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論女配劇本的使用
紀微說想請司陸為他帶路的時候, 刻意壓着嗓子, 聲音不大, 畢竟校長還在說話,他想上個廁所還喧賓奪主就不太合适了。
但代獻聽到他的話還是擡起眼皮, 視線掃過來,似乎是警告地盯了他一眼。
紀微一點也不怵,代獻說是他的哥哥,但微積分和線性代數哪裏有高下之分?真要算起來,他的偏微分方程難道還幹不過逆矩陣不成?
他紀微委屈自己當小老弟,只是給代獻一點作為兄長的面子罷了,真當他微積分幹不過線性代數啊?不信去大學裏頭問問,微積分和線代誰才是真正的挂科王者?
所以只要出了這間會議室, 離了代獻的眼皮子底下,還不是天高海闊任他舞,山遠水長憑他作嘛。
紀微這般想着, 嘴邊勾起的笑容就有點詭異了。
伍珊憑借自己對他多年的了解, 直覺這個人刻意點名司陸怕是要搞事了。她開始思索在衆目睽睽之下代替司陸去給紀微帶路的可能性。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司陸就坐在教導主任邊上, 主任聽到紀微的話,已經拍了拍司陸的背示意他去給紀微帶路。
司陸點頭低低應了聲“好”,便和紀微一同起身走了出去。
會議室在綜合樓12層走廊的盡頭, 因此在全校一片六七層的建築中,視野開闊,剛推開房門出去, 就可以透過走廊盡頭的落地窗看見操場上正在跑操的同學們,在激昂的音樂聲中,他們跑步的姿勢千奇百怪。
紀微也不知道在想什麽,一出門就被/操場上的熱鬧吸引了過去,靠着扶手看了一會兒。
司陸默默地站在一旁等着他,也不說話,只是覺得這個人越看越興奮的眼神有點可怕,像是看到了一群待宰的羔羊。
紀·豺狼·微就這樣盯着自己未來的倒黴獵物們灼灼地看了十幾秒,終于将豺狼一般的目光轉向了司陸,視線觸到他的瞬間就斂去了剛剛眼底的灼熱,帶着點意味不明的光芒,紀微咧開嘴笑道:“司同學,好久不見呀。”
他十分自來熟地搭上司陸的肩膀:“我妹妹你還記得嗎?在公交站和你表白過的那位小美女。昨日還在家裏提起你,跟我說若是有機會一定要轉學來你們修隅一中,和你做一對神仙一般的同學……”
司陸在他拉家常的聲音中不動聲色地偏頭瞥了一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往前跨了一步,生硬地轉移了話題:“洗手間往這邊走。”
紀微也往前跨一步追上來,倒是沒有再上手拉拉扯扯了:“不急不急,咱們是出來透氣的,随便聊兩句呗。”
司陸:……
剛剛在會議室裏坐立難安,明顯一副憋壞了的樣子的,難道不是你嗎?
兩人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響,紀微在這聲音中挑高了眉毛問道:“聽說你現在是伍珊的後桌?”
“是。”
“平時沒少和伍珊一起做題吧?”
司陸停下了腳步,如果說紀微剛剛還是刻意親近的語氣,這會兒司陸就覺得他的語氣好像不太對了。
但紀微看起來還是很興致高漲地說道:“伍珊很聰明,沒什麽人能跟得上她的思維,所以以前呢,都是我們倆一起自習的,你也是聰明人,如果你們倆沒少一起學習的話,應該能明白這種……嗯……叫什麽呢?哦對,高智商的碰撞,還會連帶着擦出思維和情感的火花。”
說到最後五個字的時候他還刻意加了重音。
司陸聽紀微絮絮地說了一堆,等到拐過第一個拐角的時候,他終于想明白了這個人的語氣怪在哪兒了。
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青梅女配找女主旁敲側擊地示威???
如果前幾日紀微來找司陸說這種話,搞不好他還真的就信了,但偏偏昨日在食堂裏,他才被迫聽伍珊和白玖玖聊了一整頓飯的言情小說,連孟想當時都插了幾句嘴。
雖然司陸此前十七年的歲月裏從未接觸過這種東西,但架不住他吸收能力強,才聽了個大概就已經吸納了重點,還做了個總結。
所以接下來的情節……
司陸眼角的餘光瞥着紀微生動的演技,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按照套路,接下來,多半是要說未婚妻的事了。
果然紀微沒發現司陸看向他的怪異表情,還在沿着自己的既定劇本堅定地往下走:“我們家呢,和伍珊家是世交,我們倆從小是一起長大的,感情一直很好,家裏人還開玩笑說,等我們長大了,就給我們倆訂婚呢。”
司陸:……
雖然對這話早有預料,但當紀微真把這種事情說出口的時候,話語中透露出來的和伍珊的熟稔還是讓他的心中産生了些微異樣的情緒。
直覺地,他不太喜歡這個人。
比之前那個借住在伍珊家裏,第一次見面就自稱是她男朋友的宮春還不喜歡。
司陸一時沒能想明白原因。
明明紀微一身西裝革履,看起來遠比殺馬特宮春更像是個靠譜的正經人。
司陸正在走神的時候,突然聽到紀微在他耳邊問道:“你們這棟樓的洗手間這麽遠的嗎?”
兩人已經走了好一會兒,紀微感覺自己好像拐過好幾個彎兒了,竟然還沒有走到廁所。
雖然他其實并不打算上廁所,但你司陸也不能這麽帶他繞圈耍他玩吧?要是他真的尿急,這麽一招可太狠了吧?簡直是用心險惡!
自己拿了惡毒女配劇本就覺得全天下都是惡毒女配的紀微很生氣,正要質問司陸的時候,便聽他道:“到了,就是這兒。”
紀微默默地放下剛叉上腰的手,往廁所裏踏了一步,頓了一秒之後,又不可置信地退了回來:“8102年了,你們還在用這種廁所?”
修隅一中的綜合樓蓋的時間比較早,廁所還是用水泥牆隔開的那種原始坑位,底下是一條前後都連在一起的溝,隔一段時間統一沖水的那種。
但這裏其實平常沒什麽人來上廁所,所以也很幹淨,連點異味都沒有,何況紀微是個男孩子,未必用的上蹲位。
只是紀·精致boy·微覺得自己不能忍受這個粗俗的廁所,扭頭就往回走:“算了算了,我也不是很急,咱們回去吧。”
邊說邊走得大步流星,十分潇灑,同時還一邊道:“其實這個洗手間也沒有很隐蔽,早知道就不必麻煩你來帶路了,我自己走走也就找到了……”
“紀秘書,你走反了。”司陸語氣平淡地提醒他。
“……”
紀微聞言尴尬地頓住,幹咳了兩聲,倒退着往後走了幾步,退到司陸身邊,振振有詞道:“我知道,只是剛剛被廁所熏得頭疼,瞧見那邊空氣好,過去吸兩口罷了,走吧。”
他說着又帶頭走到了前面,等司陸不緊不慢地跟上以後,他又接着之前的話題道:“司同學,剛剛和你說了這麽多,咱們也算熟人了,所以我也就不瞞你了,我和小五青梅竹馬,我們兩家是打算小五高考之後就讓我們倆訂婚,大學畢業以後就結婚的。”
司陸:……
這麽俗的套路還敢編得再不走心一點嗎?
紀微飽含感情地繼續說道:“可是你也知道的,小五她是個很有魅力的姑娘,現在我沒辦法時時待在她身邊,可能就有些不長眼的蒼蠅非要往她身上撲了。她之前和我介紹過你們這些同學,在你們當中,我覺得就屬你最靠譜,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幫我看着點那些沒眼力見的蒼蠅,讓我和小五都能清淨一些?”
司陸不知道該說什麽,如果說前面他心裏還有點不舒服,聽到這裏他心中只剩下了無語。
兩個人不知什麽時候停下了腳步,寂靜無聲的走廊裏只剩下了尴尬的沉默和漸起的硝煙。
不過是紀微單方面的硝煙。
他勾了一下嘴角,還要再說些什麽,“噠噠噠”的腳步聲又在走廊另一頭,并且越來越近。
這腳步聲很熟悉,紀微揚起笑容正想回頭看向來人的時候,卻看見旁邊司陸的眉眼也微微地柔和下來,他笑容一滞,然後便感到自己的西服外套被人揪住,拖着就往角落裏走。
“诶诶诶小伍珊你做什麽呢?”
“算賬啊!”伍珊笑眯眯地盯着他說道。
紀微只覺得背後發涼,一扭頭看見伍珊瘆人的微笑,頓時一縮脖子,覺得大事不好。
“算,算什麽賬?”
“當然是之前你在我家胡亂說的那些話的賬了。”伍珊磨了磨牙。
把紀微拖進廁所的時候,她還不忘回頭對司陸道:“會議室那邊已經散場了,你可以直接回教室了,我跟我朋友處理個小問題就回去。”
精致boy終究還是沒能逃脫在廁所停留許久的宿命。
“說吧,跑去教輔城,給王後後傳那樣的假消息,說界主也可能是花草樹木,你究竟意欲何為?”伍珊抱臂看着他,目光如炬。
“不是,小三三,這裏是廁所,還是女廁所,我們能出去說話嗎?”紀微邊說邊沖伍珊抛了個媚眼,試圖以美男計讓伍珊消消氣。
“不能。”伍珊冷酷無情道。
……
另一邊,司陸還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他垂下眼盯着地磚上的一條條紋路,心裏想的是伍珊剛剛與紀微說的一句話。
——她說,她要算紀微去她家裏胡亂說了什麽的賬。
這個“胡亂說了什麽”,搭配“她家”這個地點,再加上和紀微前面的表演,司陸突然不太确定紀微究竟是在唬他,還是說的真有其事了。
司陸的一顆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