個偉大的發現,注射劑一經問世就作為很高的積分點才能兌換的商品,木子在開心,她開心的理由很簡單,自己在世上唯一的親人終于擁有了站起來的可能性。

末世開始的最初天災不斷,地震就是最常見的災難,木子的姐姐有一只腿在地震中失去了行走能力,這也是姐姐無法接受現實的原因之一,誰也不想當個拖累家人的殘疾人,更何況這是個人人自危的末世。

木子的姐姐一直覺得自己只是個依附在妹妹身上的水蛭,她不能行走,也沒有什麽異能,每天看着木子出任務,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險去養活她們兩個人,木子的姐姐就覺得愧疚。

她說過想要自殺,可是話到最後又收回了口,木子能夠理解她想的心思,只是不甘心她們活過的那些日子都白費,可是現在不同了,姐姐可以擁有站起來的機會。

風鈴聲又響了起來,林懷夢探頭看了出去,只見一個陌生的女孩子站在門口,她皮膚顯得很蒼白,瘦弱的身軀被一件長裙遮蓋,黑色的披肩發垂在肩膀,她手裏撐着拐杖,眉宇間寫着一絲的憂慮與謹慎。

她張望着這個不大的小餐館,眼前的一切都超出她原先的預計,李悅開始有些不安跟慌張,或許她不該推開這扇門,在明知道這裏可能有危險的情況下。

木子試探性的喊了一聲:“姐姐?”

李悅聽到這句話,眼睛有些驚訝尋覓到角落中坐着的木子,她難以置信的睜大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己親人的面孔。

“木木,你怎麽在這裏?這是哪裏?”

木子咧嘴笑了笑,她連忙起身去攙扶着自家腿腳不便的姐姐,“這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家店,你也看到了?”

李悅這麽一聽才想起來木子提過的神秘地方,木子說過自己通過穿越門到另一個時空去用餐,這在李悅看來有些異想天開,但也從來沒有點破過,她甚至不覺得這會是真實存在的事情,哪怕木子說的信誓旦旦。

異能的确可以存在,可是穿越還是太過玄幻,可能是因為自己身處地獄才不願意相信有個地方可以前往他處,李悅側目看着自己笑的天真的妹妹,心裏微微的嘆了聲氣。

“你啊,就是不知變通!”

木子只是嘿嘿了兩聲,接受了李悅的訓斥,她向林懷夢介紹道:“夢夢,這是我姐姐李悅。”

林懷夢向她點了點頭示意,李悅的面孔看起來很文靜跟性格大大咧咧的木子似乎相差了十萬八千裏。

“你好,我是這裏的店主林懷夢。”

李悅也同樣報以客氣的笑容,“你好,我妹妹給你們添麻煩了。”

“我哪有……”

木子嘟嘟囔囔的吃着飯,被李悅掐了一把嗷嗷大叫起來。

“話就是多,好好吃你的飯!”

木子委屈巴巴的吃着菜,結果還是又被李悅抓住訓斥了會,她怪木子吃飯又不捧碗,又說木子把油都吃到了領口上,于是只能一邊訓斥一邊替妹妹收拾着桌上濺到的油垢。

她偶爾望着木子吃的開心,也會出神的專注,很少還有機會看着妹妹吃的開心,開心這個詞離她們越來越遠,從末世的黑暗降臨開始,一切開心都成了懷念,家人幸福,這些通通破碎的希望構成了她們倆姐妹間的依賴。

自己是個殘廢也不能死,因為木子只有自己這麽一個親人,她不會照顧自己,不知道怎麽煮飯,她連針線都不會,又怎麽能在出任務回來之後吃上一頓熱菜飯呢?

李悅想起這些就會不舍,她的确讨厭着現在的自己,可是她也清楚明白自己是眼前人的唯一,唯一這個詞太重了,它有着超乎于生命的重量,如果自己提出我們赴死,她相信木子會很快的同意。

可是那樣太過自私,自己剝奪了對方餘生快樂的機會。

李悅的手搭在木子的頭上,她眷戀的順着發尾呼嚕了幾下對方的刺猬頭,她問道:“好吃嗎?”

木子小雞啄米一樣的點頭,“姐,你也吃點吧?”

“不用了,我進門前吃了飯,現在不怎麽餓。”

林懷夢端着副碗筷過來,同時也有那份新炸的小酥肉。

“嘗嘗吧,我手藝還不錯!”

李悅擡眼瞧了一眼講這話的店主,她笑着接下了碗筷,“謝謝你了,我會嘗嘗的。”

李悅嘗試性的夾了塊剛出鍋的酥肉,脆香又滾燙,一口下去椒麻味很重,裏面的肉肥瘦正好,汁水甚至會流淌到口中,她已經很少能夠品嘗到這類的食物,實際上在入口也有一瞬的失神。

這種食物讓人覺得心裏一陣的發酸,李悅吃慣了基地裏的速食還有壓縮的各類罐頭餅幹,它們咀嚼起來沒有太多的滋味,唯一的作用就是讓人維系生命。

可是這一口酥肉,讓李悅想起末日之前的世界,那些還存在各種食物,還擁有父母做飯的日子,只不過随着時間都藏在了記憶的角落中,一點都不敢讓自己發覺。

木子觀察着自己姐姐的表情,略有些得意的問道:“很好吃吧?”

“多嘴。”

李悅被猜透心思,臉上浮起難言的惱羞。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