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縷春風
親吻的時候是情難自禁。
可是當這個久別重逢的深吻結束, 聞希忽然就覺得有無數的委屈用到心頭, 她有些氣憤地盯着江砺, 眸子裏濕漉漉的。
憑什麽啊？
江砺要去犯險的時候就自以為是地給她留一封遺書，現在她回來了他又自以為是的以為一個擁抱一個親吻就能消除她心裏的芥蒂。
江砺被聞希的眼神看得一驚，臉上的笑意也沒有了。
還不等他反應，聞希就用力将他推開，帶着哭腔控訴他：“江砺你流氓。”
江砺沒想到聞希的反應會怎麽大，更沒想到才見面他就把小姑娘惹哭了，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他笨拙地想要替聞希擦掉眼角聚着的淚花, 哪知還沒碰到人他的手就被聞希擡手拍開。
聞希反手用手背在自己眼睛上胡亂抹了下，像是只渾身豎滿了刺的刺猬，“你離我遠一點，你要是再對我用強我就去你們局裏投訴你, 說你利用職務之便騷擾報案人。”
江砺張了張嘴, 不知道要怎麽安撫氣頭上的人。
聞希話音落下便不再看江砺，轉身去客廳裏提了那個收拾好的小行李箱, 她反身回來見江砺還杵在門口, 也不再和他糾纏，索性直接繞過他開了門。
擦肩而過的時候她沒有半分停留，只是淡聲提醒江砺：“我先去酒店了，麻煩江警官離開的時候幫我鎖好門。”
“希希。”江砺恍然回過神來, 連忙帶上門追了上去。
出國前聞希就很瘦, 在國外待了三年也不知道她是怎麽過來的, 看上去好像比以前更纖弱了, 江砺落後聞希兩級臺階，看着她吃力的提着行李箱的背影，忍不住上前想要接過來。
聞希沒松手。
“希希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剛剛是我錯了，讓我幫你把行李箱提下樓吧。”江砺的聲音近乎懇求。
聞希擡眸，就看到江砺眼底的不确定，以及一閃而過的不安，看上去有點像是被主人抛棄的可憐兮兮的巨型犬。
“希希。”江砺又叫了她一聲。
聞希遲疑了一下，心忽然就軟下來了，即便是過了三年，江砺依然知道她的軟肋是什麽。
在心裏嘆了口氣，聞希終究還是松了手，由着江砺将行李箱提了過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往小區門口走，江砺的視線始終黏在聞希背上，想開口說什麽但又怕惹了小姑娘生氣。
走到門口的時候，正好有人從外面打車回來，聞希等那人下了車，直接将出租車攔了下來，她低着頭透過車窗叫住司機：“師傅，麻煩您等我一分鐘。”
不用跑空車，司機好說話地點了點頭。
聞希這才轉身，她看了眼還被江砺提着的行李箱，聲音淡淡地開口：“江警官謝謝你，把箱子給我吧。”
“希希，我送你到酒店可以嗎？”
江砺沒有動作，聞希只好自己傾身去拿，她剛要碰到箱子，江砺提着箱子的手往後避了下，躲開了她。
“我自己去就行了。”聞希站直身體，微微仰頭和江砺對視，“麻煩江警官把我的箱子還給我。”
聞希故意加重了“我的”兩個字。
兩個人僵持着，出租車司機等得有些不耐煩，搖下車窗招呼聞希：“姑娘你還走嗎？”
“要走的。”聞希抱歉地朝司機笑笑，“不好意思，這就來。”
說完她重新轉頭看向江砺，一字一頓地威脅他：“江砺你要是再不還我箱子我以後就真的不理你了。”
聞希打他罵他江砺都能接受，但是如果聞希以後真不理他把他當成陌生人，江砺想都不敢想。
拗不過聞希，江砺只能替她将行李箱放到出租車的後備箱裏，站在原地看着聞希上了出租車絕塵而去。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一直站得腿開始發麻，他才心不在焉地往回走。
第二天，趙一恺剛到辦公室，就敏銳地感受到了屋子裏的低氣壓，隊裏一幫平時只要閑下來就鬧騰得不行的小夥子這會兒都眼觀鼻鼻觀心地坐在座位上，就連偶爾的交流也都盡可能地使用唇語。
趙一恺下意識打了個冷顫，退出辦公室看了看門口的标識牌。
确認上面寫着“刑偵二隊”，他才重新走進去，疑惑地開口：“你們今天怎麽這麽安靜？演啞劇？”
趙一恺的聲音不算很大，但是在一群安靜如雞的人之中就顯得有些突兀，所有人的腦袋埋得更低了，張放正準備義氣提醒他小點聲，就看到江砺冷着一張臉站在他那間單人辦公室的門口。
他淡淡地睨了趙一恺一眼，吩咐他：“恺子你去把前幾天拿起□□殺人案的結案報告寫了，今天下班之前交。”
趙一恺整個人頓時懵了。
他現在終于知道為什麽所有人都安靜如雞了，想着一天之內要交的結案報告，趙一恺欲哭無淚。
江砺絲毫不覺得自己給趙一恺扔了個多麽變态的任務，話落就直接轉身進了辦公室。
目睹趙一恺吃癟全程的張放憋着笑，給他遞了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趙一恺的辦公桌和張放的挨在一起，他看着自己大半天只憋了“結案報告”四個字的文檔，索性扔了鼠标，腳一蹬将椅子滑到了張放身邊。
他這回壓低了聲音，“砺哥被領導罵了？”
張放正在篩查昨晚聞希小區裏的監控，聞聲頭也沒擡，“砺哥這樣的都能被領導罵，那我們豈不是早就被局裏領導炒鱿魚了。”
趙一恺撓了下頭，“那他怎麽這麽暴躁，按理說他都見到聞希小姐姐了不應該這樣啊。”
張放嘆了口氣，趙一恺不知道但他可是目睹了全程，昨晚那個聞小姐對他們砺哥有多冷淡他清清楚楚。
趙一恺沒好氣地拍了下張放：“年紀輕輕地裝什麽深沉嘆氣，你小子是不是知道什麽內情？”
張放在大致鎖定了一個可疑人員之後，終于暫停了電腦裏的畫面，擡起頭來：“恺子哥，當初真的是砺哥女朋友主動追他的嗎？”
“怎麽了？”趙一恺拿起張放桌上的餅幹咬了一口，聲音有些含糊：“你這是不相信我的八卦情報？”
“不是這個意思。”張放心虛地朝江砺緊閉着的辦公室門看了一眼，湊到趙一恺耳邊，“我怎麽昨天看着像是砺哥死皮賴臉地纏着人家姑娘啊？”
“真的？”趙一恺一個激動沒有控制好聲音，周圍的人都忍不住看向他們。
趙一恺趕緊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再次禍從口出，緩了好一會兒才問張放，“砺哥昨晚吃癟了？”
張放點點頭。
難怪。
趙一恺了然，都是有女朋友的男人，他能理解江砺，他要是在林燭那裏吃了癟估計他也得郁悶很久。
這樣想着，趙一恺起身往江砺辦公室走。
張放眼疾手快地拉住他，“恺子哥你要幹嘛？不會想出賣我吧？”
“哪兒能。”趙一恺示意他安心，“我這是去對症下藥，為找回我們辦公室的歡聲笑語出一份力。”
張放半信半疑，但還是松了手。
趙一恺在衆人的目光中敲了敲江砺的門，聽到一聲“進來”，他推了門走進去。
“結案報告寫完了？”
“我又不是你，怎麽可能這麽快。”趙一恺理所當然地在江砺的辦公桌對面坐下來，和他讨價還價，“所以砺哥，能不能多給我兩天時間啊？”
江砺嗤了聲，“你說呢？”
趙一恺是有備而來，他擺出一副同情地表情，試探着問江砺：“砺哥，聞希小姐姐還在生你氣啊？”
這一點趙一恺的确沒想到，他以為聞希主動回來肯定是想和江砺重修舊好的。
被揭了傷疤，江砺寫字的手頓了下，在a4紙上留下了一團墨跡。
他盯着突兀的墨跡看了眼，索性扔了手裏的筆，擡頭看向趙一恺，“想說什麽？”
“當然是想幫你勇敢追愛了。”趙一恺朝江砺挑了挑眉，“你難道忘了我可是能從我媳婦那裏獲得聞希小姐姐行蹤的第一手資料？”
“結案報告周五下班之前交給我就行了。”
“真的？”幸福來得太突然，趙一恺忍不住在心裏偷笑，果然自古英雄都難過美人關。
江砺沒搭理趙一恺那點心思，曲起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現在可以說說你得到的第一手消息了？”
趙一恺也不賣關子，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盤托出：“我昨天看到我媳婦兒和聞希小姐姐聊天，她讓聞希小姐姐明天下午陪她去濱海廣場做發型，我們到時候可以去偶遇一波。”
江砺有點猶豫，他自然是想見聞希的，可是他又擔心聞希不想見他。
“這還用猶豫？”趙一恺恨鐵不成鋼，“砺哥我給你講你要是再猶豫放走了聞希小姐姐，到時候別來找我哭……”
趙一恺話還沒說完，江砺直接打斷了他：“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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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裏。
聞希揉了揉因為長時間盯着電腦屏幕而酸脹的眼睛。
雖說程峰那天和她明确表示了他願意幫助她和卡薩帕辦這次聯名展，但是畢竟不太熟，不到必要的時候聞希也不好過多地麻煩他，所以這兩天在酒店她幾乎把海城大大小小能用來辦展的地方都了解了一遍。
只是看了這麽多的地方，都沒一處讓她滿意。
聞希正發愁，程峰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她一邊盯着電腦屏幕上的資料，一邊接起程峰的電話：“程總。”
“聞希，你今天有時間嗎？”程峰開門見山，“我這邊找到一處符合你展覽主題的地方，等會兒我們去看看？”
“在哪裏？”聞希眼睛亮了亮。
“在城南那邊，是我朋友的地方，不過畢竟是你自己的展覽還是要你去看看地方合不合适。”
聞希正為了這事煩心，便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那麻煩程總了。”
程峰笑笑，“不客氣，那你把地址給我，半個小時後我讓司機來接你。”
挂了電話聞希簡單收拾了一下，和程峰到目的地的時候正好是中午時分，程峰說的那處地點其實是一座廢棄工廠，不過早幾年被他的朋友買了下來。
被程峰的朋友帶着走進去，只大致看了看，聞希就覺得這裏是她想要的感覺，她甚至想象到了她的那些婚紗和這些廢舊鋼筋形成強烈視覺沖擊的畫面。
她拿出手機簡單地拍了幾張照片，直接發給了卡薩帕。
“滿意嗎？”程峰站在聞希旁邊。
聞希笑着點點頭，不能更滿意了。
“那我們就把展覽地點定在這裏？到時候我再派兩個人幫幫你，有的地方可以再重新布置一下，效果可能會更好。”
好的辦展地點對于設計師來說其實是可遇不可求的，聞希是發自內心地感謝程峰為她和卡薩帕提供了這樣一個地方。
“程總，謝謝您。”不知道說什麽，聞希只好又道了一次謝。
程峰擺擺手，和聞希開玩笑道：“現在你是the one的員工，幫你辦好展覽也有我想為工作室宣傳的私心，所以不用和我這麽客氣。”
正說着，程峰的助理從外面走進來，“程總，我把奧吉接過來了。”
她話音還沒落，一個小人就在聞希反應過來之前直直沖進了她懷裏。
奧吉跑得快，聞希被他撞得差點沒站穩，還是程峰在後面扶了下她的胳膊，這才不至于一大一小兩個人都摔倒在地。
“媽咪，我好想你呀。”
聞希有些愣，倒是程峰見她尴尬，斂了臉上的笑意，“奧吉你這樣的舉動很危險也很沒有禮貌，現在和聞希阿姨道歉。”
奧吉有些怕程峰。
他聞言可憐兮兮地看了聞希一眼，“媽咪對不起，我沒有撞疼你吧？”
“奧吉。”程峰警告似的叫了小家夥一聲，“這是聞希阿姨，不是媽咪。”
“她就是媽咪。”奧吉有些固執，抱着聞希不肯撒手。
聞希被夾在這對争執的父子之間，她摸了摸奧吉的腦袋，放柔聲音：“奧吉，媽咪這個稱呼是不可以亂叫的。”
奧吉咬着唇沒說話。
聞希鼓勵地看着他，“奧吉叫我聞希阿姨好嗎？”
和對着程峰的固執不一樣，奧吉猶豫了一會兒後難得聽話地點了點頭，小聲地叫了她一聲“聞希阿姨”。
程峰也不知道為什麽，聞希其實長得和他前妻并不像，但奧吉卻偏偏要叫她媽咪，他抱歉地看着聞希，“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叫助理帶奧吉過來是因為我要去平城兩天，他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那程總您趕時間我就不耽擱你了。”聞希表示理解，她彎了腰和奧吉告別，“小家夥拜拜啦。”
奧吉本來見到聞希還挺開心，可是沒想到還沒說上兩句話就要分開，他頓時抱着聞希的腿不肯撒手，“我不想和爸比去平城了，我要和媽……和聞希阿姨待在一起。”
“奧吉。”程峰覺得頭疼，“不可以這樣。”
“我不想和聞希阿姨分開。”奧吉奶聲奶氣的，說着還擠了幾滴淚出來，他拽了拽聞希的衣擺，“聞希阿姨你能不能幫我求求爸比讓他同意我留下來啊？我很乖的。”
程峰低頭看了眼時間，“奧吉你這樣一點都不乖，聽爸比話，我們現在要趕去機場，等回來我再帶你見聞希阿姨好不好？”
“不好。”奧吉忍不住放聲哭起來，“我就想今天和聞希阿姨待在一起。”
奧吉本就長得可愛，這會兒他一哭起來聞希整個人都心軟了。
她看着程峰為難的樣子猶豫了一下，不确定地問他：“程總，要不就讓奧吉留下來吧？”
程峰沒想到聞希會願意，他驚訝地看着她，“奧吉有些調皮，我怕太麻煩你了。”
“不會，奧吉其實很可愛。”聞希仔細地替小朋友擦掉臉上的淚痕，安撫地拍拍他的背，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只是我沒有照顧小孩子的經驗，我怕照顧不好他。”
見事情有轉機，不等程峰開口奧吉立馬表态：“聞希阿姨我不用你照顧，我可以照顧自己。”
說完他又重新看向自己的爸爸，“爸比你就讓我和聞希阿姨一起玩一下好不好？”
程峰有些無奈，但是也拿奧吉沒有辦法，最後在奧吉跟他保證了一定會聽聞希的話之後，還是答應了讓他留下來。
看着自己爸比匆匆離開的背影，奧吉手舞足蹈地在聞希臉上“吧唧”了一口，高呼：“媽咪萬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