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後來，莫十五只能找了個地方先把他的小電驢安放好，打了車前去王國慶家人那裏。
白焱電話裏說的很簡單，只是為了獲得具體地址。至于他們一家人為什麽會在醫院，在醫院幹什麽，白焱和莫十五并不清楚。
反正到時候莫十五也并不打算露面，王國慶又是個別人看不見的鬼。他遠遠的躲起來，讓老爺爺過去和家人見面就是了。
醫院不遠，汽車開了十來分鐘便到了。他們倆下了車，莫十五一轉頭，就看見王國慶搖搖晃晃的剛落地。
“爺爺，你這是怎麽啦？”和鬼相處，莫十五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什麽都不知道。現在看王國慶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還以為他是要不行了。
但是轉念一想：人都已經死了，哪裏來的喘氣不喘氣？！
“沒事兒……”王國慶緩了緩，解釋道：“我年紀大了，這個車子我有點跟不上，累着了。”
莫十五的三觀受到了沖擊，原來鬼也會累的……
“那我們是先歇會兒？”他頗為體貼地問道。
“不用不用，我沒事。我們快點進去吧。”王國慶急切地想到見到家人，揮揮手就像往前走。但是因為白焱還站在醫院門口，王國慶往前沒走兩米，膽怯地收回腳。
“小老板，你讓那位小哥先走着，不然我這……”他有些難為情。
王國慶是個老實巴交的人，平素遇到點什麽事情，自己能啃下來的基本上不會去求人。這沒想到老了老了，死也死了，卻總是麻煩兩位後生。
他生前的本職工作就是學校的保安，整天都是和孩子們打交道。莫十五和白焱兩個人年紀雖然大了些，但是在王國慶眼裏畢竟也是孩子。
“白哥，快往裏走，你在這爺爺進不去。”莫十五推着不動如山的白焱。
“哦……”
白焱今晚表現優異，異常配合莫十五。全程都是莫十五說一句他照做一樣，簡直不要太聽話。
半夜裏的醫院有些冷清，他們走的是一個小門，往裏走了好一會還是沒什麽人。
“這是哪啊？”走道裏貼着的都是白色的瓷磚，兩側的牆壁和上面的吊頂也都是清一水的白色。就連燈光也是同一個規格的白光。
明明是純潔無暇的白色，莫十五卻越發的覺得陰森冷寂。
莫十五的是主觀感受，白焱發現的卻是客觀事實。
剛才的電話，王國慶兒子的聲音很不耐煩，就連報地址的時候也是匆匆的敷衍了事，說着你們從醫院北門進來，然後往正對北門的那個小門裏走就行了。
白焱原本只當他是因為心情悲痛，無暇顧及基本的禮儀，現在看來，這人真的是有點毛病。
親朋好友前來探望安慰，他竟然給人家指路到了太平間。
白焱個子高，自然比莫十五先發現吊頂上的指路牌，再往前就是太平間的方向。
“別往前走了。”白焱拉住了莫十五：“繼續往前，你怕是要見到許多的新朋友。”
莫十五順着白焱指着的方向往上看，藍色的指路牌上赫然三個大字、一個箭頭，簡單明了，只此一條。
“爺爺，不好意思哈，我們恐怕只能送你到這裏了。您往後退退找個拐角躲一下，我和白哥先出去。估計您的家人就在裏面呢，您自己進去見吧。”轉身和王國慶說清楚，莫十五拉着白焱就往回走。
他不想在這裏多停留一刻，也就是今天帶着白焱過來了，不然的話都不知道還能不能從這個太平間囫囵個的走出去。
王國慶也知道讓莫十五他們陪着進去實在有些強人所難，便默不吭聲的往後退，等到白焱走遠了才急匆匆的跑出來，一路向太平間的方向跑。
莫十五他們幹脆直接退出到了醫院門口等着。
本想着是和親人告別，雖然只是王國慶單方面的，但是一家老小估計都在這裏了，王國慶一個個的告別起來，應該是要花上一段時間的。
白焱摸了摸口袋，擡頭四處張望着。
“白哥，你在找什麽？”
“啊……沒什麽，就随便看看。”白焱把插在衣兜，攥着煙盒的手抽出來，蹭了蹭鼻子。
“你說，王爺爺也是倒黴。那條路那麽寬，車子又沒幾輛，怎麽就那麽巧會撞上他呢？”莫十五說話間也不老實，踩着花壇邊的石牙子，雙臂伸展保持着平衡，“那輛肇事逃逸的車，我覺得車主要麽是眼睛瞎掉了，要麽就是腦子壞掉了，好好的在路上開着，怎麽就能一頭撞到人行車道裏面去？”
“嗯，很有可能是酒駕。”
“是吧，我也覺得……”一溜的花壇走完了，莫十五從上蹦下來，往遠處跑了點，找到了一個新的花壇。
他正玩得高興，也剛剛構想好把話題往十六身上帶，就看見他們剛才進去的大門裏，烏泱泱湧出好多人。
都是生面孔，莫十五只認得其中一個，正是手足無措的王國慶。
莫十五下意識得就想往白焱身邊跑，沒想到剛從花壇上跳下來，白焱就像是天神降世一般出現在了他身邊。
不用他主動去問，王國慶已經發現了他，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跑向他，然後在離他十幾米遠的距離一個急剎車。
“娃娃，快幫我攔着他們，不要讓他們去那邊鬧啊，千萬不要去啊！”王國慶急得直拍大腿。
“額……”莫十五掉線中……
“警察找到那個撞我的人了，現在也在醫院裏，他們要去找人家算賬。”王國慶解釋着。
“十五，那邊有警察。”像是在印證王國慶的說法，白焱推着莫十五的肩膀讓他往鬧哄哄的人群中間看：“那些人不會就是爺爺的家人吧？”
“是的，而且爺爺現在讓我們幫着把他們攔下來，因為他們現在是要去找肇事者讨說法。”莫十五牌傳聲筒上線。
“可是……”他有些不理解：“爺爺你為什麽要讓我們攔他們，他撞了你，本來就是他的責任，找他讨說法于情于理于法都是對的，我不想攔。”
“嗯，我贊成。”白焱附和。
“哎呀，哎呀！”王國慶垂首頓胸加跺腳，“你們知道什麽呀，撞我的那個人我認識，我認識！”
這下，莫十五不高興了。
認識？到現在了才坦白說是認識？！什麽意思，合着之前拉着他們鬧着玩呢？
“白哥，我們走！”小脾氣說來就來：“我困了，想回家睡覺。”
“娃娃，娃娃你別走，別走！是爺爺不對，是爺爺錯了。可我，可我不是故意要瞞着你的，我沒想到那個人他也傷的那麽重，我以為他最嚴重也不過是骨折，可沒想到現在也是危在旦夕随時都有可能死了。真的，我真的沒想騙你。”
王國慶焦躁不安的像一只熱鍋上的螞蟻，笨拙地比劃着想要和莫十五解釋清楚。見莫十五不為所動，幹脆一咬牙一跺腳，雙眼一閉對準莫十五和白焱兩人的方向，一頭撞了過去。
“嚯，嚯嚯！”蹭地一下，莫十五眼前亮起一片火光，“我的媽呀，這是要同歸于盡嗎？！”
着火的是王國慶，引燃他的是此時一臉驚恐的白焱。
“十五，空氣着火了……”白焱也是幹過消防的，但是半空中平白無故的冒出一團火來這種事，他還是頭一回見到，難免有些……承受不來。
“不是空氣，是王爺爺！你快走開，離他遠點！”莫十五用最大的力氣将白焱推開，接着……
接着他也不知道怎麽辦了。
用水嗎？用衣服嗎？天哪，鬼身上着火了要用什麽才能撲滅？哪位好心的天使姐姐能告訴他啊！
莫十五一頭的卷毛瞬間被他搓得炸開來，最後別無他法，神奇得竟然開始--用嘴吹！
很快，半空中燃起的藍色火焰，一個年輕的小夥子頂着爆炸頭噘着嘴對着火苗‘呼呼’吹的怪異場景，成功的吸引了周圍人的目光。
“呼！呼呼！呼！呼呼……”他吹得還挺有節奏感。
莫十五的腦回路不是一般人能夠比拟的，比如他都做出如此蠢呆的用嘴吹火的舉動，還能想着要吹得勻稱一些，腳下飛速移動，全方位立體式，争取吹到火苗的每一個角落。
“娃娃，別吹了，我沒事。只要那位小哥不要再過來，我身上的火很快就會熄滅了。”
“哦~”莫十五因為總是往外面吹氣兒，乍說話差點噎着，一個字拐着十八個彎才說完整，差點背過氣去。
等王國慶身上的火徹底滅了，身上已經是焦糊一片，好在只是燒了衣服，皮膚看着沒太大的事情。
這邊莫十五還悠哉的圍着王國慶檢查傷情，遠處的白焱卻有些着急，因為那幫人正逐漸的向莫十五身後聚攏。
“十五！”白焱叫了他一聲，沖他使勁得揮手。
反應弧有些長的莫十五聽見後，直起身來在口罩後面笑出一口大白牙，也不知道開心個什麽勁，跟只小海豹一樣，也樂呵地和白焱揮着爪子。
正想奔着過去，外套的一角被身後的人扯住。
“小夥子，剛才是怎麽回事？怎麽能在醫院裏玩火呢？”說話的是個身穿警服的人，他走到莫十五前面，看見莫十五帶着口罩，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這小子什麽來頭，不會是什麽反社會分子要來點了醫院吧？大晚上的還帶着口罩，頭發也不倫不類的，一身黑捂得有那麽嚴實，嗯……很可疑！
“不是我！”莫十五連連擺手，可是對面的人卻露出‘你随便謅，我一個字也不信’的眼神，“我不是！”
接下來不管警察問什麽，莫十五一律六字真言：不是我，我不是。
搞得後來警察都覺得這人是個傻子，甚至有點想給醫院的精神病科室打個電話問問，是不是有哪個病人沒有看管好跑了出來。
“娃娃，快讓你朋友過來。”王國慶跟了他們倆一晚上，也知道還是白焱比較靠譜，說完就往後退了十幾步。
經王國慶這麽一提醒，莫十五才想起來此刻并不是孤軍奮戰。他踮起腳尖，越過警察的遮擋，沖着遠處的白焱瘋狂招手：“白哥，沒事了，你快過來！”
“什麽沒事了？！”警察呵斥道，然後微微側身，眼角的餘光看見一個高大威武的身影：啧啧，這個是同夥？
“你好，警察同志，這是我朋友，腦子有點不大好使……”白焱一到警察身邊，立時卸下了周身的強勢氣息，和顏悅色地周旋着：“我一個沒看住，剛才點衛生紙玩呢，給您添麻煩了，真是不好意思。”
警察面露疑色。
“說了不讓你碰打火機，那玩意兒危險，你不能玩，怎麽就不聽話呢！”白焱往莫十五屁.股上啪叽拍了一下，“藏哪了，快點拿出來！”
“啊？”
“再不拿出來，我還要打屁.股哦……”白焱大手搭在莫十五的屁.股上，說到做到很是像樣。
“啊？？？！！”
莫十五這表情，在警察看來真的和個傻子一般無二。
接下來，警察見證了傻子被朋友強行搜身的過程，然後莫名其妙的手裏就多了一個打火機。
“警察同志，我們交公。”白焱挽着莫十五的手臂：“要是沒什麽事，我們就先走了。他今晚的藥忘了吃了，我得趕緊把他帶回家吃藥。”
警察望着手裏的打火機，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勁，但是具體是什麽又說不出來。正苦思冥想之時，旁邊的人等不及了。
“我說警察同志，你不是要帶我們去見肇事司機的嗎？快走啊！”說話的不是旁人，正是此刻扶着面容憔悴的王國慶老伴兒的人，也就是王國慶的兒子。
被這麽一打岔，警察不再深究下去，雖然有些不甘心，可還是擺擺手放走了莫十五和白焱。
警察帶着一群人走出去好一會兒，都快到地方了，眼角瞥見角落裏的一個紅十字标志，突然意識到了剛才是哪裏不對勁。
哪有燒衛生紙燒出藍色火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