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想要确認他是不是白焱要找的那個闫慕青,其實很簡單,讓白焱出來讓他見一面就是最好的方法。
但是莫十五不知道闫慕青是認識白焱的,見着剛平靜下來的闫慕青雙眼又變紅像是要哭的樣子,頓時為難起來。
看着挺爺們兒的一個漢子,怎麽老是要哭哭啼啼的,這可怎麽是好。
“喂,你別總是哭啊,你想幹什麽你說,能幫上忙的我一定盡力而為,只要你不哭我們都好商量。”
莫十五從來沒遇到別人在他面前這樣可憐的,他倒是有幾次在十六面前掉眼淚來着。
十六當時怎麽哄我來着?莫十五絞盡腦汁的想着,可是想了半晌只能記起十六那張冷若冰霜的臉。
對,冷處理,小孩子愛哭多半是瞎鬧騰,把他晾在一邊放一會兒興許自己就好了。
莫十五想到就做,折身就要往回走,正看見白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了出來。
“你怎麽出來了?”莫十五還記挂着小哭包,怕白焱把他點了。好在他回頭一看,小哭包雖然愛哭,卻不是個傻的,早就退讓到了門外邊。
“師父……”闫慕青哽咽着,聲音不大清楚。
“誰?什麽玩意兒?你叫什麽?”莫十五頭頂問號三連問。
闫慕青沒說話,緩緩地擡手指了指莫十五身後,那裏只有白焱。
“他嗎?你認識白哥,他是你師父?”
這下莫十五更懵逼了。沒想到還是老熟人,熟悉的鬼總比半道上遇見的那些不知根不知底的要好,既然這樣那接下來的事情應該會好辦些。
“白哥,那位說是認識你,叫你師父。你還收過徒弟,怎麽都沒聽你說過?”莫十五語氣輕松地側身和白焱說着,卻看見白焱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表情。
在莫十五的印象中,白焱是安全感的代名詞,他不應該有如此倉皇失措,悲痛欲絕的神情。白焱看到的應該是一片虛無,但是莫十五卻覺得白焱像是看到了末日一般的絕望。
他心裏突然間慌了,慌急了……
“白哥……”莫十五也顧不得門外的那只鬼了,手足無措地面對着白焱站着,“白哥你別吓我,我害怕。”
“十五別怕,我沒事的。就是想到了故人有些感傷。”白焱很快調整好情緒,盡量讓自己理智些:“十五,這次就當是幫我的忙,慕青不管提什麽要求你都先答應他,我來幫他完成。”
“好,好的。”
等到莫十五和門外那位重新走進來的闫慕青都坐定後,莫十五又開始發愁,愁的他覺得頭上的卷毛都在一根根的離家出走。
“你好好想想,真的沒什麽需要我幫忙的?不想見見家人什麽的?”
對面的人低着頭,悶聲不吭地搖了搖頭。
類似這樣的情形已經在他們兩個人之間來回上演了十數次,莫十五問得口幹舌燥,杯子裏的茶水都喝掉了大半,還是沒有問出個所以然來。
起身到了後廚和白焱求助,白焱一時間也沒有辦法。
“白哥,你別着急,我看他也很老實,先在這裏跟着我也沒什麽問題。不然今天就算了,我們也不能總是逼他,等到他真的想說的時候一定會說的。”莫十五懂事得安慰着白焱。
白焱眉頭緊鎖,“那……那就先麻煩十五你了。今晚我留在這陪你,免得出什麽意外。”
“不……”莫十五下意識地就想拒絕,畢竟消防員這個職業在他的印象中還是很偉大的,就算變成了鬼也不會是壞鬼,但是他話頭一轉:“不,用那麽擔心,不過要是白哥能留下當然更好啦。”
都這個時候了,莫十五還沒忘記給白焱和他妹妹牽線搭橋。
于是,晚上十一點左右,等在十裏街牌坊底下的變成了兩個人,外加一只悶葫蘆鬼闫慕青。
莫十六老遠就聽見他哥的聲音了,似乎是在說她。她還想着他哥哥自言自語的毛病越來越嚴重了,再一仔細看,牌坊後面還站着個人,一米九的大高個,十裏街只有一個。
“十六,”莫十五叫着直接無視他走了過去的莫十六,“十六你看這是誰,你白哥今晚特地在這等你呢。”
十六不看白焱,反而淡漠地看了一眼她哥哥:“哥,我和他不熟。”
“不熟沒關系,多見幾回就熟悉了。我和白哥以前還不認識呢,現在不是都是好哥們了,感情這個事情是需要時間來培養的……”莫十五緊跟着十六喋喋不休的唠叨,生像古時候上門說媒的,特別,特別的讓人惱火。
“那你們好好培養去吧,”到了店裏,十六一路往裏走,上了樓把他們兩個堵在了門口,“明天有小測驗,我今晚早睡,不要打擾我!”
莫十五吃了閉門羹,他吃慣了,不覺得有什麽。十六自小都是一個人住,莫十五已經許久沒有進過她的房間了,連她房間裏的窗子是往哪一邊開得都快想不起來了。
“白哥別誤會,十六平時很乖的,最近學習太累了,可能有點煩躁……”這個解釋十分蒼白無力。
“那我們還是不要煩她了,”白焱識趣得往樓下走:“我回去拿床被褥,今晚我就睡在前廳的過道裏,這樣他就不能進來你們家了。”
“诶,不行不行,哪能讓你睡在那裏!”
莫十五熱情好客的将人領到了他的卧室,然後才意識到他的床是一張一乘一米九的單人床,橫豎連塞進去一個白焱都困難,更何況是兩個人。
最後的結局是兩人各退一步:白焱在莫十五尚算寬敞的卧室裏打了個地鋪。
來回折騰着,兩個人都躺下的時候已經的夜半時分,熄了燈、拉了窗簾,屋子裏漆黑一片。
“我看你房間不是挺大的嘛,怎麽睡那麽一小張床啊?”白焱雙手枕在腦後,随意的和莫十五聊着天。
“也沒什麽……其實原來是一張雙人床,原本我就住在下鋪,我老爹住在上鋪。他走了以後我總覺得上鋪留着也沒多大用,就找人來鋸了,只留了下面一張,看着清爽了很多。”
白焱本來還想問為什麽?
可是……誰家沒有一本難念的經呢,應該也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回憶,問出來了反而傷人,就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對了,你能和我講講那個小哭包的事情嗎?我早做準備,之後也好應對。”莫十五在床上翻了個身,但是屋子裏太黑,他在黑暗中睜着眼睛,卻怎麽也找不見地上的白焱在哪裏。
“白哥?你怎麽不說話,是睡着了嗎?”
莫十五等了好一會兒,等到眼睛都适應了黑暗,模糊得能看見白焱躺着的輪廓,終于聽見白焱的聲音。
“小哭包,你給他起的這個外號倒是适合他,他以前也是很愛哭的。”
黑暗中似乎傳來了一聲嘆息,很輕,輕到轉瞬即逝。
“他是我第一個徒弟,也是唯一一個徒弟,說起來還是我死皮賴臉的硬将他收來的,他當初還不願意來着,說是怕被人說我偏袒他。可我就是要偏着他,他太老實了,雖然沒有人欺負他,可是按照他那個性子,自己都能把自己欺負死了。
慕青平時鍛煉不要命,進了火場更是不要命,好幾次都是險中求生,差一點就出不來。每回我因為這種事訓他,他都是要哭不哭的眼裏藏着淚,可憐的不行。你說,我要是不護着他點……”白焱停頓了一下,接着聲音深沉了許多:“可是我最終還是沒能将他保護好。”
“他是,什麽時候走的?”覺察到白焱的停頓,莫十五說話間變得小心翼翼。
“前年的十月二號,國慶長假開始的第二天,隊裏出警,火災發生在一個賓館,因為是國慶長假,又是在淩晨,賓館裏住滿了人。而且賓館裏的床鋪和窗簾都是易燃的纖維制品,我們到的時候已經是大火滔天,裏面被困了不少人。
那是一棟九層的建築,着火點在二樓,火勢蔓延的很快,但是好在樓層不算太高,低樓層的人逃出來的很及時,雲梯也能夠到九樓,這場救援按理說應該不算困難。可我沒想到,居然會有那種瘋子一樣的女人。
那個女人在六樓,我們沒有到達她那裏之前,她就不聽勸阻,擅自打開房門想要通過樓梯下去,結果整個房間被迅速點燃,雲梯無法靠近,慕青就是那個時候從我身邊沖了進去。我沒能拉住他,最後一刻竟然沒能拉住他……
他是和那個女人一起從樓上掉下來的,他死死地抱着那個女人,直到摔倒地面上雙手才被震開。那個時候慕青的嘴裏全是血,嘴上沾着那個女人枯黃的頭發,嗚咽着想說話,但是被那些頭發困住怎麽也不能把嘴張開。等到我們把那些頭發清理幹淨,慕青……也沒了呼吸。
那女的最後活下來了,好好的活下來了。我曾經不顧阻攔的到醫院裏去質問過她,問她到底做了什麽?你猜她怎麽說的?”
白焱自嘲着笑了一聲,接着自問自答道:“她居然說是慕青要抱着她跳下去的,說跳下去還有一線生機。所有人都知道她在撒謊,可是又能怎麽辦呢?死了的人不能活過來,活下來的卻是這種人,十五你說是不是很氣人啊……”
沒有憤怒,白焱的憤怒早已經在闫慕青剛出事那會兒發洩完了,他現在只剩下無盡的懊悔,還有絕望的無奈。
要是他當初拉住了闫慕青,要是闫慕青拉住了要跳窗求生的那個瘋女人,要是……
都是些不可能實現的假設,時間永遠都是向前走的,他回不去,闫慕青也回不去,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