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清晨，太陽還沒升起來，青石板的路面上濕漉漉的。
老街最好的位置上，潘家香火的大門已經打開，門外站在英俊版本的門神，正對着大門的兩個上位坐着的便是莫十五和潘澤。
雖說今天沒來由的突然降溫了，但是莫十五身上的裏外三件套還是顯得有些誇張了。
“這件事怪我沒有考慮周到，原本想着你們都是一個屬性的，上個身應該沒多大問題……可是沒想到居然是惡性效果疊加，十五你這感覺怎麽樣，還能撐住嗎？”潘澤內心愧疚，可是事情來得及，人命關天的大事面前，就算潘澤知道是這麽個後果，估計還是會支持莫十五選擇被附身。
“沒事，比昨天晚上好多了。我這是宿醉未醒，應該是有點感冒了，所以才會發冷。”莫十五又把身上的衣服緊了緊，端起熱茶喝了一口。
熱茶入喉，身上似乎是暖和了一些。莫十五眼角撇着大門外，覺得還不夠，他想要白焱陪在他身邊。
“我這有些我平時在店裏面點的香料，你待會走的時候帶一些回去，随便什麽時候點上，應該會有一點用處。”
潘澤對于鬼神之事說不上有多精通，可是卻有些異于常人的天賦。他總是能歪打正着的做出些神奇且管用的玩意兒，最多的數紙人，其次就是各種香料。
做香料純粹是因為潘澤偷懶，他們潘家從他爺爺那輩就開始着手幹別的活計，到了潘澤他爸手裏，家裏的香料生意其實很成氣候，只是潘澤是個不聽話的‘敗家子’，精通香料，卻不願意繼承家裏的生意，偏要來這個破敗的小店裏守着。
潘澤起身到了裏間，裏面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過了沒一會兒，潘澤手裏拿着個小木盒出來。
“你還是先拿着吧，不然待會我又一頭睡過去，你也找不到。”喝完杯中的最後一口茶水，潘澤起身伸展着手臂：“你最後再和闫慕青确認一遍，他是不是真的願意走了？”
闫慕青就站在莫十五身後，見莫十五站起身鄭重地看向他，立刻主動地說道：“十五哥，你放心，我願意的。”
和第一次來到潘家香火是完全不同，闫慕青這次的神情無比從容，像是終于想明白了。
“十五哥，能遇到你是我的福氣。其實我早就該離開的，我和你說實話你別嫌棄我。當初不想離開是因為我想着既然能跟在十五哥你身邊，那我為什麽不能一直跟下去，我們還有師父一起就這麽一直走下去又有什麽不好呢……”
闫慕青說話的時候并沒有不甘心的意思，他是真的和莫十五真誠地坦白着：“可是呀……昨天遇見了那件事我才明白，也許，也許我在這個世界上稍微還有那麽一點用處，但也全部都是因為十五哥你的存在。并且我還是沒能把那個女的救出來，還傷了十五哥你的身子。我，我的确是不應該再留在這裏了。”
他是個好孩子，生前是因為救人而犧牲的英雄，死後也是一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
“沒什麽應該不應該的，要是你第一次就走了，光靠我一個人也救不了那幾個人，慕青你永遠都是最厲害的消防員！”
“也對，要是那一家子沒能遇到你們，還真的不好說……”潘澤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不過，有一點比較奇怪。按理說你們沒能發現那個被鬼附身縱火的人，也許是他藏得隐秘，溜得又快，那還能說得過去。可是那個慘死的女人，就在你眼跟前死的，不應該是現在跟在你身邊嗎？”
潘澤說得話莫十五只聽見去了兩個字。
“慘死？”
是說明那個女人死得時候是很痛苦的嗎？
“嗯……也不排除她直接連魂魄都被燒成灰燼了。”潘澤皺眉點頭，想了一會兒決定不再深究：“十有八九是這樣，那游樂園本身就是個邪氣的地方，那麽多年都沒有開發商敢動一下，也不知道是哪個冤大頭被忽悠着建什麽游樂園。你別看那裏人氣鼎盛，但是呀……不正！”
像這種帶着些神秘色彩的事情，潘澤最是感興趣。
“好啦好啦，趁着日頭還弱，我趕緊把他給送走喽，待會還能睡個回籠覺！”潘澤說着往裏間走，需要的物件早已被整齊得擺在後院。
闫慕青沖莫十五笑了笑，給他鞠了一躬後了無牽挂的走了進去。
“白哥，待會兒把慕青送走了，你能再陪我去一次游樂園嗎？”莫十五靠着門前的木板站着。
潘澤的話讓莫十五心裏七上八下的，總覺得還是再去看看比較放心。
“嗯，我陪你。”
兩個人就這麽靠得很近站在霧氣彌漫的老街上，路上零散着有了些人。
莫十五有些擔心後院再次像上次那樣突然冒出來一陣紅光，怕什麽來什麽，莫十五腦海中的念頭剛閃過，就覺得眼前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
路上的幾個人也都往這邊看過來，但并沒有特別地注意，因為相比于上次的紅光，這次的明顯要內斂很多。
莫十五進門打算把虛脫的潘澤拖回床上，沒想到潘澤已經安然無恙的走了出來。
“你，你怎麽……”
“哦，那小子生前救了人，死後又救了人，那頭都迫不及待得等着他過去呢，陰差巴不得趕緊把人帶回去邀功請賞，都不樂意在這聽我的奉承話了。”潘澤心情不錯，眼角眉梢帶了些小得意。
“聽你的意思是慕青下輩子一定能托生個好人家是不是？”
白焱也走了進來，幾乎寸步不離地跟着莫十五。
“對的，不光是好人家，怕是大富大貴的顯赫人家，下輩子也會是福壽綿長。”潘澤見白焱走了進來，很有眼力見得準備閃人：“我進去補覺了，你們走的時候記得幫我把店門帶上。”
他們沒有多做停留，沒到八點鐘就到了游樂園門口。精心設計的大門前，一塊電子屏幕上顯示着紅色的‘今日閉園’。
門口還有幾個工作人員，莫十五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正是那天擺着第一個從火圈逃出來的小姑娘的那個男生。
“你好，請問這裏什麽時候開業？”
“啊，我記得你，你是昨天救人的那位先生。”男生很激動的樣子，甚至沖過去緊緊握住了莫十五的雙手。
“你好。”白焱伸出手和男生打招呼，莫十五适時得抽回了手。
“哦！”男生有點一驚一乍的，他似乎想說些什麽，卻又不是很敢說的樣子，左右看了好一會确定周圍除了他們三個再也沒有其他人，這才湊到莫十五還有白焱跟前小聲的說道：“大哥，我偷偷告訴你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
“嗯嗯！”
“這個游樂園可能再也不會開了……”
莫十五在愣神的功夫，白焱從男生那裏套出來不少消息：封園的是官方，游樂園的老板無能為力。
一整個下午莫十五雖然面上還是一副樂呵，和來往的食客們愉快地打趣。但是白焱還是不放心明天把莫十五獨自留在餃子館。
夜半時分，床上莫十五像是上鍋煎的鹹魚，來回的翻騰睡得極不踏實。窗臺上點着從潘澤那裏拿回來的香料，味道很柔和，白焱聞着都覺得身上舒爽了不少。
鐵架床猛地抖動了一下，床腿在地面上摩擦出有些刺耳的聲音，白焱條件反射的起身想要查看，卻被從床上滾下來的莫十五砸回到地上。
他沒醒，白焱也不敢動，任由莫十五趴在他身上。好在莫十五這次還算老實，過了一會兒舒服得打起了小呼嚕。
剛才睡得不安穩是因為從心窩子裏泛出來的寒意，現在有了白焱這個大功率暖爐，莫十五睡得那叫一個香甜。
算了，就這麽睡吧。
身上壓着一個人睡覺着實是一件高難度的事情，也就是白焱體格異于常人，所以能撐到早上氣場還沒有被悶得背過氣，接着把莫十五抱回床上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白哥早上好呀！”
他精神頭十足，甚至還幫着白焱準備了午飯裝到了飯盒裏，還不忘幫白焱整理了一遍儀容儀表。
白焱因為前陣子和別人換班，這次回去免不了要多值幾個班。
盡管他作為上級，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其實很不用那麽嚴格，但以白焱的為人，肯定是有多少算多少，絕不會遲到早退哪怕是一分鐘。
莫十五連着給白焱送了三個晚上的外賣，每次都是三份，當天和白焱搭班的人就有了口福。
“白隊，你這個朋友有點意思哈，我明天還能吃到嗎？”
“吃個屁！想的倒是挺美……”
白焱在樓上的小床上睡了三個晚上，很是不方便，睡得也不好，總覺得還沒有在莫十五卧室裏打地鋪睡得舒服。
下了班白焱直奔莫十五那裏，他理由充分：要去把還放在他卧室裏的床鋪打包回去。
“白哥，正好正好，快來。”
兩個人像是早就商量好為了一樣，莫十五把一盤時鮮的各式春菜做的餃子端到了白焱面前的桌上：“今天的小野菜都特別新鮮，菜場的阿姨特地為我留的，你快嘗嘗！”
“喲，我說十五呀，那盤餃子是我的吧，你怎麽能這樣呢……”說話的是莫十五的老主顧王爺爺。
“王爺爺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我這餃子上又沒有寫名字，這個不是你的，就是白哥的，我算好了白哥下班的點準備的。您的還在後面準備着呢。”
王爺爺并不是真的生氣，莫十五在他眼中更像是他的小孫子，也就會覺得逗着莫十五好玩。
“十六知道您來了，特意下樓掌勺給您做着呢。”
今天是五一，學校好不容易終于放了一天假。十六本來是在樓上看書來着，下樓換氣的時候無意間看見了王爺爺，這才接過了莫十五手中的大勺。
“是嘛，那我待會可得吃慢點。哈哈……”王爺爺拍着大腿笑得眼角的皺紋更深了些，看着卻是越發年輕。
“十五啊，十六是不是快高考了，打算上哪所學校呀，有沒有什麽特別中意的專業？我有幾個老夥計在咱們新區那所大學裏還能說上幾句話，要是十六到時候願意報咱們這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就和爺爺說，別客氣。”
“謝謝王爺爺！您放心吧，十六她成績好，什麽學校都能考上。”
莫十五嘴上是這麽說，可看着白焱他心裏又想着十六能留在這座城市。
他決定找機會和十六談談報志願的事情，并不是要強求她妹妹一定要留在這裏。這件事早晚都是要認真讨論的，是時候提上日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