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莫十五的身體并無大礙,稍微休息了一會兒三個人便繼續往山上爬。
時間緊迫,十五一邊爬山一邊和他們講着剛才在生死線上的經歷。
“哥,你的意思是我們莫家也是受害者?”
“對呀,我們莫家簡直是背了一個天大的鍋。你說有事沒事的為什麽不學着認兩個字呢,明知道砍了她兒子腦袋的人叫趙老二,拿了刻着莫老大的當值的牌子居然也發現不了,氣死我了!”
莫十五越想越生氣,他沒想到落在他們莫家的詛咒到頭來竟然是一個可笑的烏龍。
劊子手這一行是要師父帶徒弟的,莫老大那時候正是趙老二的徒弟。
他當時還小,個頭都還沒怎麽張開,迫于生計拜在了趙老二的門下。
那時候他也是能提刀砍人的了,本來那天也應該是他當值,那位老婦人兒子的腦袋也應該是他來砍。
可是他師父不知怎得非要親自上陣,這才錯開了。
劊子手行刑,一般是兩個人配合。
他師父站在死囚看不見的後面,莫老大則站在死囚的身前吸引他的注意力。
裏外莫老大最後也是只落得了一樣東西:那就是被濺了滿頭滿臉的血水,其他的還真的是什麽都沒幹。
等到他發現牌子沒了的時候,就聽見天邊轟隆隆的雷聲。
他清晰地聽見了老婦人的詛咒,一開始還搞不明白,直到被死亡的恐懼折磨得不成樣子,他才重新想起來那時候聽見的詛咒。
他開始反思,可卻想不明白自己和老婦人有什麽仇什麽怨,到了最後也只把這些歸咎于生前殺生太多惹得罪過。
莫老大的兒子接過了他的鬼頭刀,沒辦法,幹這個還算是來錢比較快,一大家子都等着這把砍頭的刀子養活着。
終于又過了幾代人,莫家有了點家底,不至于因為不幹劊子手被餓死,才陸續擺脫了劊子手這個身份。
拿着好不容易攢下來的家底找高人算了,這才知道莫家頭頂上多了個詛咒。而破解這個詛咒的也只能是莫家人。
留下信的是莫老五,拼了一把沒成功的是他老爹。
那之後便沒人敢再嘗試了,只留下莫家的每一個人都必須學習一個劊子手需要具備的所有技巧,以備不時之需。
“哥,我來給你當站在前面的那個。”
她此時站在離山巅幾步之遙的地方,臉上的塵土掩蓋不住笑出來的酒窩。
莫十五唠唠叨叨地抱怨了一路,終于止住了聲音。
他不是碎嘴,是因為心裏沒底。
親眼見到了那個婦人面對兒子死亡時瘋狂,他不覺得過了這麽久婦人的怨氣會有絲毫消減。
莫十五怕了,他還是怕。
他的害怕被十六敏銳地捕捉到了,并用實際的行動安撫着他。
“哎呀,你看我們有白哥在吶,那個小玩意兒估計都不敢靠近我們,哈哈哈哈,我怎麽把白哥你給忘記了!”
“哥……不靠近的話我們怎麽砍呀?”
十六頗為無奈,但十五能想起來周圍還有她和白焱陪着,說明內心是在主動尋求幫助,從剛才恐懼的牛角尖中走了出來。
到達山巅的路比他們預想的要輕松,近在眼前的地方幾個人卻齊齊停住了腳步。
誰也不知道再往前走等着他們的是什麽。
天色陰沉,加上到了傍晚,白焱打開了手電筒往前面照着。
不遠處的一塊還算平整的土地上,殘磚破瓦堆砌在稀疏的樹叢間,如果猜的沒錯的話,這裏就是信上提的山神廟。
“我們過去吧。”
莫十五覺得前面好像是有某種東西在吸引着他,那種感覺可以讓他忘記所有恐懼,忘掉所有的不安。
仿佛只要過去了,拿到了它,所有的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山神廟連基本的房屋結構都不存在了,至于供奉用的香案,還有被供奉的山神塑像更是不知所蹤。
他們唯一能找到的,怕是只有四面只到小腿高的殘檐斷壁。
“我們分開找吧。”白焱提議。
牆壁破的太厲害,白焱根據經驗判斷出方向,先找到了門的方位。然後轉身向後走了十幾步,腳下的觸感突然轉變。
“十五,十六,快過來。”
手電筒照亮地面,那裏是一塊完整的基石,這裏以前大約是擺放神像的位置。
“是在這裏?我來看看。”莫十五拿出工具開始挖着有些堅硬的土,進展很慢,過了二十分鐘才挖出來一個小小的坑。
十六也開始幫忙。
“這是我們家祖傳的嗎?怎麽都有把坑挖的那麽深的執念啊……”
後來他們連時間都不記着了,等到兩條胳膊再也舉不動了,手掌心的水泡都磨破了,面前的坑看起來還是沒什麽起色。
“這一個地方我們就挖了那麽久,我看這座山神廟那麽大,我們要挖到猴年馬月去呀?”
“是呀,而且也沒有明确說一定是埋下地底下的。”
他們三個坐在一棵樹下休息,莫十五喝了好多水,沒一會便憋不住了。
“白哥,我想尿尿,怎麽辦?”
“我陪你一起尿。”
十六無力望天,假裝什麽都沒有聽到。
解決生理問題當然得選一個隐秘的地方,莫十五拉着白焱往林子深處走去,好不容易找到一片灌木叢茂盛的地方。
他正尿的歡暢,就覺得身後一陣寒意,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趕忙把後半截解決了,拉着褲子還沒提好的白焱往回跑。
“哎呀!”莫十五摔了個狗吃屎,白焱雙手提着褲子沒能及時拉住他。
“什麽東西!”他坐在地上哼唧着揉腳脖子,剛才明顯是被什麽東西絆了一跤,這會光顧着疼,四周黑黢黢的也沒辦法立刻看清楚。
“這個……”白焱紅着臉将露着半個屁.股的褲子提好,然後打開手電筒蹲下,照亮了地面。
那是一截樹根,比白焱的大腿還要粗上兩圈,盤根錯節的繞在地面上。
他們倆順着樹根的生長方向尋找着他的樹幹,很快一棵三五人才能環抱過來的大樹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中。
樹幹并不規整,仔細看像是兩棵樹交錯到了一起,才造就了如此可觀的一棵樹。
“白哥,你看!”
十五繞到了樹的背面,被眼前的發現震撼住了。
兩根樹幹在正中間扭曲在一起,中間有一個明顯的凹陷,凹陷的存在是因為異物的阻隔。
這棵樹之所以長成了這副模樣,是因為早在他還是一個不起眼的小樹時,便被莫家選做了刀架。
那是一把看起來十分沉重的刀,刀柄上雕刻着鬼頭。
鬼頭大刀和莫十五之間像是有一種無言的共鳴,十五緩緩走上前去,一只手鄭重地握上了鬼頭刀把。
被參天大樹保護的大刀,承載着莫家所有的希望,在遇見莫十五的這個夜晚終于完成了使命。
莫十五吭哧吭哧地将刀取下,刀刃多年未用很是蠢鈍。
“哥,你手裏拿的什麽?!”
十六見他們兩個許久未歸有些擔心,便跑了過來。
可過來一看,他哥正雙手握着一把大刀,整個人都在打顫,手脖子像是下一秒都要被折斷。
“小心!”
異口同聲的兩個人幾乎同時趕到了十五身邊,一人一只手握住了莫十五握着鬼頭刀把的手。
十六卸了刀的沉重分量,而白焱……
背厚刀闊的大刀上無火自燃,純藍色的火焰自刀柄開始往刀尖蔓延,數秒之後,一道寒光閃過。
當年的莫老四之所以沒有成功,一半的原因就是他用的是一把沒有開刃的刀。
這把刀只要是莫家的血親後代都可以取出來,可是卻沒辦法讓鬼頭大刀重新恢複鋒利。
一切都是機緣,少了任何一項都是致命的。
“哈哈哈,白哥,你真是我們莫家的大救星!哈哈哈!”十五只顧着傻樂,剛想重新将刀舉起,卻發現少了一層鏽跡的刀,分量卻只多不少。
“哥,我來試試。”
十六天生怪力,從小這個特性便顯現出來。
但是她隐藏的很好,除了在訓練的時候會拿出十成的力氣。
将怪力藏起來是顧子軒教她的。他們家已經足夠奇怪了,絕對不缺十六的怪力這一份。
暴露了她的怪力,無非是在外面讓十六多些被诋毀嘲笑的‘資本’。
“十六,別勉強……”
莫十五囑咐的話說了半截,鬼頭大刀從他腦袋上懸了一圈。
十六不光拿得起來,還覺得這把刀頗為順手。她順便耍了一下,沒有月光的夜晚,邙山之巅上卻多了一抹刀光閃爍。
“哥,這刀比我們以前訓練時候用的那些好用多了。”
莫十五滿心都是老父親的欣慰,有種我家有女初長成的喜悅。
一點也不覺得羞愧……
“潘子說的還真不錯。”
十五想着話痨潘澤在他面前念叨了不知道多少回的一句俗語: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他莫十五是躲不過去的,那個被砍了頭的婦人的兒子死之前看見的莫老大。
在他的眼中,最後看見的劊子手是莫老大。
這一次,看見的是他。
“你終于來了……”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山間忽地起了一陣沒來由的大風。
莫十五被飛起的風沙迷了眼睛,下意識擡手去擋。
“我不會放過你們的,你們誰也跑不掉,誰也跑不掉。啊哈哈哈哈!”沙啞的嘶吼灌進莫十五的耳朵裏。
“十六,他過來了,小心!”
叢林深處,一雙閃着綠光的眼睛漸行漸近,他們終于找到了,高雅。
應該說是高雅一直在這裏等他們。
能夠守株待兔,誰還願意去多費工夫呢。
正如因為母親的護佑才躲避了陰差的他,只要再殺一個人就能重生,那為何不殺了這個送上門來的呢?
只要再有一個,再有一個他就可以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