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是英語課,一整節課,龐婉都在盯着陳白的背影發呆。 (2)
眼裏的正面形象!
內心戲很多的龐婉忽然猛地站起身來,義正言辭的看着陳白,如同即将英勇就義的革命将士:“陳白,女子三千,我報了!”
她動靜搞的挺大,前排的人都扭過頭來。
衣服袖口忽然被人拽了一下。
龐婉後知後覺自己的樣子好像有些吓人,她左右環顧一笑,咧着嘴坐了下來。
衣服袖口又被人拽了一下。
她側目。
顧流深一副不能理解準備要對她展開苦口婆心諄諄教誨的模樣。
龐婉擡手:“顧流深,我決定了。”
看她滿臉我拯救了我偶像我自豪的樣子,顧流深一口氣哽在喉頭,感覺分分鐘要吐出血了。
好,他不管了。
算他多管閑事!
他臉色發黑的收回視線,一把憤怒的從桌裏摸出一個習題本,用力的甩在桌面。
龐婉:......
陳白:......
對于最近情緒反複猶如進入更年期的顧流深,龐婉選擇了無視。
陳白倒是破天荒的開了口,不知是安慰龐婉還是寬慰顧流深:“女子三千也沒那麽可怕,如果不想跑,全程走下來也沒事。”
還是陳白好。
龐婉沖他彎唇一笑:“嗯嗯。”
......
這場冷戰的時間持續的有些久。
自打認識以來,記憶裏,她和顧流深的冷戰都從來沒有隔夜過,而現在,已經整整過去兩夜一日,顧流深還是絲毫沒有要跟她說話的樣子,連講題送她回宿舍的活動都一并取消了。
龐婉非常不能理解,要跑三千的人是她,她又沒讓他替跑,他生的哪門子氣?
簡直莫名其妙!
不過,這兩天她也着實沒有時間去哄他,馬上就要比賽,臨時抱佛腳,為了提前适應,一連兩天晚上,下了晚自習,龐婉都直接去操場跑步。
運動會很快來了。
初一的女子三千比賽安排在第一天上午十一點。
上午十點四十,陽光明媚。
龐婉在班裏同學的擁簇之下來到主席臺前,等待廣播通知領號碼牌。
期間,陳白給她遞了一瓶葡萄糖,一塊兒巧克力。
龐婉心滿意足的吃了喝了,感覺心裏美滋滋,渾身使不完的勁。
連帶着,這紅豔豔的日頭都沒有那麽讓人難以接受了。
十點五十,廣播裏傳來通知。
龐婉領了號碼牌,往自己身上一粘。
——各就位,預備!
裁判嘹亮的聲音在操場上回蕩,與此同時,舉起了發令槍。
龐婉和餘下七個同年級女生彎下腰,屈膝,做準備姿勢。
發令槍一聲令下,伴随着耳邊此起彼伏的吶喊聲,所有人都拔腿狂奔起來。
龐婉的視線劃過人群中看着她的陳白以及暗搓搓的藏在人群裏卻因個頭太高被她一眼認出的顧流深,心裏鼓了一口氣,跟着衆人一起跑出去。
本着一種不能給班級抹黑不能給陳白丢臉的想法,龐婉連吃奶的勁都使了出來。
四百米一圈的跑道,前兩圈,龐婉硬是憑着自己的一雙小短腿跑出了第一的成績。
人群裏同班同學的加油聲喝彩聲響成一片,混在龐婉越來越重的喘息聲裏。
她從來沒有參加過這樣的比賽,漫長的跑道像是一條永遠沒有盡頭的道路,一眼望去,紅色混着白光,在汗水浸濕的眼眶裏,發酵成光怪陸離的光影。
第三圈,第四圈......
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耗盡,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汗水打濕後背,衣服黏膩的貼在上面。
那些呼喊聲都像是在漸漸離她遠去,人群,仿佛同她隔了一個世界。
第五圈,有人超過了她。
旁邊似乎傳來陳白和顧流深的聲音,飄渺的像是天邊的雲。
——龐婉,加油!
——龐龐,別,別跑了,停,停下,下來!
好想停下來,徹底,沒有力氣了......
龐婉腳步漸沉,每一步都像是在拖着往前挪。
身邊忽然掠過一陣風。
又有一個人,超過了她。
她不适合長跑,也從來沒有跑過這麽長的路,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慢到每一個瞬間都是一種煎熬。
而越往後,她的速度越慢,第六圈時,已經有五人先後超過了她,而餘下的兩人,也快要追上來。
可她累倒連眼睛都睜不開,心髒像是下一秒就要從胸腔裏跳出來。
——龐婉!
一道男生這樣猝不及防的闖入耳朵,像是一記劈開混沌的驚雷。
龐婉腦海裏閃過白光,像是被警醒,猛地睜開眼,便看到,模糊的視線裏,那道追着她在跑的身影。
紅色的運動長袖,黑色的運動褲,兩雙筆直修長的腿跟随着她在跑道邊緣移動。
陳白。
他在陪着她跑。
有那麽一個瞬間,失去的力氣像是重新回來了。
龐婉咬了牙,再次沖了出去。
可她速度沖的太猛了,短短幾秒間,眼前突然發了黑。
還未知曉發生了什麽,她整個人就失重一般,重重的朝前摔去。
滾燙生硬的塑膠跑道,巨大的摩擦力。
一股撕裂的痛意從手掌和膝蓋傳來,疼到龐婉幾乎一瞬間湧出了眼淚。
她整個人趴在跑道上,感覺猶如一條瀕死的魚。
疾速的腳步聲伴随着男聲落在她耳邊:“龐婉,你感覺怎麽樣?”
說話間,她的身體被一雙手擡起來。
她借着那力度,勉強坐了起來。
眼前陳白略帶驚慌的臉在短暫的模糊後,漸漸清晰。
他焦灼的看着她:“你受傷了,疼嗎?”
疼嗎?
當然疼。
可她的心是甜的。
值了。
能被他這麽關心,就算是摔了這麽一跤,都值了。
龐婉傻乎乎的看着他,搖了搖頭:“扶我起來,比賽還沒完。”
陳白有些為難的看着她:“可是,你的傷......”
“我沒事。”
這話剛落兩秒,龐婉感覺一道疾風刮過臉側,緊接着,一道黑影自頭頂籠罩了下來。
她擡頭,是從主席臺跑過來的顧流深,白皙的臉上還帶着汗,喉間有低沉的喘息。
看到他,龐婉的委屈勁兒就上來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委屈個什麽勁兒,可憐巴巴的聲音就已經溢了出來:“顧流深......”
顧流深沒說話,只臉色很冷的看了她一眼,撥開陳白,俯下身,修長有力的手臂穿過了她的腋下和膝下,将她抱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哥哥:終于抱到了我媳婦兒,開心
龐龐:瞧你那點兒出息!
☆、哥哥
“顧流深!”龐婉驚呼一聲,顯然沒料到顧流深會來這麽一出。
看着前方本來蜂擁而來此時卻頓住腳步呆若木雞的同班同學,她在顧流深懷裏撲騰了兩下,企圖從顧流深懷裏跳下去。
然而,顧流深加大了手臂力度,垂頭對她吐出兩字,意外的沒有結巴,幹淨利落:“別動。”
她被他箍在懷裏,動彈不得。
而顧流深腳步未停,面無表情的抱着她猶如抱着一頭豬大步流星的在全班同學的注視之下朝着校醫室走去。
龐婉經受不住全班同學如炬的目光,扭了頭,把腦袋埋進了顧流深懷裏。
這種猶如鹌鹑的狀态一直從操場保持到校醫室。
校醫室,顧流深将她放在病床上,校醫走過來,查看了龐婉的情況。
幫龐婉處理了傷口,挂了一袋鹽水,又囑咐了幾句,轉去忙別的了。
等校醫離開,一衆班幹部從門外湧了進來,在病床周圍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包圍圈。
衆人你一嘴我一嘴的慰問龐婉,甚至連班主任都匆匆趕了過來。
龐婉有些不好意思,本來今天應該是為班級争光的,可她不僅在操場上摔了個狗吃屎,連比賽都沒能跑完。
簡單的慰問關心,确認龐婉只是一些皮外傷并沒有什麽大礙後,一群人先後離開。
臨行前,班主任托人照看着點龐婉,問到誰願意時,病房裏出現了兩道聲音。
分別是顧流深和陳白。
班主任沒有太多的意外,顧流深和龐婉的關系她清楚的很,而陳白,是體育委員,這事他理應負責。
末了,班主任只留下一句你們自己協商着辦就離開了。
病房裏,很快就剩下顧流深,陳白,龐婉三人。
氣氛謎之微妙。
過了好半天,陳白打破了這微妙氣氛。
他看向龐婉,聲音裏帶了淺淺的歉意:“早知道你......我不該讓你報這個項目的。”
來自偶像的道歉讓龐婉受寵若驚,她忙回了句:“這事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
她的态度倒是讓陳白神色有些意外,他舔了下唇,唇角現出絲絲笑意,偏頭問了句:“那你哪裏還疼嗎?”
疼?
有了偶像的關心瞬間哪哪兒都不疼了。
龐婉眨了眨眼睛,壓下心底的竊喜:“不了。”
“那就好,要是哪裏還有什麽問題,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嗯嗯。”
顧流深站在旁邊靜靜的看着兩人旁若無人的你來我往,垂在身側的手指松了又緊。
好一會兒,才走上前來,冷冷的瞥了陳白一眼:“你,走。”
兩字逐客令。
陳白愣了一愣,才回神,直視顧流深:“我來看着龐婉吧,你去吃點飯。”
他看着?
想得美!
顧流深絲毫不為之所動,再一次重複:“你,走。”
陳白:“......”
他企圖再說些什麽,卻見顧流深像是無法忍受似得,朝着龐婉飛快的打了一句手語。
陳白看着龐婉,不解的挑了下眉。
龐婉遲疑幾秒,才不情不願的将那句話轉述給陳白:“今天下午班裏還有比賽,你得在場,這點滴挂完都不知道幾點了,你先走吧。”
這話......沒毛病。
陳白頓了頓:“也行,那你要有什麽事就讓顧流深來找我。”
“好。”
“那我就先走了。”
“再見。”
臨行前,陳白的視線似有若無的從顧流深臉上掠過,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有一個瞬間,他和顧流深對視的時候,他似乎從顧流深的眼底看到了一種類似于勝利的笑意。
這是......還在把他當成情敵?
有意思......
陳白大步走出校醫室,走出幾步,卻又想起什麽似得,換了一個方向。
校醫室,目送陳白離開,顧流深看向龐婉,打了手語:“膝蓋還疼嗎?”
龐婉抿着唇,笑的一臉明媚:“為班級受傷,這點疼算什麽?”
這句話再往深了翻譯,那就是——為了陳白受傷,這點傷算什麽?
顧流深方才剛剛陰轉晴的面色,再一次冷下來:“龐龐......”
龐婉見他語氣不太好,收了笑意,稍稍往前探了探脖子:“你還在生我氣?”
顧流深不理她,一副我是小公主,要哄哄才能好的樣子。
龐婉下意識的,想像從前那樣伸出手拽拽他的衣服袖口。
她的手上還紮着針!
顧流深給她結結實實吓了一跳,所有的傲嬌高冷一瞬間不複存在,他俯了身,按住龐婉的身體:“小,小心,針,針頭!”
龐婉不動了,跟只得逞的小狐貍似得,狡黠的朝他眨了一下眼睛:“不生氣了?”
顧流深看着她調皮的模樣,沒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你,你啊......”
真是......拿她沒辦法啊。
手還未收回,門外,傳來腳步聲。
是陳白。
也不知聽到了多少,走進房間裏時,眼裏帶着一股子漫不經心的笑意。
而在看到他的一瞬間,顧流深飛速的收了手臂,臉上的笑意消失的幹幹淨淨,與此同時,眼底帶着刀子看過來。
這變臉速度......
看來,他只對龐婉一個人笑。
陳白不在意的笑笑,朝着顧流深揚了一下手臂。
顧流深這才看到,陳白手裏拿着餐盒還有一次性筷子。
在他的疑惑中,陳白将手裏的東西遞給他:“給你的,你先吃點,龐婉還挂着點滴,暫時不方便吃東西,等挂完點滴你再帶她去吃。”
顧流深沒接。
他一頭霧水的看着陳白,不知道他這是唱的哪出。
在龐婉面前表現刷好感?
讨好他?
他是這種會被一頓飯就收買的人?
顧流深當即就要義正言辭的拒絕,陳白已經将那東西越過他放在桌上,轉過身:“我還有事,回見。”
他背對着他們揮了揮手,走了。
龐婉整個人呈花癡狀目送他遠去,感慨:“你看,顧流深,我就說陳白人好吧,多貼心,還惦記着你呢。”
惦記着他?
分明是惦記着她!
這種手段,他一眼便能看穿。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餐盒,冷哼了一聲。
龐婉看了他一眼:“你怎麽了?”
顧流深沒說話,陷入了一種沉思。
他在想,對于陳白這種死皮賴臉無孔不入的人,他到底該如何應對。
病房裏,龐婉卻咽了咽口水,肚子裏發出咕咕的叫聲。
她說:“顧流深,那飯,你吃不吃?你不吃給我吃了吧。”
顧流深看了一眼那飯盒:“不能吃。”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
他才不會告訴龐婉,因為他不喜歡。
“顧流深!”
顧流深繃着側臉,扭過頭,努力不被龐婉可憐巴巴的模樣動搖。
可下一秒,龐婉撒嬌的聲音傳來:“哥哥,我餓......”
哥哥......
有多久,沒有聽到龐婉這麽叫他了?
這個稱呼,好像一瞬将他帶回了幼時,記憶裏如同包子一般奶白可愛的龐婉緩緩浮現出來。
好吧......
他承認,在龐婉面前,他永遠毫無原則毫無底線毫無定力。
無奈的回過頭,在龐婉欣喜的目光裏,他拆開了飯盒。
扶着龐婉半坐起來,拿了筷子喂她吃起飯來。
......
龐婉料到,這次運動會她可能會火一把,但她沒想到,讓她火的,不是那天摔倒在操場的窘态,而是,關于她和顧流深“緋聞”
不過短短幾天,關于她和顧流深的故事,被編成了數個版本傳遍了學校的犄角旮旯。
吃飯時,打水時,上廁所時,無時無刻都有八卦的神色伴随着竊竊私語的聲音三百六十度環繞在她周圍。
以至于整整一天龐婉都陷在如何解釋才能證明自己清白而不會被越描越黑的糾結中。
對比起她的糾結,顧流深看起來簡直是相當鎮定,甚至......心情莫名其妙還不錯?
對此顧流深的解釋是,清者自清,無所畏懼。
畏懼是不畏懼,只是,她有點害怕被陳白誤會啊!
萬一陳白因此疏遠了她怎麽辦?
她和他的關系最近好不容易近了些,她還沒能進一步了解偶像呢!
在這種糾結的摧殘下,龐婉心事重重的回了宿舍。
誰知,剛踏進宿舍的門,就被陶穎拽到了她鋪上。
陶穎閃着一雙八卦的眼睛盯着她:“龐龐,快跟我講講你跟顧流深之間的愛恨情仇。”
自打陶穎跟她分享了幾本《冰山王子愛上我》之類的校園小言後,她和陶穎的關系簡直一日千裏。
只是......
她和顧流深的愛恨情仇是什麽鬼?
龐婉相當的苦惱的哀嚎一聲:“桃桃,天地良心,我跟顧流深之間清清白白!”
“別鬧了,龐龐,你是沒看到你摔倒時顧流深那副吓到無法呼吸的樣子。”
吓到無法呼吸?
這是什麽鬼比喻?
龐婉無力的翻了個白眼:“他當然會吓到無法呼吸,他保護不好我一定會被他媽媽給罵成狗的。”
“呀,你連婆婆都收買了?”
“......”想象力這麽豐富她怎麽不上天呢?
龐婉深呼吸一口:“桃桃,我和顧流深從小一起長大,就跟兄妹一樣,兄妹,你知道吧?”
“禁忌之戀?我很感興趣,龐龐,你跟我講講你和顧流深小時候吧。”
“......”禁忌你妹!
這天是徹底聊不下去了,龐婉正準備掙脫陶穎的魔爪,門外,李曉回來了。
還帶回來一個信息。
宿舍外有人找她。
作者有話要說: 顧流深:有人傳我和龐龐緋聞了,開心。
龐婉:開心個錘子!
☆、檸檬糖
龐婉實在想不通,為什麽這個時候陳白會來找她。
不過,當她看到陳白手裏拿的東西後,明白了。
十月份的季節,夜裏空氣已經開始轉涼,陳白穿牛仔外套站在路燈下,一只手插在口袋裏,另一只手裏拿着一個小袋,小袋裏裝的,是藥膏,治擦傷的。
他将藥膏遞到她面前:“女孩兒腿上留疤不好,這個你記得抹。”
龐婉接過,心底暖乎乎的,夜風帶來的涼都好似被驅散了不少。
她含着笑:“謝謝。”
“不客氣。”
陳白似乎專門為了這事過來,見她拿了東西,也沒別的事,就準備道別離開。
只是,他剛走出兩步,身後,傳來龐婉的聲音:“陳白。”
他回頭,偏頭看她,夜色下,瞳仁黑的近乎發亮。
龐婉鬼使神差,跟他解釋了句:“我跟顧流深,沒什麽的。”
陳白似乎愣了一下,似乎不太明白龐婉怎麽會突然跟他說這個。
而在說完這句話,龐婉也開始後悔。
她為什麽要跟陳白解釋這個......
陳白會不會以為,她喜歡他啊。
可天地良心,她對陳白,只有崇拜啊。
在陳白探究的目光裏,龐婉的臉越來越燙,靜了幾秒,她忽然拔腿就往宿舍樓裏跑。
陳白:......
只是,沒跑幾步,她再一次被人叫住。
這次,是顧流深。
今天這是怎麽了?
一個兩個都來找她?
龐婉頓了腳步,慢吞吞的回過頭。
而這邊,顧流深目光不怎麽愉悅的掃了一眼陳白,越過他,朝龐婉走去。
陳白沒有旁聽別人談話的癖好,看了顧流深一眼,就走了。
顧流深走上前去,正要把手裏的藥遞給龐婉,看到了她手裏的東西。
他微微皺了眉頭,打手語問龐婉:“陳白給你的?”
龐婉絲毫不想同他讨論這個問題。
她做賊心虛的瞥了瞥四周,确定沒人看他們,這才拉着顧流深走到一個小角落裏:“你怎麽來找我?”
“我不能找你?”
“不是......”龐婉看他一眼:“這不,這兩天謠言比較多嘛。”
“所以呢?”顧流深的視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了下去:“我應該跟你避嫌嗎?”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
“覺得什麽?”
眼見顧流深的臉色越來越冷,龐婉默默的轉移了話題:“沒什麽,你來找我是來給我送藥嗎?”
“嗯。”
“陳白已經給我送過來了。”
“給我。”
“嗯?”
“給我。”
看着顧流深攤開的掌心,龐婉頓了幾秒,把藥遞了過去。
顧流深看了一眼,非常敷衍的一眼,龐婉甚至不能确定他看清楚了藥名沒有,就見顧流深将那藥塞進了口袋裏,把自己的藥遞了過來:“他的藥效果不好,你用我的。”
龐婉表示,她還是想要陳白的。
畢竟,這是陳白關心她的證明。
然而,看顧流深的表情......
龐婉想了想,算了。
她拿過了顧流深給的藥。
顧流深臉色終于緩和稍許。
不過,夜風越來越大了,頭頂有樹葉被風卷下來,蕭瑟的落在地面,龐婉穿的有些單薄,顧流深打消了對她再說些什麽的念頭,打了手語:“天氣太冷了,你快進去吧。”
龐婉點點頭,搓了搓手臂,拿着藥,一溜煙小跑走了。
看着龐婉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顧流深才轉身離開。
經過垃圾桶時,他把手裏的藥拿出來,扔進了垃圾桶。
......
龐婉已經做好了長時間被謠言圍繞的準備,不曾想,沒過幾天,這謠言就徹徹底底的消失了。
後來,她才聽陶穎說,陳白出面警告了那些傳播謠言的人。
作為初一的曾經打敗過初三扛把子的人物,陳白的話自然是有效的。
得知這個消息,龐婉準備感謝陳白。
當然這事得避着顧流深,不知為何,顧流深跟陳白不怎麽對付。
在一節語文課下課顧流深上廁所之際,她誠摯的表示要邀請陳白吃飯。
陳白不在乎的擺擺手:“沒什麽,不需要請吃飯。”
龐婉堅持:“你幫了我這麽大忙,我不做些什麽會良心不安的。”
陳白眯着眼想了會兒,勾了唇角:“既然這樣,你幫我寫語文作業吧。”
別的沒什麽,陳白生平,最讨厭的就是寫作文。
龐婉一臉懵逼:“啊?”
“幫我寫作業代替請吃飯,怎麽樣?”
也沒什麽,只是,突然覺得偶像畫風和想象中......有些不一樣。
自從承包了偶像一個月的作文以後,龐婉明顯察覺,她和陳白之間,關系更近了些。
而時間就在這種“潤物細無聲”的日益靠近裏,溜走了。
這年的春節,全國爆發了一種名為“非典”的傳染性病毒,全國各地先後出現了無數案例,一時之間,全國人民陷入了一種人心惶惶的狀态。
于是一整個假期,龐婉都被關在家裏,不允許出去亂跑,她最大的活動範圍,就是從她家到顧流深家。
不能出去玩耍的假期顯得異常漫長,好不容易,捱到了開學。
龐婉和顧流深重新來到了學校。
只是,比之往年春節後學校熱鬧的氣氛,今年的學校似乎格外的凄涼。
整個學校都籠罩在一種極度的恐慌之中,凡是班裏有誰稍稍出現感冒咳嗽發燒的症狀,立馬會被遣送回家。
而在齊市先後出現多起非典病人死亡案例後,學校校領導在開會過後,終于做出了停課的決定。
這次停課,足足持續了兩個月。
直至六月份,開始公布的病例越來越少,才解除疫情警報。
而學校在反複進行過大面積的消毒确保基本的安全後,才通知了開學。
開學後,學校依舊非常謹慎,主要表現在,除卻食堂的飯菜變幹淨以外,每天下午有一個活動時間,專門用來喝中藥。
學校大鍋熬的中藥,在下午四點時各班級按順序拿着自己的飯缸領取屬于自己的滿滿一飯缸中藥。
第一天,龐婉看着自己飯缸裏熱氣騰騰的黑乎乎的中藥,陷入了一種生無可戀之中。
她從小怕苦,每一次喝藥猶如吞刀子。
龐媽總會從醫院裏拿來那種藥丸,黑顏色,帶甜味,等她喝完藥,給她含一顆。
而現在......
她很是抵觸的看着自己的飯缸,可憐兮兮的對顧流深說:“顧流深,我不想喝......”
顧流深像是料到會有這麽一出。
他把手伸進自己的兜裏,摸出一塊兒糖來,檸檬味兒的。
他剝了糖紙,把綠色的糖塊兒遞到龐婉面前:“含着這個。”
“咦。”龐婉眼睛亮了亮:“顧流深你想的真周全。”
中藥喝了整整幾個月,顧流深就給她買了幾個月的糖,以至于這件事過去很久,龐婉還是喜歡習慣性的從顧流深的課桌裏摸糖。
......
伴随着九月份的開學,龐婉和顧流深升入了初二。
初二比之初一,又多添了幾門課,所有人都已經開始在為即将而來的新課程做準備。
當然,這所有人裏,并不包括陳白。
作為一個在上次期末考試裏考了全班第一兼全年級第一的天才,陳白依舊在別人的羨慕嫉妒恨裏我心我素。
甚至在開學後的第一周,龐婉被物理之流折磨的生不如死之際,他邀請她在周末的時候去三中看他的籃球比賽。
三種文化課比之六中自然不足為題,但三中重體,培養出了不少體育類的好苗子。
而這周,三中舉辦了一場籃球友誼賽。
報名方式以團隊為主,陳白在得知這個消息時,帶着自己平日裏一起打球的小夥伴報了名。
比賽時間就在周六上午。
龐婉自然是樂意的。
她終于有機會光明正大的為他歡呼吶喊了。
她一口應下。
在她的期待中,很快,這周六來了。
很難得的,龐婉起了個大早,洗漱幹淨,從衣櫃裏挑了一條碎花裙。
這裙子是爸爸媽媽送她的十二歲生日,平日裏,她怎麽也舍不得拿出來穿的,但今天,要見陳白。
這算是為數不多的在學校之外的地方和陳白見面。
也是為數不多她可以在陳白面前展示自己除了校服以外其他裝束的機會。
龐婉将自己收拾的美美的,出了門。
臨行前,還去找了顧流深一趟。
顧流深果不其然在學習。
自從上次考試屈居陳白之下以後,顧流深對學習簡直到了一種如癡如狂的地步。
龐婉走進來,他都沒發現。
直至,龐婉輕手輕腳的繞到他身後,在他腦後冷不丁的喊了一聲:“顧流深!”
顧流深手一顫,指間的筆,掉了。
龐婉站在他身後大笑起來。
顧流深微微皺眉,回頭。
這一看,卻是怎麽也移不開視線了。
作者有話要說: 顧流深:你是我的,只能吃我的藥。
龐龐:我什麽時候是你的了?
顧流深:從你摸了我的那一刻起。
龐龐:流氓!
☆、真可愛
不知什麽時候,他的小姑娘,長大了。
她穿碎花裙,再不是從前稚氣可愛的模樣。
及膝的裙子貼在她已經開始發育的曼妙曲線上,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她露在裙擺下的雙腿筆直白皙,像兩截細藕,嫩的好像能掐出水來。
她紮馬尾,栗色的發絲細細軟軟的貼着脖頸,有碎發散落臉頰兩邊,襯得臉頰白淨清秀。
真可愛。
可愛到,讓他忍不住把她藏起來,只他一個人看。
他發愣的時間太久了,久到龐婉都笑完,他還是愣愣的樣子,跟沒見過她似得。
龐婉忍不住擡手在他眼前揮了揮:“喂,顧流深......”
顧流深猛地回神,一抹燙意在倏然之間爬上他的臉。
他不知該說什麽,覺得有些口幹舌燥。
龐婉卻在他面前轉了一個圈:“我今天這身好看嗎?”
好看。
好看的讓他忍不住想......
顧流深抿了唇,喉結上下滾動。
幾秒,他強迫自己的視線從她的身上移到其他旁的地方。
嗯,書包是個不錯的落腳點。
等等,書包?
顧流深從鬼迷心竅中後知後覺的找回理智,打手語問了句:“你要出門?”
“啊,對了。”龐婉這才想起正事似得:“我一會兒要去三中看陳白的籃球比賽,你去嗎?”
陳白。
又是陳白。
為什麽這個人總是陰魂不散?
顧流深當即就要拒絕。
只是......
他若不去,龐婉這頭把自己打扮的如此好看的綿羊就要羊入虎口了。
不,他得跟着。
腦子轉了幾個來回,顧流深把原先要說的話壓下去,換了另外一句:“去。”
龐婉沒料到他會答應的如此幹脆。
彎了眼角,天真道:“這樣才對嘛,同學之間就應該這樣相親相愛,你要試着去和別人交朋友。”
顧流深心裏冷哼。
交朋友?
跟陳白?
他只想掐死他。
......
顧流深和龐婉一起坐上了公交車。
807路公交車,直達三中,下車後再沿路走幾百米便是。
約莫八點多,顧流深和龐婉一起踏進了三中的校園。
平日裏,周末學校是不會有人的,但今天不同,不過往前走了走,龐婉就看到了操場上熙熙攘攘的人頭。
看樣子,人還挺多。
她拉着顧流深一路走過去,鑽進被人群包圍的參賽團隊,看到穿了不同隊服的男生。
她數了一下,顏色足足有八種。
這意味着,有八個隊伍參加這場友誼賽。
她抻着脖子在人群裏看了好一會兒,終于找到了陳白。
他的隊伍穿紅色球服,火紅的跟太陽似得。
而他隊服上的1,格外顯眼。
彼時,他們一隊似乎正在坐賽前熱身運動,遠遠看着,氣氛不錯。
她甚至隐約看到了陳白帶笑的側臉。
陽光一樣的張揚。
看到他,她總能想到這樣的詞語。
看着,便忍不住彎起了唇角。
陳白沒看到她,她自顧自傻笑了幾秒,她索性拉着顧流深,朝着那邊走去。
碎花長裙的眼色在一水的球服裏有些紮眼,還未走進,陳白就已經看到了她。
他停止壓腿,迎上前來。
“來了?”
龐婉點頭,沖他笑的開懷,還往前推了一把顧流深:“顧流深也來為你加油。”
顧流深機械的上前,面無表情的看了陳白一眼。
面對他的不友好,陳白絲毫不在意,他甚至勾了一下唇:“謝謝捧場。”
誰想捧他的場?
他是來當護花使者的。
顧流深抿了唇,沒說話。
場面有些尬,龐婉正要說什麽,聽到主席臺那邊吹了口哨。
接着便有主持人宣布,比賽開始,各隊上場。
陳白看了兩人一眼:“比賽要開始了,回見。”
龐婉朝他擺擺手,比了個加油的動作:“看好你!”
陳白勾了一側唇角,笑的自信又放肆。
龐婉看的有些呆。
直至陳白走遠,視線還有些收不回來。
顧流深往前一步,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