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六十九縷春風
第二天早上聞希是被七點的鬧鐘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索着把鬧鐘關掉,正準備翻身再眯一小會兒, 就隐約聽到房間外面有悉悉索索的動靜。
躺在床上醒了醒神, 聞希才想起來昨晚江砺非要留在她家的事情。
兩個人這麽快就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完全不在聞希的意料之中, 可是當她真要細究的時候又發現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是順其自然合乎常理的,而且的确兩個人分開的時間有些久了。
想到和她只隔了一扇房門的男人, 聞希忍不住彎了彎唇角,掀開被子下了床。
房間門一開, 聞希就嗅到了廚房裏飄出來的誘人香味, 她循着味道走過去, 剛走到客廳就看到江砺穿着睡衣在廚房裏忙碌的背影。
聞希租的這套房子不算小,可是江砺高高大大的一個人往廚房裏一站, 就顯得原本大小還算合适的廚房有些逼仄了, 聞希站在客廳裏看了會兒,不覺得違和,反倒有種久違的煙火氣息。
像是過日子的樣子。
江砺一轉身就看到不聲不響站在客廳裏的聞希, 小姑娘的臉上還帶着剛睡醒的柔和與懵懂,他一怔, 随即低頭笑笑,朝着聞希招了招手, “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
“今天有事兒。”聞希乖順地朝着江砺走過去, 将側臉靠在他的胳膊上,探頭往鍋裏看去,“你在做什麽?好香啊。”
“煎了兩個蛋, 等下給你做三明治。”
雞蛋在滋啦的油鍋裏被煎得金燦燦的,光是看着就讓人食欲大動,江砺等了半分鐘關掉火,轉身将賴在他身上的人攬進懷裏。
纖腰盈盈一握。
他替聞希将睡得有些亂的發絲捋了捋,輕輕捏着她的下巴低頭親下去,在兩片唇瓣相碰的前一秒,聞希掙紮着将面前的男人推開,有些不自在地別開眼,“江砺,我還沒有洗漱。”
江砺輕笑,知道聞希愛面子,也沒再難為她,拍了拍小姑娘的背,“洗漱完了出來吃飯。”
聞希沒好意思去看江砺的眼睛,低着頭進了衛生間。
二十分鐘後聞希從房間裏出來,她換了一套出門的衣服,藍白相間的豎條紋襯衫,衣擺的地方在腰間系了個随性的結,平坦的小腹若隐若現,搭一條不算誇張的破洞牛仔褲,整個人青春得沒邊兒。
江砺盯着她看了幾秒。
“怎麽了?”聞希被江砺盯得有些心虛,雖說現在她也會穿一些知性優雅風格的衣服,但是終歸還是覺得這樣舒服一些,“我穿得不合适嗎?”
江砺笑着搖搖頭,都二十五六的人還跟個毛頭小子似的,看着喜歡的人就移不開眼。
他放下手裏的牛奶,朝聞希走過去,“我的希希很好看。”
江砺的誇獎太過直白,聞希耳垂泛了點粉,正打算岔開話題拉江砺去吃早餐,整個人就被江砺圈進懷裏,然後男人溫柔的吻就落了下來,強勢不容拒絕地撬開了聞希的紅唇。
聞希被親得有些暈,一直到她覺得快要呼吸不上來了,江砺才松開她,食髓知味地翹了翹嘴角,“這是你剛剛欠我的早安吻。”
也不知道江砺哪裏學的,聞希覺得她快有些招架不住他的溫柔攻勢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紅着臉勾了勾江砺的尾指,牽着他往餐桌邊上走。
一直到早餐吃了快一半,聞希才覺得臉上燙人的溫度降了些,她擡頭看見已經被收拾齊整的沙發,關切地問江砺:“你昨晚睡得還好吧?”
“還行。”江砺語氣裏倒是沒所謂。
“真的還行嗎?”雖說是柔軟的布藝沙發,但是聞希擔心江砺這麽大個人在上面會覺得伸展不開睡不舒服,“要不要再給你買一張床放客廳或者書房?”
江砺好歹也做了一年多的刑警了,真跑起案子來都是車裏随便将就一晚,睡個沙發對他來說已經算是好條件了,他想說自己沒那麽嬌氣,可是在聽到聞希說要買一張床的時候,話到嘴邊臨時拐了個彎。
他擡手在後脖頸上摸了摸,做出一副不太舒服的樣子,“沙發好像是有點小了,但是買床也沒必要,好端端的浪費那些錢幹什麽。”
聞希端起杯子喝了口牛奶,聽到江砺的話忍不住挑眉,昨晚上三百萬擺他面前他還一副不願意收下的樣子,怎麽看也不像是缺買張床的錢的人。
“要真不舒服就買張床吧,反正現在送貨什麽的也方便,現在網上下個單估計今天就能送來。”聞希說着就拿了放在桌邊的手機,打算給江砺看看床。
江砺哪裏能讓聞希真的買床,這樣他還怎麽打如意算盤,不等聞希操作他直接抽了她手裏的手機,意味深長看着對面的人,“你要是真心疼我,就大方點讓我跟你擠擠,反正你房間裏那張床也挺大。”
聞希微怔,等反應過來江砺話裏的“擠擠”是什麽意思的時候,眼眸含春地嗔了江砺一眼。
她小聲嘀咕,“美得你,不買床就算了,你自己睡你的沙發吧。”
江砺也知道有的事講究天時地利人和,急不來,便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見聞希已經吃完了早餐,三兩口喝掉他自己的牛奶,收拾好東西拿了車鑰匙出門。
春江小區是個老式小區,住戶多是些老年人,一大早便有不少人在小區裏鍛煉。
聞希在路邊等着江砺倒車,等他把車停在了自己面前,才利落地打開副駕的門坐上去,系好安全帶。
“你送了我不會遲到嗎?”聞希現在還沒正式入職,就算她這職業入了職估計也不用嚴格地朝九晚五上下班,但是江砺就不一樣了。
“沒事,現在時間還早。”小區內人多,江砺不敢把車速放得太快,“你今天去哪兒?”
“你先送我去工作室吧。”聞希給江砺報了一串The One的地址,“我和我老師打算在海城辦一個聯名展,這段時間估計都得忙這個事,今天剛好那些要展覽的服裝寄到工作室,我去看看。”
“好。”車已經開上了主公路,江砺騰出一只手捏了捏聞希小巧精致的耳垂,“到時候我一定親自去看看我們希希的設計展。”
已經提到設計展,聞希就想到了昨天卡薩帕給她說的那件事,她沉吟片刻,偏頭看向江砺,“警察哥哥,跟你商量個事兒可以嗎?”
“說吧。”江砺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就是你還記得我出國前送你的那張設計圖嗎?”想到當初已經送給了江砺,聞希出國的時候就沒帶走,只有電腦裏存的電子版設計圖,怕江砺想不起來,她又提醒了一句,“就是我當初去意大利得了獎的那份設計。”
江自然知道,不光知道,那份設計稿還被他珍藏了起來,那畢竟是聞希說過為他們兩個人以後的婚禮設計的。
他點點頭,“怎麽突然提起來?”
“就是我有點想把那件婚紗放進展覽裏。”聞希聲音很輕,要是不仔細完全就被公路上的嘈雜聲掩蓋掉,“但是畢竟已經送給你了,我還是想征求你的意見。”
江砺敏銳地捕捉到了“把婚紗放進展覽”這個關鍵信息,趁着堵車的空檔,他偏頭迎上聞希的視線,“婚紗是已經做出來了嗎?”
聞希點頭,“我畢業之後親自裁剪出來的,今天跟着其他服裝一起寄回來。”
“所以我現在有權決定它會不會放進展覽裏?”江砺沒急着回答聞希,而是又和她确認了一遍婚紗歸屬權的問題。
“是的,展覽完依舊是你的。”
這句話算是安了江砺的心,他骨節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沉聲開口:“展出可以,但是我想先看你穿給我看。”
“可是……”聞希有點猶豫。
江砺不急不緩地開口:“那畢竟是我最寶貝的禮物了,你現在要借出去,不應該拿出點誠心?”
他是真的很想知道聞希穿上她為他設計的婚紗會是什麽樣的,他已經等不及到婚禮那一天了。
聞希不服,鼓了鼓腮幫子:“可是那明明是我設計的。”
江砺輕笑,“你剛剛才說了畢竟你已經把它送給我了,所以現在我持有這件婚紗的所屬權。”
聞希發現,從開始認識江砺到現在,她講道理從來都講不過他,這次也一樣,遲疑了一會兒之後聞希還是咬着唇答應了江砺這個要求。
江砺把聞希送到The One工作室樓下,聞希下車之前他叫住她,“要忙到什麽時候,我下班來接你?”
“不确定。”聞希凝神想了想今天的安排,“有可能我還要去城南那邊的展覽現場看看,到時候我再給你打電話吧。”
江砺應下,等看着聞希進了寫字樓,這才驅車往海城公安總局開去。
聞希到工作室的時候程峰已經到了,正在茶水間随意地翻看一本雜志,看到聞希,他笑着和她打了個招呼。
“程總。”聞希朝他微微颔首。
“聽說你和卡薩帕的展品今天寄來?”程峰是做時尚的,加之他自己也是個設計師,自然會惺惺相惜期待看到聞希和卡薩帕的展品。
“是今天,不過估計快中午的樣子才能送過來。”聞希見飲水機的指示燈由紅便黃,起身給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程總我有個關于設計展的想法,但是可能得麻煩您幫忙。”
“什麽想法?你說就是了。”程峰絲毫沒有被麻煩的惱怒,依舊笑得溫和。
“我和卡薩帕的這些服裝,有的是已經公開發布過的,有的則是第一次面世,雖然公開發布過的已經在意大利拍過模特上身效果圖,但是考慮到這次展覽的受衆主要是中國人,所以我想再在國內找一批模特重新拍攝效果圖。”這個提議聞希是深思熟慮過的,要想短時間內找到合适的優質模特,她認識的人裏也只有程峰有這個資源了。
“你的意思是讓東方女性穿上這些服裝?”
“嗯。”聞希态度誠懇,“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太麻煩您了,另外關于模特這方面的預算我自己來負責。”
“沒有很麻煩,不過既然要拍攝效果圖,我倒是覺得還可以再拍攝一支短片,宣傳效果可能會更好。”
聞希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但是這次的聯名展時間緊,拍攝短片不近對攝影師要求高,對後期也有極高的要求,而且她還擔心拍出的短片不是她要的效果,最後讓大家白忙活一場。
察覺到聞希的遲疑,程峰笑着替她打消疑慮:“反正模特都找了,拍攝短片也就是順帶的事,放心吧我有個私交很好的導演,我等會兒和他聯系一下,看他有沒有時間。”
“程總您這麽幫忙,我真的有些過意不去。”程峰為人熱心是一回事,可是并不代表聞希能坦然接受他所有的好意。
“你前天不是還幫我照顧了奧吉?”程峰不覺得這些舉手之勞的小事有什麽,開玩笑道,“你要是實在不好意思,以後就為我這間小工作室努力工作。”
“您這哪裏是小工作室。”雖說程峰說過他是看中了聞希的才華,但聞希也知道自己多多少少還是沾了卡薩帕的關系,畢竟The One在國內多少設計師擠破腦袋都不一定進得來,“就算您不這麽幫我,我以後肯定也會為了工作室努力工作的。”
拍攝短片這件事算是基本拍板定案。
兩天後,聞希在The One的一間會議室裏面試了程峰找來的一批模特,其實她對模特的要求不算太高,而且她也不是專業模特出身,只能靠着感覺問一些自己覺得重要的問題,所以很快就敲定了模特人選,除了對她最為特別的那一件婚紗,她一直沒挑到滿意的人選。
面試到最後的時候,聞希有些洩氣。
程峰安排來協助她一起面試的工作人員提醒她:“今天還有最後兩位模特沒面試,要是您還沒有看中的人選估計只能再等下一批面試了。”
還有下一批面試的話意味着要重新再麻煩程峰一次,聞希知道自己有些精益求精了,嘆了口氣,淡聲:“先把她們叫進來看看再說吧。”
倒數第二位模特依舊不是讓聞希太滿意。
趁着工作人員去叫最後一位模特的間隙,聞希甚至開始琢磨要不要适當降低一點要求,畢竟那件婚紗只是對她來說特別,在別人眼裏或許并沒有那麽好。
正想着,聞希聽到門口的動靜擡頭看去,在看清被面試者的長相後忍不住眼前一亮。
她大概就是要的這種感覺。
進來的姑娘從裏到外都透着青春得氣息,很單純的模樣,但是又能從她的眸光裏看到她含羞帶怯藏着的少女心事。
聞希當初設計這件婚紗時的內心活動就是這般的,把一個人喜歡進了心坎兒裏,滿心滿眼就只有他了。
連提問都省了,聞希直接和工作人員低語:“就定她吧。”
聽到聞希滿意的答案,工作人員也算是松了一口氣,她應下後開始着手準備要簽約的合同,因為時間緊張怕節外生枝,今天的面試基本是聞希拍板定下一個,就簽一份合約。
在工作人員準備合同的幾分鐘時間裏,聞希大概了解了一下這位模特的基本情況,小姑娘叫顧媛媛,是海城電影學院表演系大三的學生,來應聘主要是看中了The One的短片拍攝,想要找機會多露露臉。
感覺她和大學時的自己有點相似,聞希便忍不住多和她聊了兩句,順便叮囑她:“我們短片找的是傅斯寒導演,你們學表演的應該知道傅導的名氣,他特地空了兩天的時間給我們,所以到時候我不希望看到你們缺席。”
聞希也是後來才知道程峰當時說的私交很好的導演是傅斯寒,因為聞家的關系,她其實算和傅斯寒認識,只是平時聯系得并不多罷了。
顧媛媛滿口答應:“您放心吧,我一定不會掉鏈子的。”
這邊模特的事宜敲定,後續的問題也有程峰派給聞希的助理處理,所以聞希便打算剩下的時間再去展覽館那邊看看,這兩天那邊正好也開始布置了,她得親自看着才能放心。
她和顧媛媛一起下了樓。
走到寫字樓門口的時候,顧媛媛熱情地開口:“聞希姐你要去哪裏?我男朋友來接我,順便讓她送送你吧?”
“我去城南那邊,有點遠我自己打車過去就行了。”聞希是覺得顧媛媛看着親近,但也沒親近到去麻煩她的地步。
“哎呀沒事的。”顧媛媛正說着,看到等在路邊的人,興奮地朝他揮了揮手,“餘琛哥哥!”
聞希聽到“餘琛”這個名字的時候,愣了一瞬,随即安慰自己大概是巧合,可是等看清對面站着的人的臉,她安慰自己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自從三年前餘琛挑撥她和江砺的關系之後她就沒再和他聯系過,以前有多感激餘琛對她的關愛現在聞希就有多反感他。
倒是沒想到這麽巧,餘琛會恰好是顧媛媛的男朋友。
餘琛也看到聞希,眼神從驚訝到欣喜,這邊聽到顧媛媛還在一個勁地邀請她做她男朋友的車,聞希淡淡地笑了笑,“媛媛我想起來我有東西忘在工作室了,我得回去取一趟,你先走吧。”
“聞希姐……”
聞希沒再給顧媛媛繼續邀請的機會,轉了身就往寫字樓裏走,她沒上樓,而是徑直往大堂的沙發走去,打算等着餘琛和顧媛媛離開之後再走。
顧媛媛看着聞希的背影消失,搖了搖頭,笑着朝餘琛走過去,親昵地抱住他的胳膊,“餘琛哥哥我們等下去哪裏?”
餘琛腦海裏一直都是聞希剛剛那淡淡的一笑,他不動聲色地将顧媛媛纏在他胳膊上的手拉開,面不改色地開口:“我肚子突然有點不舒服,我去寫字樓裏上個廁所,媛媛你在這兒等我一下。”
“餘琛哥哥你沒事吧?”
“沒事。”見顧媛媛要跟上來,餘琛轉頭又和她強調了一遍,“媛媛你在這裏等我就行了。”
餘琛說完一個人進了寫字樓。
他徑直往前臺走過去,正想問問今天是哪個單位在招聘模特,一側身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玩手機的聞希。
餘琛徑直走過去,聲音有些輕顫地叫她:“希希。”
聞希聞聲皺眉,擡頭就看到本來應該和顧媛媛離開的人此時正站在自己面前,眼神複雜地看着她。
“有事嗎?”聞希語氣有些不耐。
“希希,你什麽時候從國外回來的?怎麽沒有告訴我?”其實餘琛不光不知道聞希什麽時候回來的,就連她出國這件事他也是無意間從餘詩敏那裏聽來的。
聞希的神情依舊淡淡的,“我什麽時候回來應該和你沒關系吧。”
這句話不知道是觸動了餘琛的那一點,就看到原本還算平和的人忽然激動起來,“什麽叫和我沒關系,希希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三年?”
聞希真的快被餘琛氣笑了,也不知道他是站在什麽立場上說的這句話。
她從沙發上站起身,睨了餘琛一眼,“你應該知道我現在和聞家已經沒有關系了,和你自然也沒有關系了,所以還沒請你不要自作多情。”
聞希說完就要走,卻不想被餘琛拉住了手腕。
“松開,餘琛你自重一點,我沒猜錯的話你女朋友還在外面吧?”
聽到聞希提起女朋友,餘琛臉上僵硬了一瞬,随即很快恢複正常,“希希我不是真的喜歡顧媛媛,是她纏着我的,而且你和聞家沒了關系正好,我本來也不想和你當什麽表兄妹,希希我喜歡你。”
餘琛一口氣說完這一番話,聞希卻聽得整個人都開始惡心。
她以前真的是看錯了餘琛。
狠狠瞪了餘琛一眼,聞希用力将自己的手腕從他的掌心中抽出來,不屑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一輩子都不可能喜歡你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