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莫十五坐在房間裏，身上穿着對他來說有些大的外套，手裏捧着裝滿熱水的一次性杯子，還有些懵。
他老爸在四十歲的最後一天毫無預兆的咽了氣，留下當時剛滿十八歲的他還有十六歲的莫十六。
餃子館剛開的時候，莫十五路都走不穩當就張着小手想要幫忙，大了些後便成了店裏的得力助手。十八歲他老爸走了以後，莫十五勉強撐到高中畢業，沒有繼續考大學。
他不得不這麽做，家裏的積蓄不多，他們家這種背景情況，他不願意連累別人。
好在他早早的把莫十四的手藝都學到了，繼續開餃子館也不算吃力。
現如今，休息日兩天他妹妹就在店裏頭幫忙，平時還是只有莫十五一個人在店裏忙活。
他妹妹今年就要高考了，今天也是幫廚的最後一天，再往後莫十五便不會讓莫十六再進廚房。考上大學吧，離這裏遠一點興許能好些。
四十年的人生雖然短了點，但是有一天算一天。如果有可能，莫十五會不惜一切代價讓他妹妹過得更好，活得更久。
嘴裏有些燙的熱水将他的思緒拉回來，門外走進來一個人，正是白焱。
“白隊，你回來啦。”屋裏的年輕人似乎很崇拜白焱，見人進來了趕忙将涼好溫水遞過去：“喝點水。”
“不喝了，我就先回去了，你吃完了仔細點盯着。”白焱推開水，盯着監視屏看了一會兒，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說道，接着轉身走向蜷縮在一邊的莫十五。
白焱的外套給莫十五披着，身上只有一件白色的長袖衫。但看他的樣子不像是覺得冷的，莫十五恍然間覺得眼前的白焱像是籠罩在一片火光之中。
“貼上，能好受點。”白焱從褲子口袋裏拿出一張降溫貼，揭了紙，把莫十五腦門上的小卷毛往上一撸，沖着腦門上穩準狠的啪叽一貼：“你家在哪，我看能不能順路送你回去。”
“我家？”莫十五真的是被燒糊塗了，思維遲緩到竟然沒能立刻想到他們家的地址，他雙眼無神的望着白焱修長勁瘦的小腿，茫然的抽搐了一下才緩緩的說道：“我家在十裏街，往裏走二百米第一個拐彎後左手邊……”
他終于想到了精準的地址，白焱聽到後眉頭不經意的一挑。
“正好，我也住那裏，走吧。”
白焱到這裏工作不到一年，他原本是一名光榮的消防員，現在是這家月子會所安保處的一把手。
消防員這個職業，危險系數太大，也正是因為這個。在白焱的徒弟闫慕青命喪火場以後，白焱家裏便再也不同意他繼續幹消防員。
白焱那時候心裏也難受的要命，回到消防隊看見眼前熟悉的事物，腦子裏全是他徒弟在火場中的樣子。他家裏人又每天鬧個沒完，還不嫌亂的安排着他相親，簡直就是火上澆油。
他媽媽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逼着白焱：要是不離職也行，那就趕緊結婚給他們生個孫子！
這還不如離職！白焱那麽正直的人，斷然不會為了他媽媽的一己私欲去禍害人家小姑娘。
一不做二不休，白焱幹脆出櫃了，當場把他媽媽氣得住進了醫院。
白焱悉心照顧到他媽媽出院，在他媽媽冷漠的眼神中轉身離去。告別了消防員的身份，帶着簡單的行囊踏上了去異鄉的路。
他今年二十八歲，身體素質專業技能都過硬。外貌出衆，一副剛正不阿的正氣淩然在一衆面試者中脫穎而出，當即就被月子會所錄用。
入職以後，白焱一路升職，不到一年，成了安保處的頭，人人見了都要叫一聲白隊。
白隊是因為他一開始是小隊長，大家都這麽叫。後來當了安保處的經理，白焱早已經習慣別人叫他白隊，大家也覺着這麽叫着親切，便沒有改。
一年前他來到這裏的時候，一貧如洗，幹消防員那些年的積蓄全部留給了家裏。在險些沒錢吃飯的緊要關頭找到了工作，當然沒有多餘的錢租住好點的房子。
現在職位不同了，工資也充足。白焱有了存款，上個月才搬到十裏街。
十裏街雖然條件一般，但是和附近那些剛建起來的公寓相比，卻是實惠多了。盡管比別的地方同樣條件的要稍微貴一些，那也不是虛要高價。
來這裏租房子的，也是近幾個月多起來的。
都是因為路對過的那所小學校。那是市重點，原本的校區老舊不堪，也不能容納日益增多的生源。市中心的新校區又大又寬敞，學生們到了這裏當然開心。
只是有一條，學校的位置變了，學生們的家卻搬不過來。這下，不少家長只能在他們十裏街租了房子帶孩子上學。
“我都不知道十裏街還有一家餃子館……”白焱在前面騎着電動車，後座上莫十五被寬大的外套包裹着，兩只手攥着領口把脖子和下巴藏起來，只滴溜溜的露出一雙眼睛。
聽到白焱在說話，他動了動耳朵。
口罩後面的嘴巴張了張，嗓子火燒火燎的疼，莫十五艱難的說道：“你走的應該是十裏街的出口，我們家餃子店離入口近。”
說完，莫十五覺得再也沒有力氣說話了。微微的垂着頭，只一秒鐘，額頭便點着黏在了白焱的後背上。
“我說呢……”白焱搬過來以後，連家裏都沒來得及多收拾，更別說出門逛逛了。
他們會所最近剛招了一批新的安保人員，也是先放在他們這裏鍛煉一下，等附近的那家新的分會所開業了，便調過去。
他這幾個星期都在忙着這些新員工的培訓。
闫慕青的死亡讓他分外在意這些新人，事無巨細，恨不得手把手得教他們，期盼着他們盡快成長起來。
身後的一點傳來一陣冰涼，白焱放慢了車速微微側頭看向身後。
“是睡着了嗎？”白焱小聲的說着，像是自言自語。
莫十五聽見了，他嗓子疼，說不出話，只能微弱的搖了搖頭。白焱感覺到身後蹭着他的動作，明白了莫十五的意思。
“先撐一會兒，現在睡着了不安全。”白焱伸手輕輕拍了一下莫十五，繼而加快了車速。
這會兒已經晚上十二點多，路上沒什麽人，耳邊只有風的聲音，還有就是偶爾經過積水時嘩啦啦的聲音。
“啊！”
白焱正用一只手搓着另外一只手，被身後的莫十五這麽一叫喚吓了一跳，當即手剎加腳剎。
還好他腿夠長，力氣也足夠大，車子才穩穩當當的停住。
“別走這裏，這裏！”莫十五嗓音沙啞的不成樣子，驚恐的瞪着雙眼：“這裏……”
他不安的環顧四周，很快捕捉到了他的目标。路對過人群還沒有徹底散去，但是因為沒有路燈，離得又遠，看的不真切。
莫十五緩了緩心神，仔細的感受着，沉默半晌才放心的對白焱說道：“沒什麽，走吧。”
這麽長時間了，應該已經處理完被送走了吧……莫十五自我安慰着。
白焱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想着莫十五還燒着，沒有過多計較。
莫十五昏昏沉沉的勉強撐到家門口。店門還沒關，裏面燈火通明。
莫十六已經打掃完了，此刻正坐在門口，趴在桌子上，兩只眼睛一直向外張望着。
白焱扶着莫十五往前走，還沒進門就被走過來的莫十六接了過去。
“他自己說吃過藥了，不願意去醫院。來之前量了體溫38.5℃，要是一直不退燒最好還是去醫院看看。”白焱所在的月子會所，基本的醫療器械還是有的。他發覺莫十五發燒以後便找了退熱貼、溫度計。
“謝謝……”莫十六有些害羞。
她自小就是個性子冷淡的，也不喜歡和別人多交流。除了能和莫十五多說些話，在學校也是被老師同學判定為內向不愛溝通。現在遇見白焱離她那麽近，難免有些別扭。
白焱把人送到了，囑咐完了之後本來想轉身離開，卻突然被一只手拉住。
“你的衣服……還給你……”莫十五機械式的做着脫衣服的動作。
“別別別，你先穿着吧。我明天不上班，中午來拿。”白焱按住躁動不安的莫十五，像是為了讓他放心，溫聲說道：“我就住在這裏頭，沒幾步遠的，明天一定來，你趕快去休息吧。”
莫十五大約是聽明白了，停住了動作。因為發熱的緣故，兩只眼睛也微微發紅，霧蒙蒙的像是罩了一層水霧。
“十五謝謝白哥，白哥明天可一定來啊。”
白焱倒是明白了他這句不成調子的話。莫十五應該是想着說出豪邁好客的語氣，奈何嗓子不争氣，斷斷續續的說出來，加上搖擺不定的身子，看着更像是喝醉了酒。
“哥，快走。”莫十六有些看不下去他哥哥的那個樣子，拖着人往裏走。
直到看不見他們兄妹倆的身影，白焱才搓了搓手往裏走。
回到租住的房子，白焱簡單的洗漱後終于撐不住了，一頭倒在了床上呼呼大睡。
可是，不管他多困，仍舊是有生物鐘在那，早上六點半白焱登的一下睜開了眼。
他租的是一個獨立的小院，兩室一廳，一間住，一間用來做做書房和健身。
外面是風和日麗的好天氣，白焱起來洗漱鍛煉，八點多的時候他覺得差不多了，才準備出門在這附近好好轉轉。
十裏街，現在已經被拆了一點，不過街口的牌坊倒還是氣派的立在那裏，昭示着當年這裏的輝煌。
白焱站在路轉角，對面是莫十五的餃子館，裏面有幾位老年人正在用餐，白焱側身往街口看了看，略微思索了一番。
最終白焱還是選擇了先去餃子館，隔着一條路他都能聞到香味了，進去吃完了再接着逛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