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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場

終于把秦牧舟給打發走了。

喻栖身心俱疲, 拖着疲憊的身子進了A1實驗室。

這間實驗室是目前化學部面積最大、用具最全的實驗室。

異能培養液的實驗不是在這裏進行的,而是在一個小地方, 保密性非常高。

這間實驗室目前在做的是最後的培養和采集。

因為培養液的配比是有嚴格要求的,其中還有電子異能的影響, 具體數據都是精确到小數點後兩位的。

這是無數次實驗得出來的結果, 是研究所好幾年的心血。

就算別人看到了這間實驗室, 得到了培養液,也很難很難做出類似的東西。

目前正在進行不同種類作物的培養。

花朵樹木之類的東西倒是其次,首要研究的是可以吃的農作物。

周稻正站在幾個土豆培養箱面前。

見到喻栖過去,他擡起頭,淡笑道:“你用實驗室種植物, 未免太奢侈了。”

喻栖慫了慫肩:“還在初期。溫度和濕度都要嚴格控制的。”

實際上她也在想着承包一片試驗田。

但更好的辦法是找好合作商, 對方提供土地和金錢,他們提供實驗成果。

也算是一種互利共贏的辦法。

這是生意場上的事情, 喻栖打算有機會去向許宴川學習。

周稻也只是順口一提, 說完以後便陷入沉思。

半晌, 他忽然問道:“異能培養液的原理, 是利用異能,提高農作物的細胞活性?”

喻栖愣了下,才點頭道:“算是這樣。”

讓細胞活躍, 加快生長過成, 也加快死亡更替的過成。

從而加快植物的生長。

周稻摸了摸下巴, 若有所思道:“動物也可以麽?”

喻栖這回是真的愣住了。

她微微張着嘴巴, 腦袋裏快速思考起這個問題的可行性。

大多數情況下, 他們是避免用活體動物做實驗的。

尤其是這種違背人倫的事情——萬一做成了,豈不是人類也能“速成”了?

再往恐怖的地方想一想,有錢人生了病,需要器官的時候,就違法購買嬰兒,打一針“催熟”,讓嬰兒快速長大……

目前違法代孕已經夠麻煩了,這不是給違法代孕多找理由嗎?

還有想讓孩子早點工作,給讓兒童快速成長,使用童工……

喻栖的小腦瓜子裏實在是想不出更多更有創意的犯罪辦法了。

總之,這種實驗和克隆人一樣,是會引起“科技恐懼”的實驗。

她就算不知道用刀殺人的技巧,也知道刀做出來,就有可能被用來殺人。

就像國家管制刀具一樣,進行這種實驗,遲早會被國家給管制。

喻栖思來想去,還是說:“我們可能做不了這種實驗。”

做到最後,也是給國家異能研究院做嫁衣。

反正國家不會允許私人研究所合法進行這種研究吧。

她簡單說了兩句,周稻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笑道:“不是讓動物快速長大,提高動物的細胞活性,簡單來說,就是讓動物的肉更好吃。”

喻栖:“……?”

周稻:“快速生長是不太可能的,不可控因素太多了,動物跟植物還是有一定區別的。”

他的異能就是控制人體細胞的生長和衰敗,很清楚其中有多複雜。

即使他學習了這麽多年,也只能簡單完成一些治療和破壞。

目前的醫學水平無法治療的疾病,大部分他也還是束手無策。

異能是上天賜予人類的禮物,這東西的存在就代表了不公平,但——不公平也是有限制的。

再強也無法超過整個人類群體的發展水平,更多的還是要人類自行探索。

就像天雷劈下來的第一束火。

如果這是神的授意,他或許會想到人類用火焰照明和烤肉。

但他絕對預想不到幾千年以後,光是一個國家就能有上萬道不同的菜肴。

上帝把[愈合秩序]這個異能賜給人類的時候,肯定沒想過人類會從這個異能,聯想到怎麽提升動物的肉質和口感。

喻栖也愣了好一會兒。

“算是給動物升級,這是人類一直在做的事情。”周稻說,“也沒人會因為這個想到做實驗讓人類升升級。”

喻栖仔細想了半天,緩緩說:“好像……确實可行?”

“提升家禽的口感,奶牛的産奶量,羊毛的質量,等等……”周稻說,“我也就舉個例子,具體還是看你們怎麽操作。”

喻栖驚了:“我要給化學部門聘請二十個醫學顧問!”

她想立刻給顧越琛打個電話,讨論一下這件事情的可行性和發展性。

但她的手機還放在實驗室裏充電呢。

喻栖看向周稻:“能不能借我下手機?我出去打個電話。”

周稻拿出手機,順口問了句:“打給誰?”

“我一個小叔叔。”喻栖說着,又補了句,“現在是化學部部長。”

周稻解開手機指紋鎖,沒多問。

喻栖走出去的時候,出去吃飯的研究員們剛回來。

大家揮揮手跟她打招呼,有的人嚴肅清爽得像是剛起床洗漱完,有的人還在剔牙。

就是這樣一群習慣各異,性別年齡段和愛好都不同的研究員,撐起了一項項繁瑣稀碎、不斷不斷失敗的實驗。

喻栖笑着對大家說:“加油呀,我們馬上又要有大項目啦!”

“我靠。”剔牙的那個先說,“我們不是剛完成了本世紀最大的項目嗎?”

喻栖:“比這個更大!怕不怕?”

剔牙的咬着牙簽笑得誇張:“真的假的?我已經開始期待了,所長別讓我失望啊!”

周圍的幾個人附和道:“期待了期待了。”

喻栖只是笑,也不透露,就說:“盡管期待吧!”

“對啦,裏面那個是我們醫學顧問。”喻栖指了指,又說,“這次的大功臣。”

倒是事後要再請二十個醫學顧問的事情,她沒說得太早。

她還要跟顧越琛商量商量。

一個好的領導人,絕對不是一個□□者。

要學會聆聽他人的意見,集思廣益。

喻栖轉了一圈,又到之前和顧越琛說悄悄話的那個地方,撥通了他的電話號碼。

這種時候,還得感謝許宴川。

自從得到了[精算領域]以後,喻栖對于數字的感知明顯變得敏感了不少。

像是顧越琛的電話號碼,只要看過一遍,就能想起來。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那端的人沒有講話,喻栖搶先開口道:“小叔小叔——”

“稍等。”顧越琛說着,似乎是從實驗室走了出來,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喻栖?你換號碼了?”

“沒,我跟人借的電話。”喻栖說,“小叔叔,我跟你說件事呀。”

她把周稻提到的事情快速說了一遍。

說的同時,又在腦海裏重新整理了一下。

喻栖垂在身側的手腕上有藍色的光紋轉動起來。

她不經意提到幾個數據,精确到顧越琛皺起眉,聽她說完以後才問:“你已經開始這個項目了嗎?”

“沒有啊。”喻栖後知後覺道,“數據都是我估測的,大概就在那個範圍內吧。”

哪裏是她估測的,分明就是異能估測的。

喻栖拍拍胸口,停下了異能。

“嗯,可行性确實非常高,不過醫學顧問不太用的上。”顧越琛說,“你是不是不怎麽跟化學部的人接觸?”

喻栖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他們大部分是剛來的,我還沒有時間……”

實際上,她更喜歡自己一個人研究的過程。

這也是她最初申請研究所,自己當所長的原因之一。

她以前沒有半點領導才能,自己也并不想做領導。

說好聽了是沒有領導架子,說難聽了就是個花花架子。

喻栖不喜歡人都擠在一起的實驗室,但很多實驗必須要多人完成,記錄數據和不斷重複測試的工作量,也不是一個人可以完成了。

當了所長就不一樣了。

那些細碎的小實驗,日複一日的數據記錄,枯燥的工作——都可以丢給手下的小組來完成。

自己只要研究自己喜歡的東西就行。

聽到顧越琛提起,喻栖難免有點小心虛:“他們當中有生物學得特別好的嗎?”

喻栖想了想,又說:“學的再好也是高中生物了吧,頂多本科也還學,研究生以上不都是專注于一項……”

“是啊,尤其是我們這種,一生都致力于異能研究,幾乎用不上的知識不會去學。”

顧越琛似乎撐在了桌子上,慢慢出了口氣,放松了聲音:“可是,異能研究職業前景渺茫,有幾個人像我們一樣一根筋的?”

喻栖:“什麽意思?”

“雙學位啊。”顧越琛嘆口氣,“喻所長怎麽變成傻姑娘了?”

這一聲“傻姑娘”顯然不是認真說的,仿佛就是順口一提。

然而随意中帶了濃濃的寵溺,略有些疲憊的鼻音——反倒像是清晨起床,從被窩裏帶出來的一點起床氣。

摟着腰早起的人摁回床上,親一親額頭,呢喃着說的那種“傻姑娘”。

喻栖頓了兩秒,小心問:“小叔叔,你是不是有點困了?”

顧越琛捏了捏鼻梁,回應道:“是有點,還行。”

他回答完,又轉到之前的話題上,繼續道:“化學部有好幾個雙學位的,有的異能研究學也拔尖,有的在研究所內就比較一般……具體的我也沒記,晚上幫你看看。”

“不用不用。”喻栖連忙道,“小叔你還是早點睡,我自己看就行啦。”

顧越琛還想說什麽,喻栖已經搶先道:“我也想學着做個好所長嘛。”

電話那端沉默了兩秒。

緊跟着,帶着鼻息的笑聲從那邊傳來。

雖然一直被她叫叔叔,但顧越琛看她道沒有太多看小輩的感覺。

此時此刻,竟是有種自家孩子長大了,真心感到欣慰和高興的錯覺。

顧越琛笑完,柔聲說道:“嗯,你也要注意休息,有什麽問題都能來問我。”

喻栖偏頭想了想,嘿呦一聲撐着坐在辦公桌上。

她一邊晃着腿兒,一邊說:“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呀。”

顧越琛:“嗯?”

“就是,你……呃。”

喻栖有點卡殼。

她語文不太好,想來想去才找了個可能不太合适,但沒有更合适的措辭:“就是咱家那個牧場,有了這項技術以後,是不是能……”

她一開始,想對顧越琛說“你家的牧場”。

但牧場的土地已經有大半都被顧越琛的父親留給了她爹。

她爹目前還不知道這件事,要等遺囑出來,辦完手續,才能得到這一大筆“飛來橫財”。

聽說牧場的占地面積大得驚人,即使它在國外,又是郊區,也是一筆讓無數人幾輩子都奮鬥不來的巨額財富。

可是不管用來做什麽,都不如做牧場。

因為這是顧越琛的心結,也是她的父親年輕時付出很多心血的事業。

農作物的培養液已經完成,正在發愁合作商的事情。

喻栖想這件事想了很久,提到動物研究的時候,也下意識地因為未來的合作商頭痛了一下。

目前,合作商似乎可以定下來了呢。

有了最新技術,顧越琛也有存款和成本,大不了再請她爸爸傳授一些經驗……

這個牧場,怎麽也得給它再辦起來!

不光辦,還要辦成世界上最大最成功的牧場——

喻栖細細碎碎說了半天,顧越琛那邊卻沒有半點反應。

她疑惑地“喂喂”兩聲,小聲問:“小叔叔,你還在聽嗎?”

“嗯。”顧越琛立刻給了回應。

他的喉頭有些幹澀,聲音也變啞了不少。

這小姑娘真是個傻姑娘,明知這項技術會帶來怎樣的巨額利潤,也明知按照遺囑,那片土地就是她家的,只屬于她家,她完全沒必要顧慮他的心情。

但是——但是——

她說“咱家那個牧場”。

明知道這只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害怕傷害他敏感又自卑的心,絞盡腦汁獻出的單純的善意。

他還是無法遏制地感到心動和另一種、無法言說的喜悅……

顧越笑着閉了閉眼睛,才輕聲說道:“我在聽,你想得很美好。”

真的很美好,甚至讓他忍不住幻想這樣的未來。

——關于咱家的那個牧場。

真的真的,非常美好。

喻栖:“……”

“想得很美好”後面緊跟着的,好像一般都是“現實很殘酷”啊……

喻栖有點不敢講話。

“不過那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顧越琛繼續說,“這個項目能不能成功,還是個未知數。”

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喻栖堅定道:“一定能的!”

她算過了,成功率非常的高,只是早晚的問題。

顧越琛又笑了兩聲,正準備再說些什麽。

電話那邊忽然傳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懶洋洋的,顯得非常随意和親昵:“魚小七,手機用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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