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農夫與蛇
午後的林家豆腐店安靜而惬意,婉柔靜坐院子裏,一邊喝着茶,一邊看着頭頂的這方天空。
秋日的天空要顯得比其它時節都要高,看得她心曠神怡。
“哎~這樣的惬意還能堅持多久?”她那雙清澈的雙眸帶着冷意撇向了虛開的雜物間大門。
“把你們掌櫃叫出來!”
“我就是掌櫃啊!”
“我們要見的是大掌櫃,柯掌櫃!”
……
豆腐店門外一陣吵雜,院子裏都能聽得一清二楚,而佳夢那帶着婉轉的音調是在提醒婉柔——該做準備了。
婉柔淡淡地輕撥着茶水上的茶葉,那雙白如面的玉耳已經豎起來等着店裏的動靜。
“诶~你們要幹什麽?你們不能進去!……”
一群身着喪服的郭家人,兇神惡煞地沖破豆腐店夥計們的阻攔來到了院子裏,院子很快擠滿了人,全是一片白茫茫的郭家人。
佳夢緊張地擠在人茫茫的人群中大叫着,“夫人,你要小心啊!”
婉柔輕輕放下茶杯不急不緩,側過頭淡淡地笑了笑,“小心什麽?來者是客,看座!”
佳夢吃驚地捂住了嘴,不知道婉柔到底想做什麽?但她讓自己做什麽一定有她的道理,所以很快将兩把凳子放在了婉柔面前。
“郭老爺和郭夫人呢?”婉柔輕輕勾着嘴角,沒有一絲害怕,眼睛游走在人群裏。
“老夫和拙襟在此。”話音剛落,郭元淮就和郭氏相互攙扶着出現在婉柔面前。他們慢慢走了過來,臉上沒有一絲好氣。
婉柔指着備好的兩個座位輕輕颌首道:“郭誠發生這樣 的事,我也很難過,我們坐下談。”
郭氏有些緊張,但郭元淮是老江湖沒有一絲畏懼,對郭氏使了一個眼色就和她一起坐下了。
見郭氏夫婦坐下,婉柔微笑着坐了下來,“不知這個時候二老過來找我何事?對了,你們吃飯了嗎?”
“吃……吃過了……”郭氏正在回話,卻被郭元淮生氣地一拉,打斷了。
婉柔自知自找沒趣,繼續和顏問道:“那二位來找我是為何事?”
郭元淮生氣地緊縮着眉,說道:“我兒在貴地工作好好的,為何會死于他地?”
婉柔那道彎彎的柳眉輕輕一揚,笑了笑,“他中途走了,是為什麽我們也不知道。”
婉柔将當時的詳情和盤脫出,但郭元淮似乎并不買賬,“他不好好工作,你們就應該阻止他離開才對!”
“就是,我兒從你們種植場一離開就出了事,你們種植場怎麽都有責任!”郭氏也不依不饒。
婉柔吃驚地看着郭氏,很不可思議,十七八歲的男人,在這裏都可以肩負一個家的重任,但在這個郭氏嘴裏,郭誠倒像沒斷奶一樣!
“郭夫人,您這話我怎麽聽着這麽別扭呢?郭誠好歹是個成年男子,我不可能把他當做我們私塾裏的小娃娃看待吧?再說,他好歹是來幹活的,不是來當學生的!”
郭氏一聽,激動地站了起來,罵道:“我兒就是你們的人帶壞的,想我兒怎麽可能去蝶舞坊那種地方,如果不是你們把他帶壞,我兒怎麽會枉死在那裏?!”
婉柔也不淡定了,雖然知道現在得把事情鬧大,但沒想到這一家子人居然把自己的兒子當溫室裏的小花朵在養,難怪養得這麽白癡,最後丢了性命!
“你們的兒子是來給我們幹活的,是來掙錢的,不是丢來讓我們看管的!你們的下人如果磕着碰着,他們的家屬是不是就該來找你們鬧呢?!”
郭氏開啓混蠻不講理的模式,又哭又嚎,指着婉柔大罵。
婉柔已經見識這個老女人的兩出戲,但她發現這個老女人在這裏卻非常賣力,還真是人善被人欺!
“你們鬧了一天還不累嗎?累了就請出去!”婉柔只想速戰速決,此時門外一定圍了很多看客,而圍牆上方的樹枝上都已經有人頭晃動。
“我們就不,你賠我兒子,賠我兒子!”
郭氏已經開始抓扯婉柔,婉柔吓得努力躲開但依舊沒能逃離魔掌,頭發已經被揪得掙脫不掉。
“你幹什麽放手!”佳夢也吓壞了,過來拉開郭氏,但郭氏勁大,佳夢也不是她的對手。
婉柔此時郁悶至極,這次丢臉丢大了,早知道不讓關河回種植場等着,而是佯裝在濟世堂幫忙才對。
“你們在幹什麽?趕緊放了柯掌櫃!”就在這時,濟世堂的夥計們跑過來了,但郭家人多勢衆,他們現在根本過不來,救不了婉柔。
就不能用功夫嗎?頭皮真的好痛!
一部分夥計雖然是洪公子的人,但他們也不可能現在暴露,不然一切都打草驚蛇了。婉柔也就想想而已,但她更難過的是——怎麽擡頭做人?太狼狽了!
“二嬸,你在做什麽?快住手!”此時關河護着燕兒娘擠了過來,她使勁捏住郭氏的手腕眼中充滿怒氣。
郭氏見燕兒娘也來了,暴戾地将狠狠甩開,指着她罵了起來,“都是你這掃把星,把你爹的房産拱手讓給男人,把男人還克死了不說,現在還把我家的誠兒害死,你給我啓開!”
“怎麽說話的?誰是掃把星?!”這時袁閏從人群裏擠了出來,他的身後還跟着歐陽景瑞。
“就說她!我們郭家的事情,外人不要插嘴!”
袁閏生氣地指着在場的幾個人說道:“他們還有他們都是自家人,就你們才是外人,出去!”
郭氏瞪大了眼睛,怒道:“我憑什麽要出去?我要為我兒讨說法!”
“讨說法去衙門裏讨去,你們鬧了一天,又來鬧我們,郭誠無故曠工還沒找他的不是,你們還跑來反咬一口,告訴你,不會讓你們得逞!”婉柔吃痛地整理着頭發,只感覺頭皮已經沒有知覺。
郭氏更氣了,怒道:“人是在你們這裏失蹤的,就該你們負責!還有,一定是你這掃把星克死的!”
“你再胡說,當心我撕爛你的嘴!”關河生氣地瞪起雙眼,那陣陣殺氣讓郭氏有些膽顫。
“聽小生一句勸——家和萬事興,君子動口不動手,大家別傷了……”
“你走開,傷的就是你!”郭氏已經失去理智,一把抓向歐陽景瑞的臉,那張潔白的臉上瞬間多出了五條猩紅的血印!
“啊——血!娘子!……哎喲!”
随着歐陽景瑞的一聲慘叫,整個院子裏打了起來,關河保護着這三個不懂武功的女人,而其他兩個男人和夥計就與郭家的人拉扯起來。
林家豆腐店裏的争鬥越來越激烈,随着一聲巨大的打砸聲,郭家人将注意力轉移到了打砸物品上!
“不……不要砸了,很貴的!哎喲!”歐陽景瑞單薄的身子,在人群中顯得搖搖欲墜,但他仍然努力去阻止,卻仍不可得。
就在這時,雜物間的門被人撞開,接着就進去一撥人對裏面的煥顏膏又是一陣打砸!
婉柔終于可以松一口氣了,那乒乓的打砸聲,她聽起來猶如天籁,非常悅耳。
就在她小心躲在關河身後的時候,在她身後突然多了一束寒光,那刺眼的銀光很快引起關河的主意。
“小心!”
“啊!”
關河剛要接住那記飛镖時,一個郭家的人因為推嚷正好幫婉柔擋住了。可他倒在地上十秒的時間就口吐白沫中毒身亡!
“飛镖有毒!”關河吃驚地叫道。這是第三次!前兩次,他只見過一次,但這次他又是親眼所見,那他敢斷定,佘清衛正監視着郭家以及這次事件。
但值得慶幸的,婉柔沒有受傷,這比什麽都好。
“你們在幹什麽?還有沒有王法?!”此時府衙的捕快趕到,見郭家又在這裏鬧很是頭痛,但見地上的屍體更是詫異!
所有的人都停了下來,婉柔立即哭喪着臉,披着那頭淩亂如潑婦的發絲向一個捕頭沖了過去,“鄭捕頭,您可要為小民做主啊!”
婉柔悲情地痛斥郭家人的忘恩負義,非常可憐的描述燕兒娘和自己是如何幫助郭誠,但郭誠一出事,他的爹娘不去找真兇,反倒來怪燕兒娘克死自己表弟,自己沒幫他們看好孩子。
“鄭捕頭,您說我一個弱小女子冤不冤啊?!”
鄭捕頭那圓乎乎的臉寫滿尴尬和無奈,“好了好了,別哭了,孰對孰過,明眼人都看在眼裏。只是這屍體是怎麽回事?”
“不知道,這飛镖是沖夫人來的,但這裏人太多,這個倒黴蛋一不小心就幫夫人擋了。”
這種事情可大可小,鄭捕頭讓人将郭家的人全帶回了衙門,而讓婉柔留在家裏收拾殘局,“現在你哪裏都不要去,随時等候傳喚。”
婉柔客氣地笑了笑,“鄭捕頭放心,小女子從來不會亂走,一直待在家裏。”
院子終于恢複寧靜,只是一片狼藉讓人不忍心看下去。
“收了吧!”
婉柔來到雜物間,雖然頭皮隐隐作痛,也好在有知覺了。但看着被砸得一地碎片的煥顏膏,她覺得這些付出也都值了。
這時,她腳邊還留着一個完好的藥罐,她輕輕拿在手裏,狠狠砸了下去,“佘清衛,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