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縷春風
江砺有些忐忑地等着聞希的答案。
和最初追聞希讓她做女朋友的時候不一樣, 當初雖然聞希也說要考慮考慮,但是至少江砺是志在必得的, 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可是如今分開三年之後他完全摸不準聞希會不會原諒他。
除了偶爾幾聲從公路上傳來的不太清晰的汽車鳴笛聲, 空氣裏安靜得江砺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沒等到聞希的回答,江砺不确定地叫她:“希希。”
只是他話音剛落, 左肩上就傳來一陣刺痛,江砺悶哼了一聲, 低頭看見聞希紅着眼眶地踮腳咬在了他的肩上。
見江砺不躲, 聞希咬得更狠了一些, 好一會她才松開了江砺。
看了眼江砺襯衣上留下的一排整齊的牙齒印,聞希輕哼了一聲, 偏過頭看着陽臺外無邊的夜色, “江砺你以後要是再随随便便給我留遺書,別說三年了,我一輩子都待在國外, 還要找一個帥氣的外國小哥生一個像奧吉那麽可愛的混血小朋友。”
江砺知道,聞希這麽說, 就代表原諒他了。
他無聲地揚揚唇,輕聲應下:“希希我保證不會再做讓你難過的事了。”
想到聞希剛剛說的後半句話, 江砺頓了頓, 在聞希開口之前繼續道:“但是和外國佬生孩子就算了,你只有和我生出來的小朋友才是最可愛的。”
聞希沒發現江砺還有這麽自戀的一面,她撇撇嘴, 開玩笑地諷他:“警察哥哥真不要臉。”
快三年了,江砺都沒聽到聞希嬌嬌軟軟地叫他警察哥哥了。
他眸色沉了沉,攬緊了懷裏的人,低頭找着她紅潤的唇瓣就要親下去,聞希察覺到江砺的意圖,在他的唇碰到自己之前,擡手抵着他的胸将人推了開。
“事還沒說完。”
在江砺微微不滿的目光中,聞希留下這句話淡然轉身去了書房,兩分鐘後拿着一張薄薄的卡片回來塞到江砺手裏。
江砺低頭看了眼,是張銀行卡。
他舔了下有些幹的唇,迎上聞希氤氲着霧氣的眼睛,“什麽意思?我們家希希要包養我啊?”
聞希被江砺的“包養”兩個字逗笑,她輕咳一聲,“你這麽五大三粗的誰要包養你啊?要包養也是包養白嫩嫩的小鮮肉好吧。”
原來聞希還打着白嫩嫩小鮮肉的主意呢,江砺還真是沒看出來。
江砺眯了眯眸子,神色有些危險地攬過聞希,“你再說一遍?想包養誰?”
聞希就随口一說,沒想到江砺連這種飛醋都吃,她有些費力地将江砺禁锢在她肩上的手扒拉開,和他面對面站着,斂了臉上開開玩笑的神情。
她微微仰頭看着江砺,一字一頓:“這是還你的錢,三百萬。”
江砺眼底閃過一絲僵硬。
他沒想到聞希會知道錢她出國的錢是他出的,更沒想到她會和他算得這麽清楚,拿着手裏有些燙手的銀行卡,江砺沒說話。
“江砺,我知道你為我做了很多事,但是有些事情我沒辦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聞希垂眸看了眼江砺用力捏着銀行卡的手,擡手輕輕覆上去,“你當初拿出這三百萬應該也不容易吧?我聽趙一恺說你當時還賣了車,現在我有能力還給你,你就收着吧。”
“希希……”
“警察哥哥。”聞希打斷江砺,“我以前就說過我想單純地和你在一起,不是圖你什麽,所以你就當滿足我這個簡單的心願吧。”
聞希都這麽說了,江砺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他遲疑了片刻,還是點頭同意了。
他看着聞希臉上輕松的表情,也跟着笑起來,他輕輕彈了下那張銀行卡,“你非得還我那我就只有留着當老婆本了,估計很快也就能派上用場了。”
好好地在談正事,江砺突然提起老婆本讓聞希忍不住紅了臉,她垂着頭,濃密的睫毛輕輕顫了顫,“誰給你的自信說很快就能派上用場的。”
“你給的啊。”江砺說着将人重新攬進懷裏,擁着聞希的腰低頭親了下去。
終于可以名正言順地親吻他心愛的姑娘了。
聞希被江砺困在他身體和陽臺的欄杆之間,承受着他的親吻,意亂情迷的時候,她聽到好像有人在敲門。
江砺不為所動,聞希忍不住推了推他。
一直到門口的敲門聲持續了一兩分鐘,江砺才有些不耐地松開了聞希,“這個時間點來的是誰?”
聞希搖搖頭,真猜不出來。
門口的敲門聲還沒消停,聞希看了江砺一眼,理了理微亂的發絲,紅着一張臉往門口走,江砺皺着眉跟在她身後。
想着江砺在,聞希便也沒有多此一舉地去看貓眼,直接拉開門,看到站在門口的房東時愣了下,但随即想起來是她自己通知房東來的。
被江砺這麽一打斷,她差點都忘了這事兒,畢竟出了入室盜竊的事,加上今天又換了鎖,她想着還是應該告知人家一聲。
房東意味深長地看了聞希和江砺一眼,“小聞你在家啊,我敲半天門沒動靜還以為你不在。”
“在的在的。”聞希有些心虛地回頭瞪了江砺一眼,要不是因為江砺她哪裏需要這麽久才來開門,不過話雖如此她也不好意思明着給房東說兩人剛剛在做的事,“剛剛我們在廚房忙沒聽到您敲門。”
聞希說着請房東進門,“楊阿姨您進來看看吧。”
房東倒是沒待多久,簡單檢查了一下房子找聞希要了新的鑰匙之後便打算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她意有所指地看了江砺一眼。
“小聞這是打算和朋友合住?”雖說當初租房協議上沒有明确寫聞希不能帶朋友同住,但是多了一個人她作為房東還是要了解一下。
聞希搖搖頭,“沒有要合住,他只是來家裏吃頓飯而已。”
房東這才沒再多問,叮囑了聞希幾句有事記得聯系她之後,離開了房子。
送走了房東,聞希看向坐在客廳裏神色不太愉悅的男人,想了想提醒他:“都九點多了,要不你先回去?”
“回哪兒?”江砺迎着聞希的視線,挑眉。
“回你自己家啊。”聞希被江砺這話問得莫名其妙,“你該不會還真想留下吧?”
“如果我真想留下呢?”江砺穩坐在沙發上,并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我這兒就一間卧室,沒有多的床給你睡,你別鬧了早點回去吧。”聞希邊說便去拉江砺的胳膊,示意他趕緊起來。
江砺笑笑,“一間卧室就夠了。”
這句話的暗示意味太強烈,聞希臉燙了燙,兩個人以前的确同床共枕過,可是這都隔了三年了,聞希有些不好意思。
她嘟囔,“你又不是沒有家。”
江砺見聞希态度有些軟化,起身去玄關把行李箱提了出來,坦然地看着聞希,“希希我東西都帶來了,你就收留我一下?”
剛剛聞希的精力都放在應付房東上,倒真沒注意到門口的行李箱,這會兒見江砺突然提出來,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江砺你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先斬後奏?”
“不是。”在聞希惱怒之前,江砺先她一步上前,将人拉到沙發上坐下,“我是真的不想回家,家裏樓上最近在裝修吵得我整晚都睡不着,你就可憐可憐我收留我一段時間吧。”
“裝修在晚上?”聞希顯然不太信。
江砺沒想到聞希這麽快就抓住他話裏的破綻,不過到底是見慣了各種突發情況的刑警,他輕咳一聲保持淡定,睜着眼睛說瞎話,“就是在晚上,有別的戶主投訴了也不管用。”
聞希還想說什麽,江砺沒給她機會,“你要是真不願意我睡沙發也行,而且前兩天才有入室盜竊的事發生,你一個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可是……”聞希還有些猶豫。
江砺側了側身,把小姑娘整個地圈外懷裏,将下巴搭在她的肩窩上,“不要趕我走,好嗎?”
說話的時候,江砺沉了調子,像是低沉悅耳的大提琴,明明還沒想清楚,聞希卻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等到她反應過來自己被蠱惑之後,江砺已經開始自顧自地收拾東西了。
看着江砺的背影,聞希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終是沒說什麽,去卧室裏給江砺抱了枕頭和被子出來。
聞希這裏不比江砺的公寓,只有一個衛生間,所以江砺等着她洗了澡出來,才拿着睡衣走了進去。
想着毫無準備地要和江砺重新處在同一個屋檐下,聞希覺得心裏莫名燥得慌。
她在卧室裏來回踱了兩圈,忽然想到今天在總局辦公室聽到江砺一個同事無意間提了句“那個時候去醫院看砺哥”卻被趙一恺打斷的事,猶豫了幾秒,還是拿出手機給林燭打了個電話。
林燭很快接通,聞希壓着聲音問她:“阿燭,你和趙一恺在一起嗎?”
“他在我旁邊,怎麽了?”林燭聽聞希的語氣有些不對勁。
“想問他一點事,你方便開個免提嗎?”怕江砺洗完澡出來,聞希就沒繞圈子。
“在的,你等一下。”林燭沒問聞希什麽事,悉悉索索地開了免提,招呼趙一恺,“別打游戲了,希希找你有事。”
趙一恺的聲音很快傳過來,“怎麽了聞希小姐姐?”
“就是我今天下午聽到小劉說他當初去醫院看過江砺,江砺是不是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受了很重的傷啊?”聞希不太敢直接問江砺,她怕江砺說實話也怕江砺不說實話。
趙一恺顯然沒想到聞希專程打電話是為了問這個事,聞希話落他便也沒有了聲音。
不過他越是沉默,聞希越能猜到答案。
她下意識攥緊了睡衣的下擺,“那你能告訴他傷在哪裏嗎?”
林燭也沒想到聞希會問這個,她看了眼有些為難的趙一恺,還是把她知道的事告訴了聞希。
江砺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就看着聞希穿着單薄的睡衣,抱着膝蓋坐在沙發上,眼睛濕漉漉地盯着茶幾上的插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走過去,摸摸聞希的腦袋,輕聲問她:“在想什麽?”
從衛生間的門被打開,聞希就知道江砺洗完澡了,她擡頭仰視着穿着黑色純棉短袖的男人,淡聲:“把衣服脫了。”
江砺愣了一下,随即輕笑:“怎麽?我們希希想非禮我啊?”
“把衣服脫了。”聞希沒有搭理江砺的玩笑,有些固執地盯着擋了她視線的衣服。
剛剛林燭在電話裏告訴她,說江砺執行任務的時候中了槍,具體的情況林燭也不知道,都是後來聽趙一恺說的,據說當時江砺傷得很重,是直接被直升飛機緊急送回海城的,後來一直在醫院住了小半年才被允許出院。
聞希突然的反常,江砺大概猜到了她的想法。
他微微蹲下身子,和聞希視線平齊,安撫她:“那些事情都過去了,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
“可是我想看看。”
江砺盯着聞希看了會兒,終究還是拗不過她,妥協地嘆了口氣,當着她的面利落地脫了上衣,露出線條流暢的上身。
聞希沒有興致去欣賞江砺的肌肉,她很快注意到剛剛江砺被她咬過一口的左肩下方有一塊很明顯的凸出來的疤痕,比其他地方的膚色要深很多。
她拉着江砺轉了身,在他背後同樣的地方也有一個疤痕。
“疼嗎?”聞希的聲音輕顫,跪坐在沙發上輕輕環住江砺的脖子。
“早就不疼了。”江砺雲淡風輕的笑笑,側頭親了親聞希的耳垂。
他其實當時卧底得很成功,只用了短短幾個月就成功地拿到了犯罪集團的證據,只是沒想到最後在他把消息傳出來打算和外面的武警裏應外合的時候,暴露了蹤跡。
在外面的武警對犯罪集團進行剿滅的時候,那些亡命之徒想着既然逃不掉便打算讓江砺當那個墊背的。好在前來接應江砺的人趕到得及時,這才把他救了出來。
後來在醫院,醫生對江砺下過兩次病危通知,所有人都覺得江砺挺不下去的時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得活着才能見到聞希,那些混混沌沌不清醒的日子裏,江砺的夢裏幾乎全是聞希的身影,笑着的,哭着的,說喜歡他的,也有怪他的……
再開口的時候,聞希帶了絲哭腔:“我知道你的使命是守着萬家燈火守着國家和人民,我不會攔着你,但是至少以後在你要拼命地時候別瞞着我。”
江砺輕輕地應了聲。
聞希松開江砺,傾身在他肩下的傷痕上親了親,破涕為笑:“我就知道我的警察哥哥會是了不起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