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青石板鋪成的路面，落滿灰塵的匾額上端正嚴明的寫着‘潘家香火’幾個燙金大字。
“這裏是？”白焱問。
“我朋友家。”莫十五把衣襟往上斂了些，眯着眼睛打了個哈欠：“別被外表蒙騙了，這是一家提供殡葬一條龍服務的店鋪。”
莫十五甩了甩膀子，原地蹦跶着做出百米沖刺的預備式。然後……
“開門啊，潘子我知道你在裏面，快點開門啊！”
身後白焱和王國慶陰陽雖身處陰陽兩界，但是不約而同的扶額嘆息。
都快淩晨快三點了，一晚上的奔波，莫十五的體力會和精力都不支，最後的一點透支在了敲門上。
“誰呀誰呀！大半夜的有沒有點公德心，還讓不讓人睡覺啦！”幸好潘澤是個淺眠的，迅速地從被窩裏爬了出來。
潘澤穿着背心褲衩，身上裹着被子，半截都拖拉在地上。他困頓的眼皮不停得往下塌，每走一步都像是随時能倒下去。
他就這麽搖搖晃晃的走到了門口，然後拉動門栓。
“讓開讓開，外面好冷。”莫十五搓着胳膊把潘澤擠到一邊，“小潘子，安全意識也太淡薄了吧，怎麽能大半夜的随便開門呢？要是放進來些可怕的東西可怎麽辦呀……”
話音剛落，潘澤就覺得一陣冷風穿身而過，涼得他忍不住打着冷顫，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這下，他的困意瞬間煙消雲散，眼睛瞪得像銅鈴，渾身抖成篩子一般艱難地轉身，顫抖的指尖指向坐在上座，得意的像只花公雞一樣的莫十五。
“你你你，你不會是把那個東西帶到我，我這裏了吧？”
“要有禮貌，叫爺爺。”
“爺爺……”潘澤慌張地向四周張望着，緊接着又試探着叫了一聲：“爺爺？”
“诶！”莫十五明目張膽的占便宜。
“哈哈哈哈，娃娃你這個朋友挺好玩。”王國慶正站在莫十五身旁，白焱此時留在門外，不能進來。
“爺爺，你看看他這裏你有什麽喜歡的，我待會讓潘子都送給你！”
“送？十五你等一下，送給誰啊？”潘澤并不是不舍得，但是都決定送出去了，總得讓他知道是送給誰了吧……
“我不用，這些都是還活着的親人圖個心理安慰，其實也沒多大意思。你還是讓這個小兄弟快點把我送走吧，我也是時候走了。”
“好嘞，爺爺你等一下，我和潘子準備一下，很快就回來。”
莫十五摟着潘澤的脖子把人往裏間帶，躲到牆後面又探頭探腦地往外看了一眼，接着臉色一變，全是谄媚。
“潘爺~求你個事，你幫着做場法事把外面那位爺爺送走，行不？”
潘澤回以莫十五一個比見了鬼還見了鬼的表情。
“法事？你有沒有搞錯？！我潘家世代做的是紮紙人的活計，你從哪位不着調的那裏聽來的我會做法事。我是人，普通人。不是和尚，不是道士。我還想着以後娶個妹子，生一堆大胖小子呢！”
“我們還年輕，生孩子的事情我們不着急……”莫十五心虛的只剩下氣聲：“不做法事也行，潘爺你想個法子送走老爺子就可以了。你忍心看着兄弟我處于水深火熱之中嗎？我都一晚上沒睡了，這樣下去，不用四十歲，我怕是連今天的太陽都見不到了……”
潘澤翻了個白眼，嫌棄的不行：“切……弱雞！”
“哈，這是有門的意思嗎？你有辦法對不對，對不對？”
“對！”潘澤把身上的被子一把扯下來，掼在了莫十五的臉上。
潘澤先是換了身衣裳，接着驅使着莫十五幹了一件事：潘澤讓他将店裏所有紮好的紙人都搬到了他後院裏，然後謹小慎微地讓莫十五将王國慶帶到了後院，再三确認王國慶到位後，一腳将莫十五踹出去，砰的一聲關了門。
被趕出門的莫十五走出店門和白焱一起待着，他身上裹着潘澤的被子，十分貼心地分了一半給白焱披着。
起初院子裏是靜悄悄的，半個小時過去了，莫十五快要站着睡着的時候，還沒完全閉上的雙眼差點被半空中乍現的紅光閃瞎。
“我靠，用不着這麽拼命吧！”莫十五顧不得危險，轉身沖進店裏。可是到了後院的大門前，莫十五還是理智尚存地停住了腳步。
潘澤把他趕出來一定有他的理由，他貿然打開這扇門，萬一壞了事怎麽辦？
“潘子，潘子你沒事吧？潘子！”
等了約莫半分鐘，裏面才傳出潘澤的聲音：“咳咳咳……我沒事。”
很快，院門打開，潘澤面色蒼白，身上的藍布衫被汗水浸透，整個人有些虛脫。
“人送走了，爺爺留了句話給你。”潘澤被莫十五扶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他說你們倆都是好孩子，讓你們以後好好處，千萬別分開。”
說完這句，潘澤仰面倒在了莫十五身上，直接把莫十五當肉盾砸在了木地板上。
“白哥，白哥救我……”
白焱一直在門口待命，聽見求救，用最短的時間精準地捕獲了莫十五的位置，連帶着潘澤把兩個人一起從地上撈了起來。
“東西，呢？”莫十五站直了身子，看向後院。
那裏只有長了青苔的假山造景，一池從後山上引來的清泉，裏頭游着幾條錦鯉。
那些紮好的紙人、牲畜還有房屋，以及剛才他以為是火光的紅色，像是從來都不曾出現在這個古色古香的後院中。
“什麽東西？”白焱下蹲頂着潘澤的腹部把人扛到了肩膀上，另外一只手攬着莫十五的腰。
在莫十五魂不守舍地指揮下，白焱将人扛到了卧室扔到了床上，又扶着莫十五坐在了床邊，在房間裏找了條絨毯給莫十五披上。
“剛才我搬到後院裏的那些紙人，都不見了。“莫十五神情有些恍惚，扭頭看了一眼暈過去的潘澤，想了想還是伸出兩只爪子，将人從船上拽了起來：“潘子，潘子醒醒！那些東西呢，怎麽都不見了？到底怎麽回事？”
“哎呀……”潘澤其實不是暈過去，他就是非常累，累到眼睛都不想睜開，被莫十五這麽一折騰，裝不下去了，“你別晃了，再晃下去我就要吐啦！我告訴你就是了。”
莫十五猛地收回雙手，沒了支撐的潘澤差點又躺回去：“東西用來賄賂陰差了，他把爺爺帶走的。”
說完打了個哈欠，再也不願意多說一個字，仰面躺倒在床上，十來秒之後傳出了陣陣鼾聲。
“咦……沒看出來你小子還真有兩下子，好樣的！”莫十五為了表示對潘澤的欣賞，大方地将腿上的毯子蓋在了潘澤身上，接着拉着白焱小心翼翼地走出卧室。
“啊，終于結束了，白哥我們也回去吧！”
無事一身輕，就算是通宵奔波了一晚上，一想起之後不會再見到王國慶了，莫十五心情還不錯。
白焱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走吧，我送你回去。”
白焱把莫十五送回餃子館，看着他也沒有到樓上繼續睡，而是直接開門做生意，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有點餓。
“十五，能随便幫我做點吃的嗎？”白焱跟在莫十五身後進了餃子館。
“行，你等着。”
早上五點半，這個鐘點莫十五以往都是在菜市場。他們的餃子用的食材都是當天采買，追求他們能夠做到的最好的狀态。
白焱幫了他一晚上，莫十五肯定不能怠慢了。但是店裏的食材不多，莫十五在後廚忙活了一會兒，最後給白焱端上一碗番茄牛肉面。
“十六最近搞了一個番茄牛肉餡的，牛肉是事先入味煮好的，我切了點面條放了點料，你嘗嘗。”湯清面白，還有鮮亮的紅色和翠綠的菜心和碎蔥花，白焱光是聞着便食指大動。
他吸溜了一大口面吃下去，“嗯，好吃。”
白焱從小到大在吃食上都不講究，他長得快，需要的能量也多，更多的只追求能填飽肚子，味道上馬馬虎虎過得去就行。
“好吃吧，十六的手藝錯不了。白哥我跟你說真的，你以後一定要常來我們家吃飯，十六還會做好多好吃的。”莫十五奉行着要想抓住一個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的原則。
“哥。”淡漠的聲音從後廚傳來。
莫十五一回來莫十六就聽見了，但是她還是嚴格按照她自己的清晨步驟，在樓上刷牙洗臉換衣服，全部整理好以後才慢條斯理的下樓。
這算是莫十五二十多年來第一次夜不歸宿，大早上回來了還帶着個男人。
莫十六依舊是冷臉相待，木得感情的表情下其實藏着一顆有些生氣的心。
但是她不表現出來，還懂事的到後廚用莫十五沒下完的面給自己做了一碗早餐，然後端到前廳，坐到離白焱最遠的位置上安靜地吃着。
幾乎沒有什麽響動，白焱還沒吃完，莫十六就吃完了。默默地收拾了碗筷，順手洗了，接着背着書包，公事公辦的和莫十五道：“哥，我去上學了。”
莫十五像是早已習慣了這套流程，美滋滋地和他妹妹揮手再見。
“嗯？怎麽不吃了？”再回過頭來，正對上白焱盯着他的視線。
“十六……她一直都是這麽不喜歡說話嗎？”白焱繼續動起筷子，邊吃邊和莫十五聊着。
莫十五心中警鈴大作！什麽意思，他是不是不喜歡不愛說話的女孩子，怎麽辦？十六肯定是不會變的！
“白哥，你是喜歡活潑的女孩子嗎？”莫十五擔心地問。
“我也不知道，沒有經驗。不過，我覺得不管是活潑的還是文靜的，小孩子只要是家裏頭教育好了，不那麽熊。我都挺喜歡的。”白焱的面吃完了，和莫十五說完這句話，把碗端了起來，将熱熱的面湯一飲而盡。
“呼……”吃得爽快，白焱忍不住長舒一口氣。
莫十五正笑成眯眯眼，見白焱那麽喜歡他妹妹的手藝，心裏頭開心得炸出一朵朵小禮花，連刷碗的時候都哼着小曲。
“十五，我先走了。”白焱斜身靠在後廚門口，看着莫十五洗完了碗筷才說道。
“哦，好好，慢走慢走，記得常來啊。”
白焱低頭轉身，在莫十五看不見的角度揚起嘴角。身後，莫十五還激動不已得喊着。
“一定要常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