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
清明節，晚上八點半，莫十五收拾着剛離開的一桌，嘴裏喃喃地念叨着。
“這老話兒說的一點都不會差的，清明節果然就是要下雨，不管大小總是要下。”
外面斷斷續續地飄了一天的毛毛細雨，到了現在也沒有要停的意思。好在雨勢很小，人走在外面幾乎都不用打傘，就是潮乎乎的有些難受。
像這種節日，莫十五一般都是要早點關門的，可是一個電話讓他的計劃被打亂。
莫十五緊趕慢趕得騎着小電驢一路飛奔，趕到月子會所的時候剛好九點出頭。
“還好，十點鐘以前能趕回去。”他手腳麻利地将餃子從車子上拎下來，敲了敲窗子，也不看是誰接着的餃子，“都在這了，我有急事先走了，錢你給白哥就行。”
“喂，喂！”門衛室裏的人從裏面跑出來，想把莫十五叫回去，可是早已經連個人影都看不見了。
白焱今晚值班，這也是莫十五一定要早點回去的原因之一：沒有白焱在十裏街震着，莫十五總覺得像清明節這種節日，外面肯定是群鬼游街，還是早點鑽到被窩裏蒙頭大睡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好。
“白隊，這些應該是多少錢啊？怎麽算啊？那小老板讓我把錢直接轉給你。”
點外送的不是白焱，是他手下一個挺機靈的小夥子。人雖然圓滑了點兒，但是心眼不壞，學東西又快，白焱挺喜歡他的，每次值班也都願意和他搭班。
他點的是兩份，一份他的一份白焱的，可是莫十五卻送來了三份。
“我也不知道價格……”外送的電話是白焱上次随手抄在了日歷上，但是外送的卡片這人卻沒見過。
本來是想讨好白焱，現在弄巧成拙。他知道白焱一定不會收他轉過去的錢，最要命的是，他連具體多少錢都不知道。
果然，白焱說道：“沒事，他是我朋友，就當是請你吃的了”
白焱沒有說是自己請他吃，把毫不知情的莫十五搬出來，這下那人更無從推拒。他扭捏了半天，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謝謝白隊。”
白焱就喜歡這樣不客氣的，別人見他升職那麽快，不少眼紅的表面做出最客氣的樣子，背後卻恨不得他立刻下臺。
“不過下次不要大晚上點了，他店裏只有他一個人忙活，大晚上他騎着電動車出來也不安全。要是想吃的話下次白天的時候去店裏吃，十裏街往裏走二百米，第一個拐彎後左手旁，莫十五的餃子館就是他們家。”
“好的，我有機會一定去吃！”
餃子味道好，今天白吃了一次，還勞煩人家大老遠的送過來，以後吃一頓補上是應該的。
白焱自從上個月和莫十五一起經歷了王國慶的事，有了交集也多了來往。白焱真的聽了莫十五的話，幾乎把餃子館當成了自家的食堂，除去在單位吃的飯，白焱幾乎每一頓都是在餃子館解決的。
只是……雖然常去了，莫十五卻還是覺得遠遠不夠。
因為白焱去的時間不對，完全對不上他妹妹十六的時間。
十六今年高三，還有兩個月就高考了，學校已經把雙休也取消了，明面上說的是自願自習，實際上個個都去自習了，還說什麽自願不自願的。
莫十六每天早上五點多起床，六點不到就出門了，晚上下了晚自習回家已經是快十一點。
白焱是标準的上班族時間，早上七點半早餐，下班了六點晚飯。休息的時候也是如此，只是多了中午十一點半的那一頓午餐。
前後也快大半個月了，莫十五掰着手指頭算，白焱和他妹妹見面的次數攏共只有三次。至于說過的話，嗯……目前為零。
關了店門，莫十五上樓洗漱一氣呵成，裹成一條豆蟲在床上翻滾。
“還有兩個月，堅持住，等十六高考完就會有一個漫長而美好的假期。将近三個月呢，我還就不信了，我一定得讓十六離開這裏去上大學以前把他們倆搞定了！嗯！莫十五你要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給自己打完氣，莫十五又開始糾結另外一件事：現在到底要不要睡？
他妹妹今年十八歲，離二十歲還有些日子，所以脖子上一片光潔，一點異樣都沒有。
“十六應該看不見，不會有事的。”他嘴上說着，但心裏還是放心不下，折騰了半天還是從床上坐了起來，接着穿衣下床下了樓。
沒有像上次那麽特殊的情況，他每晚都會在十裏街的牌坊下等十六。
“今晚就在這兒等吧。”莫十五有點慫，在店門口偷着往外瞧了好一會兒，還是不敢邁出去一步，“好像沒事，不然往前走走？”
他經常自言自語，關鍵是他并不覺得奇怪，反而認為是他情感豐富，大腦靈活的表現。
此刻大街上空無一人，年久失修的路燈勉強承擔着他是一盞燈的身份，但亮度實在不敢恭維，範圍和籃球差不多大，不能再多了！
莫十五又驚又怕，不想看見別的東西，直接自欺欺人的抹黑前進，握着手機也不敢開手電筒。
好在他自小在這裏長大，閉着眼睛都能找到路，加上十裏街只有一條大道通向入口的牌坊，莫十五摸索了一會兒，竟然也安然地到了牌坊下。
十分鐘過去了……
又一個十分鐘過去了……
“怎麽還不回來，真是的，學校不知道今天是清明節嗎，大晚上的也不讓孩子們早點回來，心真大。”莫十五抱怨着，身子始終不敢離牌坊太遠，站在牌坊下面的石基後面，不敢出去。
在他心裏，十裏街的牌坊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應該能有點作用。
他就這麽疑神疑鬼的又硬着頭皮堅持了十分鐘，遠處終于走過來了一個人。那人步速極快，平穩地向他走來。四處黑蒙蒙的，莫十五一時間也看不清楚，不能确定就是他妹妹，心裏又開始七上八下的忐忑着。
“哥，你……”十六眼神好，先看見了莫十五，還有他畏畏縮縮的樣子，“你抖什麽？”
“啊，沒什麽，就……有點冷，有點冷而已。”
“那我們快點回去吧。”
莫十五立刻挽着十六的胳膊，緊貼在她身側一路飛奔回到店裏，第一件事就是關上店門。
“我炖了雞湯，給你盛一碗。”
高三的學生腦力勞動大，莫十五聽來他店裏吃飯的大嬸們說，補腦子還是吃核桃最管用了，于是最近不管做什麽都會往裏面加核桃仁。
“……”十六望着面前所謂的一碗，其實是半盆雞湯加半盆雞肉和核桃的混合體，覺得頭疼。
“使勁吃，鍋裏還有吶。”
頭更疼了！
鈍刀子生磨太難受，莫十六決定快刀斬亂麻。她捏着鼻子，先是捧着盆一樣的碗将裏面的湯喝掉，然後用最快的速度用大勺子将核桃和雞肉吃掉。
量太大，她吃完忍不住打了個飽嗝，翻上來的味道難以言說。
“呃……”莫十五見他妹妹這個樣子，多半也猜到是味道不好：“那個，不然我明天做核桃炖豬腦，不是說吃什麽補什麽嗎，豬腦可是大腦子，一定很補腦。”
“哥！”莫十六皺着鼻頭，沉痛地攥住莫十五的手腕：“我腦子足夠用，請你千萬不要再做這些神奇的湯了，再來幾次我大腦會死機的。”
莫十六鮮少和她哥說如此直白的話，但是只要說了莫十五都會聽。
“好好好，不做了，絕對不做了。可是你晚上回來總得吃點什麽吧……”
“就餃子就行，我還是最愛吃餃子。”
第二天白焱下班到餃子館吃飯，莫十五便喋喋不休的和白焱說着昨晚的事情。
“白哥，不然我今晚包個核桃餡兒的餃子給十六吃吧。你覺得怎麽樣？”莫十五眼睛裏充滿期待的星星都快要跳到白焱的盤子裏了。
“核桃餡兒？還是別了吧，我覺得想要做好吃了難度系數有點大，十六不一定會喜歡。”
“可是核桃是好東西，別家的孩子一定都在吃，我不能缺了十六的！”
症結在這裏：他們兄妹倆的老爹走了之後，莫十五總擔心照顧不好妹妹，難免會出現關心則亂的情況。他其實覺得自己做的很差，別人的家長好多都是中午和晚上都去學校送飯，而他因為店裏的生意，只能讓妹妹吃學校對面的小飯館。
出去吃一定又不好吃還不健康，還要走一段路浪費學習時間。
可是他沒辦法，于是便想着法兒的在晚上的這一頓彌補。
“核桃生吃就好了，又方便又好吃。”白焱給出了建議，見莫十五還是一臉的憂愁便安慰道：“十五你不用緊張，十六一定明白你的心意的。”
“真的嗎？”
“真的，我的話你都不信了嗎？”白焱把莫十五的卷毛揉亂，“你看你，明明是十六要高考，你看起來比十六還要緊張。你要是出了點什麽事，那十六不是更要擔心，所以啊，想開點，別整天憂愁的跟個小老頭似的。”
“誰小老頭，我是正當年的小青年好不好？！”
“好，我們十五最年輕，比三歲的小孩兒還年輕。”
白焱望着像只炸了毛的小貓一樣的莫十五，昨晚值班的疲勞慢慢散去。
“行了，別鬧了。”白焱攥住莫十五躁動的雙手，“我有點累了先回去睡一覺，晚上再來，還是老時間。”
“哦，好的，你快去休息吧。”鬧歸鬧，莫十五上次體會過通宵後連軸轉，深知晚上不能夠好好睡覺是多麽痛苦的事情。
送走白焱，莫十五掏出手機設了個鬧鐘：老時間，晚上六點鐘。
“不對啊，我幹嘛要設這種鬧鐘？”莫十五捧着手機一臉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