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潘澤的愛好是神鬼之事,也不知道他們潘家怎麽就出了這麽個異類,整日裏埋在假人堆裏還異常熱衷于這些事,也沒有一點怕的意思。
莫十五身上對死亡的共情能力,是潘澤夢寐以求的。而且,随着潘澤的功力越發深厚,他甚至能看出來莫十五身上的陰氣要比常人重上百倍。
他求而不得只能退而得其次,得了機會就會和莫十五讨要報酬回報,最直接的就是精血。實在不行,他就會把莫十五留在這裏住一晚,沾沾他身上的陰氣兒。
拿好處辦事,得了報酬潘澤也不吝啬,細致的和莫十五講着。
“你們莫家的人從來都是四十年的壽數,你自然也不可能例外。我莫伯伯死的時候脖子是什麽樣的你應該比我記得清楚。莫家人脖子上的那條線,自二十歲過後逐漸顯現,從脖頸後正中開始逐漸向前擴散,等到這條線在你的脖子上連成一個完整的圈的那一刻,也就是你們莫家人咽氣的時候。”潘澤逐字逐句并不着急,說完看了一眼莫十五的臉色,這才繼續。
“不管是起賤名,還是積德行善,都是想活得更久,但是這些嘛……其實都沒什麽用,要硬說有用的話,應該就是應在了你的身上。”潘澤指了指莫十五,“我一直覺得你是個特別的,果然是個好命,遇到個命硬的。要是以後他能罩着你,說不定你真的能多活些年頭。”
“命硬?”莫十五有些疑惑。
“嗯,你說的那個白焱,我雖然沒見過,但是聽你的說法應該是個命數極勝的人。這種人怕是幾百年都遇不到,也就是你現在腳尖點在了閻羅殿門前,好運氣的看到了他周身的火光,不然我還真說不準。”
潘澤意味深長的偷偷地瞧着愁眉不展的莫十五:這小子運氣忒好,這二十年的鬥争才剛剛開始,老天爺就把得力的将軍給他派來了。
“別愁了,這是好事。你現在還看不見那些個陰魂小鬼,等過些日子你看的見了,就知道那個白焱的好處了。”潘澤老神在在的說道。
“什麽東西,你說看見什麽?”莫十五難以置信的問道。
“怎麽,你不知道啊?!莫伯伯沒和你說嗎?”
莫十四還真的沒說。肯定不是因為沒來得及說,那是因為什麽?是覺得他的這兩個孩子活不到能見到小鬼的時候嗎?
“十五啊,你別往心裏去。興許是莫伯伯覺得你一定能承受住,你那麽勇敢,十六比你還勇敢,一些陰魂小鬼不值一提的。更何況你們只要不和他們對視太久,他們是覺察不到你能看見他們的。”潘澤覺得怎麽也沒辦法把話圓回來,越說越憋屈。
連他都知道的事情,莫十五這位主要當事人竟然毫不知情。真不知道他那位莫大爺是怎麽想的!
“潘子,你說我要是把十六和白焱撮合到一塊去,那是不是只要白焱在一天,我妹妹就沒事。”
“額……”潘澤還在絞盡腦汁想着把剛才說漏嘴的話遮過去,當下被莫十五這麽一問,有些懵。但是他很快調整好狀态:“原理上是可行的,但是……十六能願意?”
“事在人為嘛,十六就我這麽一個親人,我不為她着想還能有誰為她想。”
潘澤越看越覺得莫十五臉上的笑假的不行,“十五,別強求。能遇見貴人是好事,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慢慢來。”
莫十五沉默了好一會兒,揚起的嘴角逐漸抹平。他擡手摸索上後脖頸的位置,食指的指腹按着最突出的那一塊骨頭。
那是頸椎和胸椎的分界線,莫十四教過他砍頭的時候最好的在這塊骨頭往上。
屬于他的那條線,在這塊骨頭上一指的距離。現在只有小手指肚那麽長點,而且顏色很淺,因為藏在後面,旁人看不見。
但是看不見并不代表不存在,莫十五一直記得他的存在。這是一道催命符,一把懸在他頭頂上的刀,終究會有一日會落下來,斬斷他的性命。
“十五……”潘澤小心翼翼的叫着。
“潘子,我求你個事。”莫十五驟然轉身,身子前傾,雙眼直勾勾的盯着潘澤:“只要你答應我,你要什麽我都答應。”
“啊?”潘澤有些害怕:“什麽,什麽忙?”
“現下春分剛過,我生日是七月十五,還有些日子。我想着很有可能因為昨晚遇到那場車禍,我會提前看見你說的那些陰魂小鬼,以後少不了讓你幫忙的地方。”莫十五語速很快:“我只有一個十六放不下,任何能讓十六活的更久的方法我都不會放棄。所以,潘子,幫幫我。”
莫十五不是個會輕易低頭求人辦事的,潘澤正是因為知道才有些為難。
他倆是兄弟不假,他潘澤是有一份為了朋友兩肋插刀的心,可卻少了幾分膽量。不是不幫,他是怕自己壞了事。
莫十五見潘澤有些猶豫,騰地站了起來,抿着嘴唇看着舉在眼前的食指,沉吟一聲像是下了莫大的決心,迅疾的将手指放到了嘴裏。
“我靠,十五你幹什麽?!”
莫十五身前桌面上的那杯茶被他潑了出去,此刻被安放在那裏執行着另外一項功能:接着莫十五的血。
“幫!我幫!”潘澤手忙腳亂的在莫十五跟前跺腳。他太知道莫十五的性子了,是最怕疼的,這下居然自己咬破了手指放血,可見是來真的了。
“你個神經病,我他媽哪回沒幫你,你現在跟我這逞什麽英雄哥哥的形象!我要告訴十六,讓她削死你個沒腦子、沒心肝的!”
潘澤嘴上罵着,心裏其實後悔剛才的猶豫。
莫十五傻呵呵的樂着:“沒事,這就當是我的成.人禮了。你等我多放點,把報酬一次性付幹淨了。”
“你莫十五不是最能說的嗎,你張嘴幹什麽吃的,不願意你和我說啊。切!”
“反正流這麽一點也沒事……你看着這夠了嗎?”莫十五底氣不足的說道。
潘澤探身一看,杯子底已經被蓋滿,并且厚厚的有了一層,看着不少。
“祖宗,夠了夠了,這一輩子的都夠了。我們潘家也沒欠你們莫家什麽啊,怎麽到了我這就栽在了你莫十五的手裏,我他媽還沒地兒說呢!”潘澤拉着莫十五往裏頭走,一邊說一邊抱怨:“你呀你,一提到十六你就不正常,就跟發了瘋似的。我倒是要親眼看看你怎麽把十六送到那個白焱跟前去,看你舍不得哇哇大哭的樣子,然後我再往你心窩子上補上幾腳!”
說話的功夫,潘澤将莫十五的傷口清洗、包紮完畢。
兩個人情緒穩定下來後,莫十五才繼續深究着正事。
“車禍……那個死去的老年人,我覺得也和我有點關系。其實你沒和我說我能看見小鬼之前,我以為是那時被吓出來的幻覺,現在想來,好像,不是。”
昨晚他低着頭調轉車頭時,眼角瞥見一個身影。那時一個黑色的背影,站在路邊被支架撐起來的小樹邊上,像是向人群中張望着。
莫十五當時急于逃走,心底雖然湧現出異樣,但并不願意多做停留,現在想來……
“我大約是看到了那個被撞死了的人,啊,不對。是鬼。”
“嘶……”潘澤倒抽一口氣:“乖乖,這可是你第一個瞧見的鬼,沒那麽簡單啊。”
“那要不我待會兒再去看看……”莫十五說着忍不住透過窗子向外面看去。
太陽早已經沒了蹤影,外面一片黑黢黢。
“不然,還是明天再去吧。你先歇着,我回去了。”莫十五起身就要走。
“嘿,別慫啊!剛才不還那麽硬氣嘛,怎麽這會兒又開始打怵了?”潘澤笑話他:“要我說你之所以能夠看見他,指不定就是因為那是晚上。對了,你不是說那會兒快十二點了嘛,十二點的時候可是陰氣最盛的時候。你要是真的明天白天去,我覺的你肯定什麽都看不着。”
莫十五還是有些為難。
“那什麽,你不是有白焱嗎,叫上他一塊去啊。”潘澤在旁邊慫恿。
“不行,白焱雖然是我未來的妹夫,但是也不好大半夜的把人帶出去。”莫十五躊躇着。
“你還矯情上了,白焱存在的意義不就是這個嗎,你怎麽又開始犯迷糊?!”
潘澤一語驚醒夢中人,莫十五頓悟飛升,快馬加鞭的趕回家,把晾衣繩上那件濕乎乎的外套扯下來往懷裏一揣。
“白哥,你家在哪,我把衣服給你送過去。”
消息發出去,莫十五其實心裏有些忐忑的。他不知道那邊會不會回應,但是兩秒鐘以後,跳躍在手機屏幕上的一個地址讓他的忐忑瞬間煙消雲散。
莫十五騎着小電驢,懷裏頭的濕衣服有點涼,隔了一層布料還是讓他止不住的打了個冷顫。
往裏頭騎行了沒多久,莫十五遠遠的就看見路邊上站着的那個高大的人,正是白焱。
“不是說了下次再拿嗎?”白焱把濕外套接過去,“你妹妹沒和你說嗎?”
“哦,她高三,周末要上晚自習的,不在家裏。”莫十五解釋道,接着兩條腿插在兩邊蹬着地面,有些滑稽的把車子往白焱跟前推進了點。
“白哥,今晚有空沒?”
“今晚?”
“對,十二點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