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白焱和莫十五兩個人，說破了天也不過是一面之緣，這會兒莫十五突然提出這麽個要求，換做旁人指不定當即就拒絕了。
可是白焱是個熱心腸的人，手裏拿着被莫十五捂得都有些熱乎了的外套，想了想還是答應了。
“你等一下，我先把衣服送回去。”
白焱沒有邀請莫十五進去，莫十五也不在意，他心裏惦記着重要的事，不會因為有沒有這點小事而多做計較。
“好，我去街口等你。”
莫十五騎着小電驢一路畫着大‘S’，晃晃悠悠到了牌坊底下等着。他拿出手機看了看，這會兒其實遠沒到十二點，不過剛剛九點半，離莫十六下晚自習都還有半個小時。
莫十五在心裏埋怨着自己。一時頭腦發熱就要拉着人走，也沒注意鐘點。
“那個，白哥……不然你先睡一覺，我們十一點半再出發。”莫十五給白焱發了一條消息。
只是，消息發的稍微有點晚，白焱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
“為什麽？”
莫十五聽見聲音猛地一側身，差點從車子上摔下來。
“啊，你好快！”
到了這時候，莫十五不好意思讓白焱白跑一趟，幹脆打算碰碰運氣：指不定他這會兒去了也能遇到呢？
“你的手怎麽了？”白焱往前走了點，看見莫十五手上裹着的紗布：“我來騎車吧，你要我陪你去哪裏？”
“沒事，碰了個小口子。地方在半道上，我也說不出來。你就往你工作的那個月子會所走，到了地方我會叫停的。”
莫十五的手指頭正疼着呢，白焱說了，他便順着臺階往下走，屁.股一撅扭着腰挪到了後座上，沖着白焱眉開眼笑的拍了拍坐墊。
白焱一坐上去，莫十五就覺得面前似是有一股子熱氣噴湧而來，這下他更堅定了幫妹妹抱上這條大腿的想法。
“白焱是吧，你真名就叫這個嗎？”
白焱昨個兒付錢掃碼的時候也是和莫十五交換了聯系方式，一開始莫十五還沒大注意，只當‘白焱’是個随手取得稱呼，現在卻越發覺得，白焱這個名字和坐在他前面騎車的人的氣質契合得極其完美。
“嗯，是真名。你呢？”和莫十五不同，白焱真的沒有認為莫十五是真名字：“是姓莫嗎？”
“對呀，全名莫十五，你不知道嗎？”莫十五積極地介紹着：“還有你昨天的見到的那個小姑娘，她是我妹妹，叫莫十六。十六，吉利吧？”
莫十五挺高興，兩只手本來是扒着坐墊後面的一個凸起，這會兒說到了莫十六，有些激動。恨不得張開雙手掰着白焱的身子讓他轉過來，然後在他面前将莫十六使勁的誇一誇。
“不是吧，你真的叫十五。初一十五的那個十五？”白焱有些驚訝。
“對呀，我妹妹叫十六。”
“十六……你妹妹挺厲害的，我上午讓她幫着我從巷子裏撈一只小貓，一下子就弄出來了。”白焱回憶着白天的場景：“那小貓張牙舞爪的，在你妹妹懷裏就特別老實。”
“是吧是吧，我妹妹就是很好的。我跟你說，她不光人美心善受小動物喜歡，還有一手好廚藝，特別是包餃子，我都比不過她的！”莫十五開始花樣誇贊：“還有還有，我妹妹成績也很優秀，在學校裏一直都是名列前茅。今年她高三了，我前陣子去給她開家長會，他們老師說十六這次又考了第一，今年的高考一定沒問題，幾所名校不在話下，到時候随便選。”
“是嘛，那是很不錯啊。”白焱順着莫十五激動的不行的話頭往下接：“你也很不錯。”
白焱聽見莫十五說去開家長會，再看他們兄妹倆年紀不大就獨自經營餃子館，心裏也猜出了七八成：他們家應該是沒有大人在了。
“不行，我不行。我就會包點餃子，還比不上十六，還是十六好。”
莫十五說完，等着白焱的反應，但是白焱卻遲遲不說話了。他還想再多說點話引起白焱對十六的注意，但是一擡頭，眼前掠過熟悉的景色。
“停停停，白哥，停！”莫十五手速極快的拍着白焱的後背。
這是到了地方，是昨晚發生車禍的地方。
車子立刻穩當的停下，白焱雙腿撐着車子，轉過身盯着一頭卷發的莫十五，蓬松的發旋兒微微地動着。雖然看不見他的神情，但是白焱莫名就覺得莫十五是在害怕。
“這是什麽地方？”白焱一邊下車一邊問道。
白焱下了車，莫十五的視線範圍驟然寬廣，不同于昨晚被人群擋住的道路，此時路上冷冷戚戚的，只有他們兩個人。
沒有人，嗎？
莫十五仗着白焱還在前頭把着車把，兩只腳仍舊踩在後輪的踏板上，不願意觸碰地面。他把來時才帶上的口罩又往上拉了許多，恨不得只留一條縫，像是一個鬧着要看恐怖片，卻全程用雙手捂着眼睛只露出一點縫隙偷看屏幕的小孩。
白焱看着他這幅慫得有些搞笑的樣子，心裏起了玩笑的心思。
先是松了一只手，車子往邊上斜了點。
莫十五慌張的擡起頭，猛地望向白焱，雙手登時抱上前面的車座。
白焱像是沒有看到莫十五求助的眼神，左手在車把上緊了一下，然後一根一根，緩慢的松開手指頭。
“诶诶！”莫十五在車子即将倒下的那一刻終于大叫着跳下了車。
莫十五下車以後原地轉了三圈，确認周圍除了他們兩個再也沒有別人以後，才放下心來長舒一口氣。
“還好，還好，他不在……”莫十五輕聲嘀咕着。
“誰不在？”白焱耳力好，聽得一清二楚。
月黑風高夜，正是那啥時，換上個稍微強壯點的人，白焱的警惕性絕對會比現在提升二十倍。
可是仔細再看莫十五……算了，估計是昨晚在這兒掉了什麽東西，才讓他陪着過來找吧……
“這裏昨晚上發生了一起車禍，就在我給你送餃子的時候。”
白焱沒打算深問莫十五大晚上帶到他到這裏是幹什麽，沒想到莫十五自己卻先開口了。
而莫十五想的是：既然認定了要讓這人做妹夫，總不能他們家的情況一點都不讓白焱知道。那就有點騙婚的意思了，做人不能那麽不厚到！
“我……”他在口罩下舔了舔嘴唇，接着下定決心一般說道：“我昨晚好像在這看到那個被撞死的人了。”
白焱沒明白，還以為莫十五是看到了什麽血腥場面，心裏不安穩才想要挑戰自我，重回現場只是為了磨練心智，帶着他也是為了壯壯膽。
“白哥，那什麽，死去的人，站着的死去的人，我能看見。”他越說越亂，心裏急的不行：“就站在那，那棵樹下面！”
像是要向白焱證明他的能力，莫十五指了指昨晚那棵樹，接着一邊後退一邊招呼着白焱過去看：“就在這！”
“這兒……”
莫十五身子輕微的向一邊歪了一下，然後像是被點xue一般渾身僵住不能再動彈。
身後離那棵樹還有幾步，莫十五卻走不動了，因為……他被一個人擋住了去路。
“白，白哥，白哥救我……”莫十五顫顫巍巍的吐出不成句的話，眼瞅着眼睛裏竟然瞬間蓄滿了淚水。
白焱被莫十五的巨變驚到了，也不多想，快速的跑了過去。
“怎麽了，十五你沒事吧？”
怎麽看也不像是沒事的。
莫十五盡力地讓從僵直轉換成癱軟的雙腿發揮最後一點用處，百分之九十的重量都壓在白焱的臂彎裏，緩了好一會才哆哆嗦嗦的說道：“我身後，我身後剛剛有鬼。”
“鬼？”白焱嘴裏念叨着，眉頭一皺才終于明白莫十五剛才絮絮叨叨的‘死去的人’竟然是，鬼。
“你有陰陽眼？”白焱把莫十五扶着站穩當：“所以，我們倆身後現在有一個鬼？”
“額……”莫十五自知理虧，但是都這個時候了，也不願意輕易放開白焱，只得在口罩下面擠出一個賠罪的笑。“算是有吧，但是能力還不是很穩定。至于鬼……我想應該還在我們身後。”
莫十五能感覺到白焱過來的過程中，身後陰冷的感覺在逐漸疏遠。
“但是感覺他有點怕你，不大敢湊過來。”莫十五繼續說：“要不，我們回頭看看？”
需要回頭的只有他，因為白焱已經往身後張望了好一會兒了。
“嗯，果然我什麽都看不到。”他仔細的看完，還鄭重其事的作出了結論。“還是你來吧。”
莫十五就這麽猝不及防地被白焱掐着咯吱窩提溜着轉了一百八十度，直不愣登的正對上身後十來米遠的那個東西。
啊啊啊，不是東西，是人！
啊啊啊啊，也不是人，是鬼！
幸虧臉上有口罩，不然莫十五淩亂的表情露在外面，實在是很不雅觀。
“還在？”白焱的手還貼在莫十五的肋下，他眯着眼認真的看着前方寬闊的大道，“十五？十五你說話啊？”
莫十五抓住白焱的手使勁往他的肌肉裏扣了一下，喉嚨裏嗚咽了兩聲才說道：“在，他在看我。”
“他長什麽樣子？”
“像是一位五六十歲的爺爺，身上，身上穿着制服，深藍色，樣式應該是保安穿的那種。”莫十五盡力讓自己的聲音不再顫抖：“是好好的，不是我昨晚上感知到的血肉模糊的樣子。”
白焱還沒來得及問‘感知’是怎麽一回事，就被莫十五扣着手腕往前走去。
他好不容易攢起來勇氣想靠近些看看，但是沒想到他拉着白焱往前走一步，對面的那個人就往後退一步，雙方是你進我退，半晌過去了，對面的老人終于忍不住揮手，打破了此時的僵局。
“打住！我說娃娃，你過來可以，可是你自己過來就行了，不要帶着他也過來。我一把老骨頭了受不了呀！”
“不行，他是我最後的保障，我死都不會放手的。我在他在，他亡我亡！”
“誰亡？”白焱眼角跳了跳，反問道。
“啊哈哈哈，不是，我就是打個比方，白哥別往心裏去。等我和這位老爺爺談一談，待會再和你解釋。”莫十五心力有限，實在是沒辦法一次應付兩個，只能各個擊破。
“我看您一把年紀了，叫您一聲爺爺。”莫十五正色道：“我雖然因為各種機緣在這見到了你，但是按照道理講，我和你其實沒什麽關系的。”
“娃娃你看你這話說得，那能看見鬼的這天底下能有幾個啊，我們倆這麽有緣今時今日在這裏相遇，那一定是我們之間有着上天注定的羁絆，不然你也不會大半夜的跑我這裏來，娃娃你說是不？”
黑暗之中，莫十五其實看的并不是很真切，但隐約覺得對面的那個人他好像在哪裏見過。
“爺爺，我問一下，你聽沒聽說過莫十五的餃子館？”
“呦，我就說你這娃娃看着怎麽那麽眼熟呢！哈哈哈，你是那家餃子館的小老板對吧，你不記得我啦，我上個星期還在你們家吃過餃子呢！羊肉陷的，坐在左邊最裏面的那個桌。娃娃，想起來了不？”
嚯，還真是有緣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