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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壓馬路

司陸一直是一個人住的。

他和伍珊不一樣, 伍珊作為教輔精, 只有一個養父曲一線, 而養父手底下還有不少她這樣的養子養女,和她也算不上太親近。所以伍珊沒有什麽親人, 只有三兩不太靠譜的朋友,為了讀高三,在學校邊一個人買了套房子獨居也屬正常。

而司陸即使是界主,現在也只是個沒覺醒的正經人類,在人間肯定會有着親人家族的牽扯。

可是伍珊這些天偶爾上他家借個醬油的時候,也從來沒見過任何他的家人。他家的房子只有他一個人居住的痕跡,她去的時候連雙拖鞋都沒得換。

但是能住在這個小區的,通常家裏非富即貴, 所以伍珊也只能猜測司家肯定又是有錢人式的錯綜複雜。

——早在前兩次她當着他的面說自己沒有父母的時候,伍珊就注意到司陸的臉色當時就變了。可能是有些感同身受吧。伍珊是這麽認為的。

……

其實伍珊沒想過要去背地裏調查司陸的家事。但宮春作為包打聽界的第一把好手,自打知道伍珊懷疑司陸是界主之後, 二話沒說直接把一疊資料抱回了家。

彼時他翻着資料啧啧感嘆:“小夥子身世還挺複雜的, 父親極品得很, 母親也不是一般人, 一看就是主角配置。你來瞧瞧——”他遞過來一本故事彙。

伍珊低頭掃了一眼,标題很樸素,就叫《鳳凰男與白富美》。

“……”

“故事彙不是短篇小說合集嗎?”

“诶, 藝術來源于生活好吧?人家都說這就是以司家的故事為原型的。你瞧這篇,講述了鳳凰男出軌,白富美一腳踹了他, 現在事業蒸蒸日上的故事,看着還挺解氣的。”

“再看這個,‘白富美和鳳凰男離了婚,二婚女帶着個娃,很難再嫁,只能一心投入事業,可她就算掙了再多的錢,一個人生活又有什麽意思呢?不如在家相夫教子來的幸福……’噫這什麽破玩意,這個故事別信哈,一股子直男癌的味道……”

“诶诶诶再看這個……”

伍珊:“……哪來這麽多以他們為原型的故事?”

“司家是全國都排的上名號的巨富之家,小老百姓閑的沒事不就喜歡編排有錢人的故事嘛。诶你別打斷我,咱們再來看下一個,這個有點離奇了,說是鳳凰男受了司家競争對手的指使來用美男計勾引白富美……陰謀論還挺有意思嘿……”

宮春一邊點評着,時不時還要罵兩聲,伍珊聽得頭疼,只想把他這些故事彙并他本人通通賣給收廢品的算了。

不過所有的故事統一透露出一個信息:司陸的父親陳清濁是因為出軌被淨身出戶的。

所以當眼前這個中年男子冷不丁從邊上冒出來,自稱是司陸父親,臉色卻有些不善,特別是看向伍珊的眼神,不善中更是帶着不屑。伍珊就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怕是要不太美妙了。

陳清濁和司陸長得有幾分相像,不開口的時候氣質儒雅,看起來是一個挺有魅力的中年大叔,畢竟當年就是靠這張臉迷住了司陸的母親司淩。

他已經在校門口候了許久,他其實不是個有耐心等人的人,所以這會兒火氣正大,一上來就對司陸吹胡子瞪眼的,絲毫也不顧忌還有個外人在場,就訓斥道:“司陸,你就算跟你媽過,我也是你爸,照樣有資格管你!”

司陸扯了扯嘴角,似乎扯出了一個譏诮的笑容,他不看陳清濁沉着的臉,只是偏頭對伍珊沉靜道:“你先去前面等一下,我有事情要做。”

這顯然是要處理家事了。

伍珊很有眼色地“哦”了一聲:“你小心一些。”

“你也是。”司陸低頭看她,聲音低沉,旁若無人。

陳清濁被司陸無視得火氣更大,不等伍珊走遠就喝道:“你和女同學走這麽近做什麽!這種不三不四的女同學肯定成績也差,別被帶壞了。你可都高三了,你媽也不管管你的?”

司陸聽着這話瞬間冷了臉,不想聽他廢話,直接打斷道:“你今日有事嗎?”

這問句一出口,陳清濁端着家長架子訓斥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變臉一般驟然和緩了臉色。

他一向演技絕佳,司陸是知道的。

陳清濁突然擺出一副和藹的笑容關切道:“我只是有許久沒看到你了。今日突然想到,便過來看一看你。一眨眼你都高三了,學習怎麽樣?是不是剛月考完?剛剛在校門口看到你們班主任,說你這次月考又是第一……”

其實陳清濁壓根兒不知道司陸的班主任長什麽樣子,但司陸有多聰明他還是知道的,随口就扯了兩句來顯示自己對他的關心。

“第二。”司陸又打斷他。

“什麽?”

“月考,我是第二。”司陸淡淡道。

陳清濁後面正要出口的表揚一下子被司陸堵在嗓子眼裏,上不去下不來,噎得他十分難受。

他難以置信道:“第二?怎麽可能?”

司陸一針見血:“所以你是在哪兒遇見的班主任?”

謊言被戳穿,陳清濁有些挂不住臉,但又一想,以司陸的水平考了第二,那可是發揮嚴重失常了。他找到個問題,立刻不依不饒起來:“不是你怎麽會考第二?但凡考試你從來沒考過第二的,那誰考的第一?”

司陸道:“就是剛剛那位同學。”

剛剛那位?

他見她長得過于漂亮,說了她什麽來着?

——不三不四,成績很差。

陳清濁更下不來臺了。

默了幾秒,他終于想到個突破口,強撐着疾言厲色道:“是不是她影響的你?現在女孩子心機很深的,為了考第一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你一定要對她們有點防備。”他就差直說別被勾引了。

司陸冷着臉,聲音仿佛浸潤在春雪初融的山澗中一般冰涼:“最後一遍,你到底有什麽事?”

“诶,我跟你說的可是經驗之談,你別不放在心上,這種女生一定要小心……”

陳清濁再扯了兩句,才道出自己今日真正的來意:“是這樣的,其實我今日想見見你媽。”

“想見她就聯系她的秘書,找我做什麽?”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個秘書向來勢利,只會用沒時間來搪塞我。”

“那她見我就有時間了嗎?”司陸說的輕描淡寫,話語中卻透出一種心酸。

“你畢竟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她再恨我,對你也是有感情的,司陸,爸爸現在真的有困難,需要你媽的幫助,你可不可以幫幫我……”

“不可以。”司陸不想再聽,拔腿就走。

陳清濁跟在他旁邊不依不饒:“你走這麽急做什麽?還想繼續和那個女生壓馬路?小小年紀不學好……”

不知不覺又走到一個巷口,他口中不三不四的女生在這裏等候多時,耳尖地聽見他說的話,回過頭來謙遜一笑:“壓馬路不敢當,我這個人,一向只會壓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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