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年末
年底本該最忙碌的時期, 蘇佩兒卻沒有一丁點的感覺, 她在家裏待了有一個多月, 日子過起來當然就長了,但是拖拖拉拉就混淆一片, 喪失了它本該的意義。
偶爾溜達到街上,這會才看到街上的店鋪都陸陸續續開始挂出年末休息的時間, 沿着街邊也擺攤出來充斥着年味的東西, 蘇佩兒才慢一拍的反應過來原來這一年已經要頭了。
如今的人都習慣了行樂,本來就不會在乎逢年過節的本身,頂多将節日作為一個借口, 所以年味一年比一年淡,沒有人再會狂熱的期待着過年,或許也有, 只存在于小孩跟老年人的記憶裏。
過年對于不少成年人只是為期一周的假期,春節結束又該忙下一年的事, 許多人人就像拉着石磨的驢子, 不到使不出最後的力氣都沒有離開的時間。
蘇佩兒很早就将母親送回了老家,幾乎是新聞出來後就立刻着手把母親安排到一個恰當的地方,蘇佩兒知道自己跟她永遠不會能真正的相處好, 所以很快就放棄了共處這件事。
蘇母對此也沒有太多的不滿, 她曾經回頭看了眼自己的女兒,蘇佩兒回避着阖眼,她們都坐在車上,颠簸着在往老家駛去, 但是沉默的像是兩個陌生人。
蘇佩兒把她送回老家的時候,心裏想了很多東西,她想起來自己小時候看着電風扇旋轉的扇葉,她家還住在一個用隔斷分開的一間房裏,她跟母親的衣服都堆在一起,懸挂在床邊,那些細細的線上堆滿了蘇佩兒的一切。
她們住的地方就有小小的十幾個平方,廁所跟廚房都是公用的,那會她媽打了兩份工,沒有晝夜,蘇佩兒就一個人待在這裏,這個方寸之地就是她的世界,老舊的電視機裏播放着香港的電影,不知道倒騰了多少手,屏幕時常會出現雪花,滋啦滋啦的發出噪音。
小時候看着那些風情萬種的女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登上銀屏的一天,蘇佩兒只是通過這個小電視看着外界從來沒有觸及過的世界,幻想着有一天可以離開。
有一回挂在頭頂的風扇砸了下來,差一點點就砸到了蘇佩兒的腦袋上,她的腿被割了一下,鮮血直流,在醫院縫了幾針,從此她再也不敢直視風扇葉。
車抵達目的地,蘇佩兒的臉遮的嚴嚴實實,她扶着母親到了新買的房子裏,交代了幾句就準備離開,蘇母喊了她幾聲佩佩,蘇佩兒的眼神變得尤為複雜。
蘇母從來沒有喊過她佩佩,喊過佩佩的只有她早早離世的父親。
那個快要記不清臉的男人。
她安排了專人照顧母親,空餘的大量蘇佩兒都用來折返于兩地,終于蘇母的情緒好轉了很多,她報名了老年大學,又跟着一群同齡人在廣場上跳舞,離開繁忙的都市跟清冷的醫院,蘇母又找回了屬于自己的生活。
她也不再吵着鬧着要蘇佩兒回家,仿佛她要的只是一個陪伴的對象。
蘇佩兒本該為此感到輕松,但是事後一想,她又覺得無比諷刺,她現在住的樓在三十二層,每次從落地窗眺望窗外的城市時,都會有一絲的勞累,這種緩慢速度累積的壓力,像是無形的蛛絲緊緊的束縛住她的四肢。
有一個瞬間,她考慮過所謂的人生。
人生出來似乎就為了生存而忙碌,她現在有足夠的錢可以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是蘇佩兒沒有真正的開心過,她努力的回想着自己二十多年的生活,竟然沒有一刻是開心的。
她的開心永遠是演技,那天生上翹的嘴唇仿佛是為了替她圓謊而生,蘇佩兒眼中的深情款款也不過是天生的一副好面孔。
人在世上活着是走一遭,她想着自己是半個演員,也有作品留在這個這裏,這就好似生存過的痕跡,可是這樣的痕跡如同游絲樣,乍一見會驚着,下一刻又會忘卻。
蘇佩兒就開始羨慕某些前輩,那些生前風光,死後也是令人懷念。
她的心情永遠在莫名的地方轉了個彎,忙碌的時候無心去在意,不忙碌的時候就有大把的時間去反思自己的一切,蘇佩兒不得不承認,自己是懦弱無能的一個人,她比不上許多的前輩,也把握不住自己的人生。
生活壓迫着她的脊梁,她似乎如自己所願的活着,可是這到底不是件幸福的事,蘇佩兒知道自己這是病了,可是她不太情願去看醫生。
思到此處,蘇佩兒關上了窗戶,不敢再從樓上低頭看着底下的車水馬龍。
蘇佩兒遲遲沒有複出,這個緋聞沒有到要她命的程度,畢竟太多吸/毒違規對的明星都能重回舞臺,所有人都這麽以為,以為她只是缺了一個契機,但是只有蘇佩兒知道她忽然進入了一個疲倦期。
從最難熬的第一個月開始,她成宿的在抽煙,那煙蒂甚至堆滿了煙灰缸,第二月她戒煙了,第三月複抽,如此開始循環重複,整個人更加的憔悴,她用黑色的膠帶粘住了家裏的窗簾,不讓一絲光透進來。
小餐館的傳送門在蘇佩兒的客廳待了很久,她在門前猶豫過,但是遲遲沒有選擇進去,或許是門後的光輝太過耀眼,讓蘇佩兒覺得那是另一個世界。
選擇進去的原因也簡單,某一天蘇佩兒覺得自己要不行了。
她停止不住自己的胡思亂想,甚至在大夜裏崩潰的哭泣,追溯原因也找不到,空洞的流着眼淚,直到自己怔怔的想到自殺這回事。
于是殘留的理智開始發揮作用,蘇佩兒洗了個澡,換了件衣服,家裏的鏡子被她自己給敲碎了,所以只能通過碎成蜘蛛網紋路似得鏡面去審視着自己。
自己看起來老了太多。
講起來,人本身就是這樣,到了一定年齡就會露出歲月的痕跡,就算抗拒也會産生,蘇佩兒因為喜歡笑,眼角有着細紋,這些細紋在燈光下一覽無遺,這是什麽都無法遮擋的真實。
現在出現在衆人視線中的女星,那是美好的,不是因為天生麗質,而是強行用別的,換取時間在身上駐足。
蘇佩兒也打過針,在鼻梁上,為了讓鼻子更加挺,她隆過胸,現在還有個隐約的疤痕藏在皮膚上,不過這些疤痕都只有她一個人知道,手術其實不算痛,最起碼在她的忍受範圍內。
她撈起自己寬松的袖口,自己看了一眼,從胳膊開始有着一道道血口,這血口都不深,顯得淩亂無章,是她自己扣的,單純的用指甲扣的痕。
蘇佩兒向來是很厭惡這種自殘行為,萬萬沒想到,她自己也能有今天。
眼下林懷夢用棉簽擦着蘇佩兒的手臂,她小心翼翼的擦着結了血痂的創口,問道:“痛不痛?”
蘇佩兒慢了一會才搖了搖頭,她一點都不痛,甚至察覺不到這種細微的刺痛感,究竟自己為什麽會自殘,可能只是想要在疼痛下刺激剩餘的求生欲。
每當尼古丁都無法提起她的精神時,蘇佩兒就會想法設法做點別的,她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非常的堕落,甚至說不出這件事的對錯。
外界的流言蜚語還是在的,蘇佩兒偶爾會找虐般在搜索着自己的相關內容,她看着每一句稱得上惡毒的話在眼前浮現,就會把手機放在手裏,再一次的反思着自己的人生。
短短幾個月,她不知道自己反思了多少次,這些重複的思考是沒有意義的,人生不能推倒重來,她此刻的痛苦也不會不翼而飛,想的越多就越走不出來。
林懷夢察覺到對方的不對勁,在兩杯溫水下肚後,蘇佩兒還是說了些話,那是一番不容易的話。
這是她費了很大力氣才說出的話,在林懷夢看來,蘇佩兒快要哭了,她垂下的眼簾遮擋住絕大數的情緒,可是依舊能感受到她的不安,她握着杯子,手指很輕微的在發抖,裏面的水不斷的搖晃。
店主擔心的問道:“你還好嗎?”
“我不太好。”
蘇佩兒猶豫着将手臂展示給了林懷夢,嘴角露出了一絲的苦笑,她像一個犯錯的孩子一樣焦慮不安,眼神四處張望,卻隐隐約約的落在地板上。
“我好像病了。”
蘇佩兒是這麽形容的自己,她的聲音很輕,輕到林懷夢差點以為自己只是聽錯了聲。
林懷夢驚訝過,只是驚訝的同時就開始翻箱倒櫃的找着醫療箱,又開始用自己百度來的知識處理着蘇佩兒的外傷,她把手伸出來的時候,林懷夢才注意到,蘇佩兒的指甲也被啃的很禿,甚至有點過頭。
這樣的指甲,又是怎麽才能把手臂刮成這種樣子?
林懷夢沒有去詢問,只是安靜的給人處理着傷口。
蘇佩兒低着頭,忽然将腦袋抵在林懷夢的身上,突如其來的動作有點吓到了店主,不過很快林懷夢就鎮靜了下來。
“是不是累了?”
蘇佩兒嗯了一聲,然後她就這麽沉沉的埋着腦袋。
林懷夢覺得對方哭了,不過也沒直說,只是拍了拍她後背,靜靜地等她緩過來。
講實話,林懷夢不知道蘇佩兒為什麽會來這裏尋求幫助,可是她也沒有刨根問底的必要,畢竟對方已經來了,她不能再冷漠的推開蘇佩兒,哪怕對方只是個陌生人,林懷夢也做不到。
更何況,這是要給她帶專輯的客人。
蘇佩兒的手包好了,兩個手臂都沒有一塊好肉,它們結痂的比較多,其實也沒有特別多處理的必要,只是看着讓人覺得心驚膽戰。
當林懷夢問到還有別的地方的時候,蘇佩兒點了點又搖了頭。
“沒事,不用看。”
作者有話要說: T T 親親你們哦!我還活着,沒有失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