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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是英語課,一整節課,龐婉都在盯着陳白的背影發呆。 (1)

因為陳白在她前面,所以,看起來就好像龐婉在認真聽講,顧流深完全沒有發現她的異樣。

直到,這節課下課。

是課間操時間,但是由于他們還沒有開始學體操,所以自由活動。

一到下課時間,陳白就不見了。

龐婉一路追随着他的背影出去,才發現,原來他是去了籃球場。

這個年紀的男生,身高偏低,打籃球還有些吃力,更多的,聚集在乒乓球桌旁。

籃球場上人不多,所以顯得陳白格外醒目。

他穿黑色半袖牛仔褲,個頭有一米七多,雖然不比顧流深,但在同齡人裏,已經很高了。

此時,他正搶到了球,運球,疾跑,躲避,跳躍,投籃,這個過程行雲流水般順暢,伴随着“哐當”一聲,一個漂亮的籃板球。

他跑回來,和自己的小夥伴碰了一下肩,肆意又張揚的模樣。

龐婉從來沒想到,打籃球竟然是這麽一項賞心悅目的事情。

他旋轉,跳躍,每一個姿态,每一塊兒肌肉,都迸發着獨屬于少年的活力和明媚,叫她忍不住想起鮮衣怒馬這個詞。

從開始的撿筆,到現在的打籃球,龐婉對陳白,生出了一種仰慕。

有禮貌,長得好看,還會打籃球。

不像顧流深,除了學習還是學習。

總是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一點都沒有一點少年的生動。

她剛這麽想着,就見顧流深放下了筆,順着她的方向看過來。

看了幾秒,他用手語問她:“看什麽呢?”

龐婉一手托着腮,目光追随着球場上那道黑色的聲音,抿唇笑着道:“你不覺得會打籃球的男生很帥嗎?”

那麽多人擠來擠去強一顆球,出一身汗,很帥?

在顧流深從小接受的教育裏,學生,就應該學習,而他,更應該努力學習,不辜負父母的期望。

所有的時間,都不應該用來做別的事情。

他沒說話,不置可否。

課間操的時間很快過去,龐婉看到陳白撩起衣服下擺擦了一下頭上的汗,麥色的腰腹緊實有力。

“叮鈴鈴......”上課鈴響了。

老師拿着課本走進來。

陳白還沒回來,操場上也沒有了人影。

龐婉視線似有若無的朝門口瞟,顧流深碰了她一下手臂。

龐婉這才收回視線,換書。

上課約莫有五分鐘,語文老師正在講臺上做自我介紹,門外,傳來一道懶洋洋的男聲:“報告。”

自我介紹被打斷,語文老師回過頭,看向教室門口。

陳白姿态有些懶散的站在那裏,黑色的短發浸過水,有水珠聚在下巴,一滴一滴掉下來,一雙黑色的眼睛裏,無所畏懼。

語文老師皺了眉。

可半晌,卻也沒什麽舉動,只收回視線,不怎麽愉悅的道了句:“進來坐下吧。”

陳白在全班人的注視下,神色淡淡的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整個過程,怡然自得。

帶着一種少年特有的嚣張。

跟龐婉虛張聲勢的嚣張不同,他的嚣張,是骨子裏的。

他的身上有股勁兒。

無法形容。

卻極其吸引人。

看着他在前面坐下,龐婉掐了自己一下,才讓自己把視線從他身上挪到黑板上。

這節是她最愛的語文課,不能走神了。

一個上午就這麽過去。

第四節課下課的時候,臨時定下的班長通知所有人留一下,領一下校服。

幾個男生搬了箱子進來,每個人按着名字上去領。

領完,已經是半個小時過去。

龐婉早就餓的饑腸辘辘,肚子不停的叫。

她抱着校服和顧流深去吃飯。

食堂裏人山人海,她讓顧流深占了座,自己去排隊打飯。

顧流深現在還說不了什麽話,萬一打飯時說錯她喜歡的菜的菜名了呢。

龐婉拿着兩個飯盒和飯卡,擠在長長的隊伍中。

好不容易排到了她。

她打了兩份兒菜和米。

拿着飯盒找到顧流深,她迫不及待的拿了筷子,開始吃飯。

顧流深自覺的把自己飯菜裏的肉夾到龐婉的飯盒裏,龐婉把不喜歡的菜從善如流的放進顧流深的飯盒裏。

剛吃了幾口,龐婉聽到了前面隐約傳來的争吵聲。

“撞了人不道歉?小子,挺嚣張啊!”

“就撞你怎麽了?”

“嘿,想打架是不是?”

“來啊!誰慫誰孫子!”

“艹!”

......

龐婉嘴裏含着米飯擡起頭,幾個男生撸了袖子就要揮拳頭。

那幾個男生她認識,上午跟陳白一起打籃球來着。

所以......

她咬着筷子往後仰了仰脖子。

果然,在一群人裏看到了那抹黑色的身影,他單手端着自己的飯盒,一手插在口袋裏,如同一個旁觀者。

兩撥人眼看就要幹架,卻聽陳白淡淡的開了口:“都別動。”

這時,才有人想起來,陳白,才是被撞的那個。

一時之間,還真沒人說話了,都看向陳白。

撞他那人,也看向他,嗤笑了一聲:“怎麽,這就慫了?”

陳白沒說話,徑直走到他面前,直直的盯着他:“再給你一次機會,道歉。”

“道歉?”那男生像是聽到什麽笑話,哈哈大笑起來:“小子,出去打聽打聽你爺爺我的名號!”

陳白俯下身,眯了眼,眼底依舊帶着笑:“沒興趣。”

男生怔了一怔,怒了。

擡手就是一拳。

那拳,卻沒砸下來。

陳白單手扣在了他的手腕,在他無法動彈的同時,輕輕折了一下他的手腕。

男生頓時痛呼起來。

陳白眼睛裏依舊含着笑,模樣邪的很,松了手,輕輕拍了拍那男生的肩膀:“記住了,我叫陳白,以後見了,繞着走。”

話落,他轉身,尋了位子,坐了下來。

就在龐婉前面的位置。

她一擡頭,就恰好對上陳白的視線。

他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開始扒拉飯菜,那模樣,利落的很。

龐婉被抓個正着,覺得有些丢臉,紅着臉垂下頭。

好一會兒,她擡起頭來,壓低聲音對顧流深說:“剛剛那個男生你看到了沒?”

“嗯。”

“那是咱們班的陳白,厲害吧。”

龐婉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有一股莫名奇妙的自豪和崇拜。

記得龐婉上一次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還是在幼兒園裏。

而現在,她再一次用到了這個語氣。

卻是......對着別的男生。

顧流深感到了一股不悅以及危機感。

他頓了頓,才不太情願的用手語跟龐婉比劃道:“上學第一天就打架,有什麽厲害的?”

“啧,你怎麽跟個教導主任一樣?”

“......”因為他媽就是教導主任。

顧流深抿了抿唇,一本正經的蹙着眉跟龐婉比劃:“反正,打架就是不對的。”

“切!”

龐婉翻了個白眼,不跟他争論了,像顧流深這種根紅苗正,每天一副我是祖國社會主義優秀接班人的三好學生是不會懂她的少女心的。

反正,她就是覺得陳白有點帥。

......

晚八點半。

距離晚自習結束還有半個小時。

龐婉咬着筆看着數學老師今天剛剛布置的那幾道數學題,有種痛不欲生的感覺。

一晚上了,這幾道題整整折磨她一晚上了。

她感覺發際線都上移了幾厘米,這題,卻還是解不出來。

數學作業明天上午就要收。

怎麽辦呢?

幾分鐘後,已經在埋頭預習明天上課內容的顧流深感到一根筆戳在了自己的手背,他側目。

龐婉讨好的看着他:“顧流深,借你數學作業看看。”

“看看還是抄抄?”顧流深寫了一句話過來。

龐婉看一眼,立刻委屈巴巴道:“什麽叫抄抄?我那個叫借鑒!”

顧流深看着她,眼裏分明寫着一句話——我早已看透了一切。

好吧,她就是想抄,半個小時,自己做已經來不及了。

龐婉癟着嘴:“就這一次嘛。”

“不行。”

“顧流深......”

顧流深鎮定的把龐婉的手從自己的胳膊上拉開,繼續寫字:“你先寫,等下了自習我給你講。”

這是默允了。

龐婉高興的恨不得親顧流深一口。

拿着顧流深遞過來的本,她歡快的抄了起來。

二十分鐘,抄完了數學作業,她舒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手腕。

嗯,還有幾分鐘就下課了。

龐婉把書合上,舒展身子,靜靜的等待下課。

期間,暗搓搓的看了陳白好幾眼。

作者有話要說: 正兒八經學霸款,我行我素邪浪款,大佬們,喜歡哪一款

另今兒推薦一本基友的文:樊清伊的《低頭親親我》

文案:

夏芃芃自出道就被人“喪屍圍城”式三百六十度黑,直到連矮也成了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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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珩心想老子一直被藏着掖着終于可以撒狗糧了。

三十分鐘後——

唐之珩V:“舉頭望明月,低頭親親你。”

配圖,月光下擁吻的兩個人。

夏芃芃V:“雖然我矮,可我男朋友高啊!”

網友:“媽賣批,孤立你們!”

老鐵們,喜歡娛樂圈文的都點進去看一看,收一波,作者賊他媽萌!

☆、誰還不是小公主了?

龐婉有兩道題不明白,顧流深足足給她講了半個小時。

等兩人收拾好東西,教室裏已經沒人了,連值日生都走了。

龐婉和顧流深并肩離開教室。

男生寝室和女生寝室不在一塊兒,但顧流深執意要送她回女生宿舍。

女生宿舍樓下,兩人道別。

顧流深折身往回走,龐婉往宿舍樓走,走到一半,龐婉似乎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就在宿舍樓前的那顆香樟樹下,一個穿紅色衛衣連衣裙的姑娘對着那抹黑色的身影在表白。

鬼使神差的,龐婉彎下腰裝作系鞋帶,豎起耳朵暗搓搓的聽兩人說話。

那姑娘大膽又直接:“陳白,我喜歡你,做我男朋友吧。”

龐婉感覺有些不可思議,他們才初一,表白,談戀愛這種事情是不是太過早了點?

當然,她更感興趣的是陳白的回答。

陳白單手插在口袋裏,靜默幾秒,比那個姑娘更直接。

靜谧的夜風裏,龐婉聽到他不溫不火的聲音:“我不喜歡你,抱歉。”

那姑娘又說了什麽,陳白卻不再停留,徑直走了出來。

他快要走過來了,要是被他發現他會不會覺得她變态啊。

龐婉也不知道是抱着什麽心态,快速的站起身來,一陣風一樣,朝女生宿舍走去。

跟陳白擦肩而過的瞬間,她卻聽到陳白淡淡的聲音:“同學。”

同學?

不是在叫她吧?

一定不是的。

龐婉裝作沒聽見,繼續低着頭往前走。

走......走不掉了。

陳白大步跨到她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同學。”

嗯,這麽近,很明顯,是在叫她了。

視而不見?

不可能的。

龐婉沉默幾秒,艱難的擡起頭來:“嗯?什麽事?”

“你剛剛好像聽到了一些我的私事。”

“我什麽都沒聽到!”

“你別緊張。”相對比她浮誇的表情,陳白顯得風輕雲淡,他眼裏含着笑,散漫又不羁:“我只是想告訴你,別把這事告訴別人。”

雖然龐婉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但大概沒有人希望自己的私事被當成傳聞。

她點頭:“好。”

陳白聲音懶洋洋的,在夜風裏格外好聽:“謝謝。”

龐婉揣着陳白的那句謝謝,一蹦三跳的回到宿舍。

宿舍裏的姑娘都已經洗漱完,開始夜談會。

女生喜歡八卦,夜裏閑時總歸是要八卦兩句。

此時,她們讨論的正是白天裏食堂裏的那一出。

“據說當時陳白走上去一下子就把那男生手腕給折斷了,你們知道那男生是誰嗎?”

“誰?”

“郝楠,初三的扛把子,外號楠哥,六中一哥呢,聽說家裏賊有錢。”

“陳白也不簡單,我跟你們說,陳白他爸可是咱學校的董事呢,咱學校這教學樓可都是他爸出錢給蓋的!”

“我天,你是怎麽知道的?”

......

龐婉撇撇唇,把這些話撿着聽了幾句,帶着淺淺的笑意走進來。

“哎,龐婉,你回來了?”

“嗯。”

龐婉放下書包,趕緊拿了盆去水房打水洗漱。

回來時,話題已經又換了一番。

“你們覺不覺得,陳白長得帥?”

“怎麽,你喜歡啊?”

“別瞎說。”

“我覺得,咱們班有一個人,長得比陳白帥。”這話,是李曉說的。

“誰?”

“顧流深。”

“我也注意到了,不僅長得帥,學習還很認真。”這話,是宿舍裏一直沒有開口說過話的學霸陳歡說的。

連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學霸都注意到了顧流深,龐婉覺得有些玄幻。

顧流深?

哪裏帥了?

整天一本正經,就知道學習,簡直就是個書呆子。

當然,顧流深的五官也還是很不錯的,但看多了,也就那麽一回事,而陳白那張臉,可以說是相當驚豔了。

尤其是那雙丹鳳眼,挑着薄薄的眼皮看人時,漆黑的瞳仁格外勾人。

總之,她站陳白。

她沒想到,話題會轉移到她身上。

李曉忽然問她:“龐婉,你跟顧流深,是在談戀愛嗎?”

她跟顧流深?

談戀愛?

別鬧了!

她見過顧流深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站在大院裏抱着蝦條的狼狽模樣,見過顧流深在幼兒園裏尿褲子味道騷遍教室每一個角落的糗事,更見過顧流深每說一句話都要磕磕巴巴臉漲的通紅的窘迫。

她見過他所有的不堪。

也見過他全部的模樣。

他們之間,可以是為對方去死的同伴,但卻永遠不可能是甜蜜的情侶。

他們太過熟悉了。

熟悉到戀愛這個詞,都好像太過生疏。

他們之間的感情,早就超越了愛情,變成了親情。

顧流深,對她來說,更像是一個哥哥。

龐婉當即搖頭:“沒有。”

“沒有嗎?”李曉疑惑的看着她:“中午你們一起吃飯,晚上他給你講題,還送你回宿舍。”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是鐵哥們。”

“原來如此。”

李曉如釋重負。

見她這模樣,陶穎打趣了句:“李曉,你不是喜歡顧流深吧。”

李曉臉一紅:“我只是欣賞。”

“哈哈哈。”

夜談會的聲音漸漸的小了下去,龐婉窩在被子裏,想起陳白懶洋洋的同她說謝謝。

啧,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

她抱着被子,揉了下臉。

好害羞。

怎麽總是想起他?

......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內,班裏選出了所有的班幹部以及各科的小組長。

只是,選舉的過程不是那麽順利。

原因很簡單,語數英三科的小組長是按入學時的成績來定的,每科的第一名分別擔任這科的小組長。

語文小組長是陳歡,數學小組長是陳白,英語小組長是顧流深。

因為顧流深跟人交流不太方便,所以老師把英語小組長讓給了第二名。

但陳白,卻是果斷了拒絕了班主任的安排。

原因只有一個——沒興趣。

聽陳歡說,當時班主任一張臉都給這不省心的貨氣白了。

最後,到底是定了第二名當小組長。

如果她沒記錯,這是陳白第二次讓老師這麽難堪。

如果說是刻意刁難老師,那陳白這人,有些幼稚了。

可以龐婉對他的了解,似乎并不是這種人。

所以......

龐婉把這個疑問憋了一晚上又憋了一早上,終于,在第二天上午的課間操時間,忍不住問出了這個問題。

彼時,陳白正倚着自己的課桌看着她,靜了半晌,才道:“當小組長多麻煩,我沒這個時間也沒這個精力,我有更重的事情需要去做。”

“比如?”

“打籃球,彈吉他。”

所以,她算是恰好套出了陳白的興趣愛好?

龐婉忍住心底的竊喜,裝作只是随口一問的樣子:“噢,原來是這樣。”

陳白轉過身去,龐婉托着腮想着自己要不要學個彈吉他培養些可以同偶像交流的共同愛好,就感覺手臂被戳了一下。

她回過頭,看着顧流深:“幹嘛?”

顧流深寫了一行字,推過來。

——你什麽時候和他關系這麽好了?

——今天,真的,顧流深,陳白人超好的。

——哪裏?

——雖然笑起來總帶着一股子痞氣,卻從來不做混賬事,會打籃球,不早戀,樂于助人,有禮貌。

——那打架和頂撞老師呢?

——那叫個性!

——呵呵。

——呵呵你個大頭鬼,顧流深,你別是羨慕嫉妒恨吧。

——你想多了。

龐婉看着這行字,輕輕“哼”了一聲。

而顧流深,盯着龐婉意味深長的看了幾分鐘,垂下頭,不理她了。

是真的不理,一整天都沒再跟她說一句話。

直至,下了晚自習。

雖然不跟她說話,但顧流深還是送她回宿舍了。

其實,她完全可以拒絕的,但是,她才不要先開口跟顧流深講話。

是他先莫名其妙的生氣的。

她試圖跟他說過話,可他完全置之不理。

誰還不是小公主了?

哼。

兩人一路沉默着走到宿舍樓下。

龐婉絲毫沒有要跟顧流深告別的意思,她大步往宿舍樓的方向走。

手腕,卻不期然的被顧流深抓住了。

她回頭,一雙眼睛瞪着顧流深:“幹什麽?”

顧流深看着她生氣的模樣,嘆了口氣:“龐龐......”

他在學校很少開口說話,将自己說不好話的事情隐藏的很好,就算用手語,也都是在課桌下或者只有他和龐婉兩人在時。

所以,他這麽乍然開口說話,還沒求和,龐婉的心,已經軟了一半。

她撇撇唇:“怎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哥哥吃醋了,也是可愛的不行

☆、不要早戀

顧流深想說什麽,卻又欲言又止,來來回回好幾次,憋得臉都紅了。

龐婉等了好一會兒,都不見他瞥出一句話來。

跟她道個歉就這麽難?

她還不稀罕了呢!

龐婉別過臉,扭頭就要走。

還是沒能走成。

顧流深就跟瘋了似得,一把将她重新拉回來,那股巨大的力度帶着她直接後退,撞在了樹幹上。

後背有輕微的痛意傳來。

龐婉倒吸了一口氣:“顧流深你發什麽......”

“瘋啊”這兩個字還未說出口,她的話就自動消音在了唇邊。

面上原先的憤怒,變成了震驚。

顧流深這貨居然按着她的肩将她牢牢抵在了樹幹上,一張臉垂下來,逼近她的雙眼。

頭頂路燈昏黃,細碎的光影将他的臉籠罩的影影綽綽,唯有那雙眼,漆黑到發沉。

他呼吸有些急促,溫熱的氣息撩在她面上。

龐婉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顧流深。

像是藏在一本正經下的另一層模樣。

甚至,帶着絲絲的惡劣與侵犯。

她說不出話來。

安靜的空氣裏只剩下夜晚的風。

不知過了多久,顧流深緊緊扣在她肩上的手指才緩緩的放松了幾分,面無表情的那張臉開始瓦解,漸漸恢複成她所熟悉的那個顧流深。

她聽到他斷斷續續的,有些沙啞的聲音:“龐龐,不,不,要早,早戀。”

早,早戀?

她?

一個12歲,連身體都未開始有什麽明顯發育并且連大姨媽都沒來的一個稚嫩少女?

此時此刻的龐婉,看着顧流深眼底來回浮動的宛若慈祥老母親一樣的擔憂光芒,只想撬開顧流深這厮的腦殼裏看看裏面裝的是不是屎!

不是,她到底是做了什麽讓顧流深有了這種想法?

她一臉懵逼盯着顧流深看着,連他方才結巴的窘樣都忘記了打趣,好一會兒,她才不敢置信的問了句:“顧流深,你怕不是傻子吧?”

顧流深:“......”

龐婉一把拍掉他的爪子:“你哪只眼看出我早戀了?”

“你,你,你對,陳白......”

“陳白?”

“你,你不,不喜,喜歡他?”

龐婉怔了怔,在臉蛋開始發燙之際,一把揮散了腦海裏浮現的畫面,氣急敗壞的瞪了一眼顧流深:“當然不喜歡,我對他只是崇拜,崇拜,你懂嗎?”

“那,那就好。”

事情顯然還沒到他想的那麽危險,顧流深終于意識到自己方才的沖動,他悻悻的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這就是你生氣的理由?”龐婉忽然往前探了一下脖子。

顧流深看她一眼。

卻見龐婉的眼睛裏全是探究:“說,為什麽因為這種事生氣!”

顧流深沒由來的心虛,心口猛地跳了好幾下,好半天,他才吶吶道:“因,因為我,我怕他影,影響你,你學習。”

影響她學習?

呵呵......

顧流深是不是想太多了點?

她的學習成績還有被影響的餘地?

退一萬步,她真有跟陳白在一起的那天,要擔心的,也該是陳白吧?

不過,看顧流深一副我為你操碎了心的樣子,還是別跟他較真了。

龐婉拍了拍自己後背上的樹皮渣:“放心,不會的,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宿舍吧。”

很明顯,顧流深不是一個善于撒謊的人,從方才說出那句怕影響龐婉學習開始,火就順着耳朵尖往上爬。

好在,是夜裏,龐婉看不到。

他飛快的跟龐婉道別,飛快的消失在女生宿舍樓下,整個過程快到龐婉感覺他長得可能不是腿。

那個黑點很快消失在視線裏,龐婉挑了下眉,折身往宿舍走。

直至跑出很久,顧流深才停下來。

他站在路邊,俯下身,大口喘氣。

心跳震耳欲聾。

好像裏面藏了一只鬼。

一只不敢叫別人知道的鬼。

他壓制了很久,才重新将它鎖回心裏。

現在還不是時候,龐婉她,太小了。

等她長大一些。

再長大一些。

心跳漸漸平穩,顧流深直起身來,朝男生宿舍走去。

頭頂月光靜靜流淌,他腳踩細碎的月光,感覺步伐同今晚的月光一樣,飛揚。

嗯,心情好了。

......

開學有些時間了。

學校,也迎來了一年一度的運動會。

作為體育委員的陳白,理所應當的負責號召班裏的一衆學霸從學習中抽身出來,積極投身于學校秋季運動會的偉大事業。

然而,效果似乎并不理想。

作為全年級最優秀的火箭班,班裏的一衆學生秉承了學霸的優良傳統——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至于什麽班級榮譽......又不能讓他們考上省重點高中。

陳白號召了半天,也只號召了自己的一衆迷妹。

有些小姑娘為了表示自己對陳白的喜歡,甚至一人兼多個項目,可以說是非常英勇了。

龐婉作為迷妹之一,卻陷入了一種糾結。

她的運動細胞少的可憐,跑幾步喘的跟頭牛似得,想支持陳白,卻又怕到時候給他丢臉。

她的糾結主要表現在唉聲嘆氣,半死不活。

整個人看起來,好像失去了求生欲望的那種。

顧流深無論何時回頭,龐婉都一手托着腮,呈四十五度角憂傷凝望窗外,悲傷的好像一個兩百斤的胖子。

這種狀态在持續了一整個上午後,顧流深看不下去了。

中午吃飯時,他趁機用手語問龐婉:“你最近是不是沒有零花錢了?”

龐婉正在用筷子戳碗裏的土豆,聽到他這話,一臉茫然的看着他:“啊?”

“不是嗎?那你今天上課怎麽一直在走神?”

龐婉眨了眨眼睛,她表現的有那麽明顯?

顧流深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別眨了,龐龐,你這樣看起來特別像老年癡呆。”

老年癡呆?

龐婉正要怒,卻發現自己蔫兒了吧唧的怒不起來。

這就很反常了。

顧流深終于意識到了失态的嚴重,不開玩笑了,他認真的問:“到底發生了什麽?”

龐婉嘆了一口氣,才道:“還不是因為運動會的事。”

運動會的事?

那不是陳白該操心的?

她這幅愁的連飯都吃不下的模樣是在鬧哪樣?

幾乎是在一瞬間,顧流深心底升起一股酸溜溜的氣味,很好,他也有些吃不下飯了。

他停了筷子,皺眉:“這不是陳白的事?”

“是啊,我偶像陷入無人支持的水深火熱,我卻連一個項目都參加不了。”

“參加不了就不參加。”

“可是沒人報項目,他作為一個體育委員會很為難的。”龐婉怏怏的看了顧流深一眼,幾秒,眼睛卻亮了。

顧流深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就聽到了龐婉亢奮的聲音,猶如一個急切把自家親戚騙入傳銷組織的傳銷頭頭:“顧流深,不然,你報一個項目?你要報一個項目我請你吃飯怎麽樣?不想吃飯的話我送你參考書怎麽樣?或者......”

“龐龐......”

“怎麽樣?你是不是考慮好了?”

“我暫時,沒這個想法。”

“顧流深,你怎麽能這麽不熱愛班級呢!”

“......”

這根本不是熱不熱愛班級的事,而是,他壓根就不想支持陳白。

當然這個他不能跟龐婉直說,他只能采用迂回戰線,安慰龐婉:“龐龐,你先別急,這件事總會有辦法的,這不還有班主任呢嗎?”

龐婉不說話。

“而且,光我一個人報也不管用。”

這倒是。

龐婉靜了幾秒,又嘆了一口氣:“算了,再等等吧,說不定,就有辦法了呢。”

這件事在當天下午有了結果,班主任出面,讓一些男生報了項目。

然而,有個項目,卻還是空了下來。

女子三千米。

沒有人知道學校為什麽會設置如此喪心病狂的項目,且多年一如既往。

雖然有小姑娘很喜歡陳白,但也都還沒到喜歡到昏了頭不要命的地步。

都是些嬌滴滴的小姑娘,班主任也也不好強行點名讓誰來。

好在,距離運動會還有兩天,還能再挑挑合适的人選,陳白也還能再動員動員。

這項目便被暫且擱置。

而龐婉沒想到,陳白會動員到她身上來。

是第二天,課間操。

頭一次,破天荒的,陳白沒去打籃球。

下課鈴剛響,他就扭過頭來。

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他輕扣了扣桌面,在龐婉擡起頭來的一瞬間,掀了唇角,問:“龐婉,有興趣報女子三千米嗎?”

龐婉腦袋當機了足足一分鐘。

無他,只因這一瞬陳白看着她,笑的格外燦爛。

窗外淺白的天光灑進來,将他的面容襯得如水瑩白,他挑了一側眉,有些散漫的,有些漫不經心的,看着她。

靜靜的,看着她。

作者有話要說: 小哥哥:你再喜歡他我就......

龐龐:就什麽?

小哥哥:就親你。

☆、我願意

他的眼裏好像有勾人魂魄的妖精。

龐婉陷進去,就再沒能出來。

她似乎完全忘記了自己在跑道上的慫樣,腦袋發暈的一口将這事攬了下來:“我,我願意。”

一直坐在她身側佯裝好好學習的顧流深震驚了,他擡起頭來,不敢置信的盯着龐婉。

龐婉面上還有可疑的紅跡,不甚明顯的藏在她嫩白的皮膚下,被他的目光捕捉。

而她此刻略有些害羞的模樣,和方才期期艾艾的語氣,好像是......在答應誰告白似得。

不是說了不喜歡陳白?

那現在這又是什麽鬼!

他沒忍住,拽了龐婉的胳膊一下,喊了句:“龐龐......”

龐婉回魂似得,瞥了他一眼:“嗯?”

“你确定你要報?”顧流深飛快的打了手語,從手指移動的力度間,不敢看出他內心近乎咬牙切齒的強調:“那是女子三千米。”

三千米......

龐婉被一棒子打回了現實。

她微微蹙了眉。

陳白靜靜的看着這一切,沒急着開口。

事實上,他所有的好奇心都被顧流深方才的手語吸引了。

他為什麽要用手語?

不會說話?

可他方才分明叫了龐婉一聲。

還是說,手語的內容不想讓他知道?

許是他的目光太過直接,幾秒,顧流深将視線移過來。

短暫的對視。

陳白從顧流深的眼底看到了......敵意?

他們結過梁子?

不大可能,事實上,從開學到現在,他沒和顧流深說過任何話。

那他的敵意?

陳白腦袋飛速旋轉,目光漫不經心的從龐婉和顧流深之間掃了個來回,懂了。

怪不得,顧流深此人,從來不接觸除龐婉以外的任何人。

不過,他的敵意用錯了對象。

他默不作聲的收回視線,內心有些惋惜。

可惜了。

本來,他......

啧,算了。

須臾,見龐婉還在糾結,眉毛都快擰成兩截麻花了,陳白挑了一下眉:“沒關系,不想報也不強求。”

龐婉擡頭。

陳白的笑容不如方才燦爛了,甚至,還有一絲淡淡的......失望?

是對她的遲疑和善變感到失望了?

他會不會覺得她是一個言而無信的人?

不,不可以。

她必須保持自己在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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