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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白焱一只腳還沒有邁出去,身後的一聲響動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十裏街大都是商鋪,許多二三層的建築。一樓是店面,樓上是商家自己居住。因為昔日這裏也是寸土寸金的地界,所以每一寸土地都被充分利用,店面之間幾乎沒有空隙。

但是白焱腳下的這裏有些不一樣。因為是拐角的地方,所以不得不空出一溜狹窄的縫隙。兩家之間是一條細長縫,約莫能容一個人側着身子走進去。這裏常年見不到陽光,裏面是個什麽樣子也沒人知道。

“啊!”有些熟悉的聲響再次傳來,白焱忍不住轉過身往黑暗中望去。

那不是人的聲音,白焱以前聽過類似的,尖利中帶着驚恐。那是野貓受到了驚吓發出的,白焱聽着這聲音多半還是只小貓。

裏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楚,一時間白焱也沒辦法辨別出裏面發生了什麽。他站在原地想了想,還是拿出了手機打開了照明,準備到裏面看一看。

好在白焱嘗試了一下,側着身子往裏走還不算太擠。

巷子沒有很深,白焱走了沒一會,大約十幾米的距離,隐約看見前面有一團東西在動。

他用手電筒一照,果然是個毛茸茸的小家夥。

小家夥像是受了莫大的驚吓,此刻畏縮成一團,但是仍然龇牙咧嘴的沖着突然出現的白焱咆哮。

“額……”白焱這會兒發現了一個難題。

他進的來,找到了小貓,卻沒辦法把小貓撈起來。

因為他根本蹲不下去!

白焱變換着手中的手機照着,終于發現了小貓嚎叫的原因:小貓的爪子上帶着血跡,看起來還很新鮮。

他心裏有些着急,左右想了好一會兒,才想出了解決的方法。

“那個……能請你幫我個忙嗎?”白焱站在餃子館裏,撓着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的和莫十六請求着。

莫十五昨晚燒了半宿,到了淩晨三四點才發了一場汗,身上才松快些。這會兒正在樓上呼呼大睡,店裏只有莫十六忙着。

莫十六看在昨晚白焱把她哥哥送回來的情分上,仔細聽了白焱的訴求。很快她跑到樓上拿下來一塊浴巾,接着跟着白焱到了巷子口。

“小心點,它好像受驚了。要是實在不行就算了……”白焱擔心的囑咐着。

莫十六不明所以:求都求了,這會兒打退堂鼓算什麽?

她二話不說的拿着浴巾走進了巷子。莫十六不比白焱身強體壯,她可以正着身子走進去,只是稍微有點擠。

兩邊的牆上都是不知名的灰塵,有強迫症的莫十六盡量不在意被蹭黑了的肩膀,硬着頭皮往前走。

很快,莫十六到了地方。

明明莫十六那麽嬌小柔弱的樣子,小貓的反應卻比見到白焱的時候還要劇烈。

“怎麽樣?沒事吧?!”白焱在外面急得抓耳撓腮,覺得實在是考慮不周,怎麽讓一個小姑娘家做這麽危險的事情。

“我沒事。”裏面傳來一聲冷淡的回聲,緊接着小貓的嚎叫聲也平息了。

巷子裏,一人一貓正面面相觑中……

莫十六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柔弱,手上的力氣卻不小。她膽子又大,行動迅猛,在小貓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迅速将它用浴巾裹了三層,只留出一個小腦袋。

小腦袋此刻歪着頭,伸着小舌頭舔着莫十六的手指頭。

她就這麽一臉漠然的捧着小貓出了巷子,讓看到這一幕的白焱心裏泛起一種微妙的感覺。

一種是小貓被救了的喜悅,另外一種是對莫十六的,崇拜……

“我剛剝完蝦,手上有味,它喜歡。”莫十六像是不願意和小貓建立親密關系,急忙解釋道。

她公事公辦的将小貓送到了白焱手上:“店裏還有事,我先回去了。”

白焱就這麽被晾在了原地,這下輪到白焱和手裏的小貓劍拔弩張的繼續對峙中。

拿外套的事情因為小貓的出現被暫時擱置,白焱抱着暴躁的小貓直奔最近的寵物醫院。

一番檢查以後,醫生給出了結論:小貓身上不止前爪上的傷,還有肚子上也有很多處傷痕。而且都是很筆直的銳利傷口,一看就是有人刻意為之。

虐貓嗎?十裏街的人?

白焱有些傷腦筋……

他現在的情況肯定是不适合養貓的,要是十裏街真的有威脅小貓生命的危險因素存在,治好了也不能再放回十裏街。

最後,在醫生的建議下,白焱選擇了一個折中的方式。醫藥費和飼養費用他出,小貓暫時寄養在這裏,醫生會幫着找領養人。

白焱回到十裏街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四點,他半路上重新買了一條新的浴巾想着給莫十六送過去,順便把外套拿回來。

可是到了餃子館,裏面仍舊是只有莫十六一個人。

“我哥有點事出門了,你的外套我哥給你洗了,還沒幹……”

莫十六說着,臉上已經紅的不行。她對這個神經大條的哥哥也是很無奈,也就個把小時沒關注他,莫十五便勤快的将白焱的外套給洗了,還是手洗。

手洗的過程只是過了水,加了洗衣液胡亂的揉兩下,後來莫十六看不下去又重新洗了一遍。

“不急不急,那下次再說吧。”

白焱本來沒當回事,莫十六卻認真起來。執拗着一言不發的拉着白焱坐下,支支吾吾的說要請白焱吃餃子,片刻功夫,一盤全家福端到了白焱的面前。

白焱總算是完成了一項既定任務:吃到了莫十五餃子館的餃子。

昨晚的餃子他是給別人定的,今天才算嘗到這餃子的味道。

莫十六一直躲在後廚裏不出來,店裏又只有他一個人,白焱不好意思多做停留,吃完了便很快離開。

此刻,莫十五正和一個人争論不休。

“潘子,我說你能不能不要那麽唯利是圖,我就問你個事你也好意思開價!”

莫十五往前一步是一座三層小別墅,往後一步是穿金戴銀的美嬌娘。擡眼一看,滿屋子五顏六色的,頗有幾分抽象的迷幻感。

“诶,我又沒向你要錢,就是讓你在我這睡一晚上而已,都是兄弟有什麽嗎?”

說話的人大名叫潘澤,和莫十五兩個人打小兒就認識,只比莫十五大了不到一歲。

兩個人雖然說不上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但是莫家和潘家是世交,莫十五和潘澤又是年紀相仿,脾性相投,所以走的近些。

三百六十行,老話說,其中有四行是專門撈陰.門錢的。

劊子手的刀、仵作的眼睛、紮紙人的手藝、二皮匠的針線。

潘澤手裏頭的便是紮紙人的手藝。那滿屋子的玩意兒全部出自他那雙靈巧的手,這世上有的他能形神具備地仿出來,沒有的他也能弄出來。

只要客戶有需要,就是要國際空間站他也能像模像樣地給你糊出來一個。

潘澤除了出神入化的折紙手藝,還有一項個人愛好,這也是莫十五來找他的原因。

“兄弟,這買賣不虧,你就答應了吧。”

潘澤一身藍布衣,鼻梁上壓着一副厚重的金框眼鏡,明明看着很陰沉,說出來的話卻莫名讓人覺得有些輕佻的意味。

莫十五恨得後牙根癢癢,但是別無他法。哆嗦着手指頭咬牙切齒的指着一臉得意的潘澤,半晌後憤憤的點了點頭。

“哎~這就對了嘛。都是男人,沒什麽不好意思的。”潘澤把莫十五吃得死死的,蹬鼻子上臉賤兮兮的說道:“這樣,我不逼你。你要是願意就陪我同床共枕一個晚上,你要是不好意思,給我點血也成,我不挑。”

他說的痛心疾首,像是他才是那個被傷害至深的那個。

莫十五忍無可忍,沖着坐在那裏,手裏正胡着一個小人的潘澤就是一腳。

“你大爺的!”莫十五大罵道。

“別別別,我大爺可是你老爹啊,你你你!”潘澤抱頭求饒。

潘澤都這會兒還在貧,要不是莫十五接着又擡起了腳往他那個小紙人身上招呼,潘澤還是不能老實下來。

“十五啊……兄弟!”潘澤開始示弱:“消消氣嘛,你看你來我這不是有事要問嗎?我們說正事,正事最重要。”

潘澤給莫十五順着氣兒,扶着他老人家落了座,又給莫十五沏了一杯上好的茶,這才聽見莫十五緩緩開口。

“事情其實很簡單,我只是想知道和我有沒有關系。”

莫十五接着把昨晚上遇見的那場車禍和潘澤細細地說了一遍,想了想還是把遇到白焱的事情着重點明。

潘澤坐在一旁,聽完了微微一笑。

“你心裏不是有懷疑了嗎?”

潘澤知道莫十五外表看起來像是一只活脫的能翻天的猴子,其實真的遇到什麽,莫十五更大的可能會選擇事不關己高高挂起。

他那麽細致的将白焱這個人提起來,在潘澤看來,在莫十五的心裏,白焱的出現遠比那場車禍來的重要。

“白焱……”潘澤沉吟道,“光是聽這個名字我就覺得熱。”

“對啊,我也覺得熱。”莫十五不和潘澤藏着掖着:“我一見到他就覺着不大一樣,不瞞你說,我昨玩發熱燒得糊裏糊塗的時候,竟然覺得他是籠罩在一片火光之中的。”

“哦……”潘澤恍然大悟一般:“兄弟,運氣不錯啊,這脖子上的痕跡還沒徹底顯出來呢就遇到貴人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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