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六十二縷春風
門外牆上的照明燈因為常年使用有些接觸不良, 暖黃的燈光忽明忽暗的, 襯得樓道裏的氣氛有些詭異。
江砺說話時的聲音很溫柔, 是聞希印象裏的那種溫柔,這種自然而然的熟稔讓聞希微愣,仿佛這分開的三年不曾存在過, 兩個人又回到了當初那種親密無間的狀态。
她微微垂了眸子, 細密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
明明兩個人之間就隔着一步的距離, 江砺卻有些看不懂聞希在想些什麽,沒等到聞希的回答,他頓了頓,開口解釋:“這個鎖被撬過一次, 鎖芯已經壞了, 很容易再次被人撬開,你一個小姑娘住在這裏我不放心。”
江砺說的是他不放心。
聞希正想說什麽,還沒發出半個音節,就被站在樓道裏一直看着這邊的張放搶了先, 他附和江砺:“我們隊長說得在理, 聞小姐要不您先去您親戚或者朋友家裏暫住一下?等找人把鎖換了再回來住也放心一些。”
張放的嗓門大,打破了聞希和江砺的僵持, 聞希看了眼江砺還擋在門上的手, 偏了頭朝張放笑笑:“謝謝你們提醒, 我知道了。”
聞希說着就打算将門帶上, 只是江砺卻絲毫沒有要松手的打算, 聞希下意識去看江砺。
她還穿着沒來得及換下的高跟鞋, 但即便如此她依舊比江砺矮了半個頭,江砺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讓聞希覺得有些壓迫。
“聞希,今晚別住這裏了。”他又強調了一遍。
“我說我知道了,你和張警官先回吧,今晚麻煩你們跑這一趟了。”聞希心裏沒由來地煩躁,直接對着江砺下了逐客令。
她清楚,江砺站在她面前就是對她意志力最大的考驗,雖然這會兒她還能還繃着,但是她不敢保證再僵持下去她能繼續忍住想要鑽進那個熟悉的懷抱裏的沖動。
江砺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好半晌才應了聲“好”,轉身和張放下了樓。
聞希看着江砺寬闊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才輕嘆了一口氣,把門輕輕帶上。
她走到客廳裏,剛剛江砺和張放在的時候還不覺得,這會兒屋子裏只剩了她一個人,聞希突然就有一種到處都透着陰森的感覺,仿佛下一秒就能從房間的某個角落蹦一個人出來。
她今晚的确是不敢再住這裏了,不再耽擱,聞希步履匆匆走進卧室開始收拾自己的日用品。
江砺和張放一前一後下了樓。
從見到聞希的第一眼開始,張放就有種兩人以前見過的感覺,可是按照剛剛了解到的情況,聞希說了自己才從國外回來,他便只能否認了自己是在以往的查案過程中見過她的猜想。
想不出所以然,張放撞了下江砺的肩,“砺哥,你有沒有覺得剛剛那個聞小姐有點眼熟啊?”
江砺正在想事情,反應慢了半拍,停了幾秒才淡聲問:“你剛剛說的什麽?”
放在以往江砺絕對是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的,張放感覺得到江砺一整晚都有些不對勁,可是哪裏不對勁他又說不上來。他忍不住關心他:“砺哥,你最近是不是太忙了有些累了啊?”
“沒有。”江砺沒什麽多餘的表情,聲音也平靜得沒有起伏,“我剛剛只是走神沒聽清。”
江砺都這麽說了,張放也不好再問什麽,便将自己最開始那個問題又重複了一遍,察覺到江砺審視的眼神,張放趕緊舉手澄清:“不是砺哥你別誤會,我真不是看人姑娘漂亮才這麽說的,我就是單純覺得眼熟。”
“真的?”江砺嗤了聲。
“我的單純,日月可鑒。”張放就差發誓了,他不想自己的偶像誤會他對報案人有什麽不純潔的想法。
江砺聞言停了步子,擡頭往聞希家裏亮着燈的窗戶看了一眼,才說:“是挺熟,而且不光眼熟,哪兒哪兒都熟。”
“哪兒哪兒都熟是什麽意思啊?”
只是江砺這回沒有再要回答張放的意思,他把警車的車鑰匙扔給張放,“我還有點事就不回警局了,你把車開回去就下班吧,今天不早了明天上班再開始查春江小區的監控。”
“啊?”張放被江砺這一連串的話弄得有些懵,他愣着接過江砺扔來的鑰匙,腳下卻沒挪半步。
江砺半眯着眼朝小區大門口擡擡下巴,“啊什麽啊?還要我送你上車嗎?”
張放這才反應過來,他哪裏敢讓江砺送他,連連擺手:“不用了不用了,砺哥你有事就去忙。”
話音落下張放便小跑着往停車的地方去,夜裏的小區沒什麽人,快走到警車旁邊的時候,他忽然靈光一現。
張放想起來自己剛進隊的時候,趙一恺私下警告過他別在江砺面前提女朋友這一茬兒,哪怕是開玩笑都最好不要,因為他們隊長的女朋友生他氣留在國外不打算回來了。
當時張放多嘴八卦了一句誰是江砺的女朋友,結果他就看趙一恺不懷好意地笑了笑,說起他當年在公安大學執勤當監督崗的時候誤會聞希用手機拍照的事。
這麽一想所有的細節都對上了。
也就是說今晚那個報案人聞小姐是江砺出國多年的女朋友,難怪江砺從見到她開始整個人就魂不守舍的。
張放覺得自己發現了一件天大的秘密,可是偏偏此時就他一個人,前後左右沒個可以分享激動的人,他心裏憋得難受,最後還是忍不住給趙一恺打了電話。
打發了走了張放,江砺在聞希樓下站了會兒。
他都做好了一直等着聞希的準備,可是他的小姑娘卻突然從異國他鄉回到了他的身邊,腦子裏有些亂,江砺下意識就從包裏摸了支煙出來點上。
卧底的那段時間,過得太過壓抑,江砺只能靠着抽煙來緩解心裏的壓力,雖說後來回來之後他也有控制煙瘾,但工作忙起來還是會抽上一兩根提神。
可是今晚剛抽了一口,江砺突然想到什麽,把還剩了一大截的煙掐掉整根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裏。
他剛剛想起來自己以前答應過聞希不再抽煙的,他怕小姑娘等會兒出來時看到又會說他不守承諾。
然而江砺等了十多分鐘,都沒聽到聞希出門的動靜,更別說看到她了。他有點惱,合着聞希這是把他的提醒當成了耳旁風?也不知道該說她是心大還是膽子大。
他又往三樓亮着燈的窗戶看了看,最後還是沒忍住,大步上了樓。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聞希正好提着一個裝滿東西的小行李箱往門口走,聽到拳頭砸在門板上的聲音,她整個人頓時僵在了原地。
聞希的第一反應是那個入室盜竊的人去而複返了。
緊張地咽了口唾沫,聞希想到她前幾天和聞羽逛街時剛買的刀具,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往廚房走。
只是她剛走到廚房門口,就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希希,開門。”
是江砺。
聞希擡手抹了抹額頭上剛剛因為害怕滲出來的冷汗,還是去給江砺開了門。
江砺的眸色濃得化不開,像是要把聞希整個融進去,他将聞希只開了一條縫隙的門拉開,徑直走了進去。
聞希下意識側身給江砺讓了位置,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江砺已經兀自地将門關上了。她看着氣定神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語氣染着疏離:“江警官還有什麽事嗎?”
一聲“江警官”叫得江砺有些窩火,他輕咳了聲,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不那麽生硬:“不是答應了我今晚不住在這裏了?”
兩個人之間挨得很近,聞希甚至能感受到江砺呼吸時灑在自己的頭頂的熱氣。
讓人有些心癢。
她往後退了兩步,和江砺拉開了距離,才強裝着鎮定地反問他:“我有說我今晚要繼續住這裏嗎?”
聽聞希一說,江砺才注意到客廳中央擺着的小行李箱,關心則亂,他今晚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聞希身上,完全沒有心思去關注這些細節。
意識到自己冤枉了聞希,江砺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那你打算去哪裏?”
“我住在哪裏應該不需要向警察報備吧,而且雖然江警官您作為警察,現在的行為也應該算是強闖民宅了。”聞希說話故意帶着刺兒,咄咄逼人。
“希希。”江砺壓低了聲音叫她,放軟了語氣,“我們可以不要這樣嗎?”
聞希心裏其實是憋了一股氣的。
她在等江砺給她一個解釋,哪怕只是一句“迫不得已”,她也希望江砺能對寫好遺書瞞着她去出任務這件事有個交代。
這是她梗在心裏多年的刺,可是江砺偏偏一句話都沒有提。
見聞希不說話,江砺擡手想要去摸摸她的發頂,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聞希就被她偏頭躲開了。
江砺皺了下眉,到底還是收回了手,換了話頭:“希希,你要不去我那裏吧,比這裏安全多了。”
“你那裏?”聞希重複了一遍,極輕地哼了聲,“我不去。”
她沒猜錯的話,江砺說的他那裏應該是他那間兩人一起住過的公寓,回國那次聞希在那裏住了三天,走的時候将公寓的鑰匙留給了江砺,那個時候她就想好了不要輕易回去。
“那你去哪裏?找林燭嗎?”江砺停頓了一下,給聞希分析,“林燭現在和趙一恺住在一起,你去不方便。”
“那我去酒店。”從一開始聞希就是這麽打算的。
江砺知道聞希一旦做好了決定就不會輕易改變,便也不再勉強她,“那你找好酒店了嗎?我送你過去吧。”
“我自己去就行,不麻煩江警官了。”
“希希。”江砺沉了聲音,斂眉盯着聞希,“我們是男女朋友的關系,我不想你和我這麽生疏。”
男女朋友。
雖說分別了三年,但是兩個人的确誰也沒說過分手。
不過聞希偏偏不想如江砺的意,她用舌尖舔了舔牙面,淡聲開口:“現在我單方面宣布不是了。”
這一瞬間似乎有無數的針尖,細細密密地紮在江砺的心上,聞希的話仿佛是一根被點燃的線,讓江砺克制了一整晚的情緒盡數爆發。
他上前,直接攬着聞希的肩将她抵在身後的牆上,在她反抗之前低頭找準她的唇親了下去。
江砺親得很用力,像是在通過這種方式确認聞希是真的回到了自己的身邊,聞希感覺他的氣息宛如疾風驟雨,瞬間充滿了自己的整個口腔。
身後是冰冷的牆,身前是男人堅硬滾燙的身軀,很快聞希便沉溺在這個吻裏,腿腳發軟,她完全是靠着江砺攬在她腰上的力道,才不至于整個人都滑下去。
良久之後江砺才微微松開了聞希,他盯着小姑娘被他親得微腫的唇瓣,意猶未盡地笑笑:“現在回憶起我們之間的關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