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明人士
這位不明人士穿着一件寬大樸素的黑色t恤, 留着和學委一般無二的寸頭, 扶着欄杆一直“嘶嘶”地抽氣, 脊背卻仍然挺得很直。
雖然他的臉被遮住了,但還是能看出身上帶着的一點少年氣, 應該也是個學生,戴口罩或許是臉上有什麽難言之隐吧。伍珊心想。
何況确實是她撞的人,雖然這個事故兩方都要擔責,但畢竟伍珊分毫未損,而對方一個大男人顯然疼得不行了。
伍珊有點愧疚,覺得她應該負起責來,于是關切地問道:“抱歉,同學, 我扶你去醫務室吧?”
那人皺着眉毛上下打量了一番伍珊的小身板,眼神分明透出了懷疑的信號:她扶他?扶得動嗎?
于是他搖了搖頭,在口罩後面悶悶地道了句“不必”, 光天化日之下就掏出手機給人打電話。
伍珊心想小夥子膽子很大呀, 這個地方可是年級辦公室的必經之地, 若是一般老師看見或許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要是撞上副校長和年段長他們……這手機應該就只能等到畢業以後來拿了。
這旁邊是高一的教室,伍珊覺得可能是剛入學的新生初生牛犢不怕虎,作為學姐她好心提醒了一句:“學弟, 用手機要收斂一點。”
“不是學弟,”那個人顯然打電話沒打通,只好又改為單手點着屏幕發微信, 低着頭還不忘悶聲悶氣地否定,“我是高三的。”
“那個同學!”猛地有人在上層樓梯嚴厲地叫了一聲,男孩手一抖,差點沒把手機抓穩,茫然地擡頭往上看。
伍珊他們三個人已經在他前面站成一排整整齊齊,道了句:“老師好。”
副校長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飛地走下臺階,嚴肅地盯着那人:“你是我們學校的嗎?哪個班的?”
男孩道:“16,高三十六。”
伍珊聽見一直沒說話的白玖玖在她耳邊倒吸一口氣,喃喃了一句“不會是他吧”。
副校長道:“口罩摘了,校徽拿出來給我看看。”
那個人慢吞吞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綠色的牌子遞過去,眼睛掃了掃四周,口罩卻沒有摘下來。
伍珊驚奇地看着副校長看了一眼他的校徽,緊繃着的臉竟然松了一些,也沒有管他口罩的事,只說道:“是你啊,學校裏不許帶手機,你也是一樣,手機拿給我,放學再來領。”
副校長的神情竟然可以說得上是和顏悅色了。伍珊覺得這個同學的身份看來是不太簡單。
副校長又說了幾句就回辦公室了,一個保镖模樣的人這時跑了上來,那男孩被他架起來,跟着他一瘸一拐地走了。
……
待伍珊三人回到教室以後,白玖玖才跟他們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田啓回來了。”
伍珊歪着腦袋,有些茫然:“田啓?”
“就是那個童星啊,演過小哪吒小鯉魚小丐幫的。”
伍珊更加懵了:誰?這描述讓人怎麽知道他是誰?
還是孟想比較了解她,知道這是個不太看電視劇的主,他補充道:“清濁教育知道吧?那個專從二中挖老師去他們機構開補習班的,之前就拿田啓的照片做廣告,貼的滿大街都是,最近倒是沒怎麽見到了。他們的廣告詞可沙雕了,什麽‘要想成績好,就把清濁找’,‘和田啓一起補數學,你值得擁有’……”
清濁教育啊……談起教育界的事情,伍珊就多少知道一點了,畢竟手下耳目比較多。她下意識用眼角的餘光瞥了司陸一眼。
他顯然也聽到了,但沒什麽表情。也是,面對他父親本人的時候他都沒什麽表情波動,何況現在只是聽見他父親辦的教育機構而已。
白玖玖點頭:“總之是個明星,一直挂名在十六班,以藝術生的身份進咱們修隅一中的,他高一高二幾乎都不在學校,都是請了家教在劇組學的,很少有人在學校碰見他,你的運氣倒是好,非但撞見了,還直接把人家給撞崴了。”
……
伍珊剛開始還對這事沒什麽感覺,結果到了下午體育課的時候她終于感受到了明星的威力。相比之下,以往跑來圍觀她和司陸的簡直就是小打小鬧。
16班和他們班的體育課剛好是同一節,一班小分隊要進健美操教室的時候,門口簡直被堵得水洩不通。
“咋回事啊都擋在這兒?都讓一讓,借過一下我們要進去。”體委走在前面開路,堵在門口的那些人看着他們往裏走,紛紛投來了羨慕的目光。
他們艱難地穿過人群進入教室,才明白了這羨慕是從何而來。
教室裏其他班的人都已經來了,一群小姑娘叽叽喳喳地三五成群,跟之前死氣沉沉的樣子比起來簡直就是活蹦亂跳,一邊說話還一邊情不自禁地把眼神往角落裏飄。
——在那裏,陽光透過窗紗,灑下一縷縷光柱,在一個面容精致漂亮的少年身上打上一層薄薄的光霧,更讓此情此景有一種如夢似幻的美感。而夢中人一手抄着口袋,姿态懶散地靠在牆上,視線幽幽地投向窗外。
伍珊聽着耳邊這些小姑娘小聲尖叫着什麽“田啓好帥!!”“我的天他是自帶聖光了嗎?”“還有眼神也太迷人了吧”,卻覺得那小夥子殷切的眼神分明是在巴巴地渴望窗外的自由。
再說那聖光,難道不是丁達爾效應嗎?外界加持的美感,哪裏有司陸專注解題的樣子迷人呢?可是司陸就沒被這樣尖叫過。
伍珊對人類小女生的激動表示一點也不理解。
……
田啓本來不想上體育課的,只是經紀人跟他說:“現在網上嘲你學習成績的太多了,還有很多人覺得你考不上帝都戲劇學院,所以你每節課都得好好上,包括體育課,小劉會給你拍幾張照片發點通稿,就說你拍戲之餘抽空回到學校,為拍完《少年行》之後閉關學習做準備。”
田啓不太明白,備戰高考拍體育課算怎麽回事?有點搞學習的樣子嗎?還不如讓他在教室裏自習呢。
但經紀人這麽說了,田啓也只好答應下來,結果到上體育課的時候一看,他恨不得分分鐘反悔。
——因為他沒得選擇,六個科目裏現在只剩下健美操還有名額了。
他,田啓,一個大男人,雖然是藝術生,跳舞還行,但跳健美操算怎麽回事?他的腦海裏浮現了一群人拿着彩帶和圓球不停抛甩的畫面,頓時渾身一抖,覺得有些可怕。
等他猶猶豫豫到了健美操教室,望着班上的一群女将,作為萬花叢中一點綠,這個時候他就更希望早上是真崴了。
然而并沒有,早上出門穿球鞋的後果就是腳踝被護得很好,那陣疼痛過去之後,啥事也沒有,腫都沒腫起來。
田啓靠在牆邊,口罩已經摘下,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好在一班的小分隊這個時候呼啦一下都進來了,田啓突然發現自己并不是這個班上唯一的草,心裏總算是有了點安慰。
……
上課時間過得很慢,田啓數着旁邊一班那位女同學翻了第十七個跟頭的時候,下課鈴終于打響了,他長出一口氣,等着老師說完下課,趕緊戴上口罩就和他蹲在小角落裏一節課的保镖一起往外走。
門口沒人堵着,對于多數人來說,這個點了比起追星還是吃飯更重要,沒錯就是這麽現實。
不過對田啓來說也算是好事,只是走到一半,保镖小劉不好意思地拉住他:“小啓,我中午可能有點吃壞肚子了,想去趟洗手間。”
中午是小劉從食堂打包了飯菜和他一起在保姆車上吃的,現在聽他這麽一說,田啓也覺得肚子裏好像不太舒服起來。
“走吧,一起去。”他道。
洗手間就在健美操教室旁邊,這個點人也很少。屋外天色漸暗,使得沒有開燈的洗手間內有些昏暗,但還有火燒雲映在窗玻璃上,田啓就有些無所事事地數着上面的雲朵。
等他提起褲子站起來的時候,突然被一道白光閃了眼睛,他愣了一下,出于職業敏感,立刻反應了過來那恐怕是閃光燈。
“艹!”他黑着臉罵了一句,确定自己已經穿戴整齊了才氣沖沖地往外走,還沒到門口,他就聽到屋外有一個清脆的女聲道:“這位同學,你在幹什麽?”
田啓的腳步頓了頓,隐在門後的黑暗裏往外看去——哦是一班那位力氣蠻大愛翻跟頭的女生,此刻正抓着另一個女生的胳膊質問她。
而被她揪着的那個女生田啓就更熟了,是他的私生飯,已經追着他偷拍好幾個月了。
現在連上廁所都不放過嗎?田啓對這些私生飯的厭惡在這個時刻達到了頂峰。
“做什麽?我上廁所不行嗎?”那女生倒是理直氣壯地甩開伍珊。她的全套校服穿得整整齊齊,只是外表看起來過于成熟,不太像是個高中學生。
“上廁所拍照?而且那邊是男廁所。你是一中的學生嗎?”伍珊問道。
“當然。”那女生見伍珊瞥了一眼她的胸口,趕緊又補充,“我的校徽剛丢還沒補,我是高二五班的。”
“哦是嗎?”
伍珊掃了一眼她鬼祟的動作,低頭看了一下那女生之前随意亂丢的一個礦泉水瓶,微笑了一下,指着它道:“假設這個瓶子重20g,把它看成一個球體,忽略空氣阻力,重力加速度等于9.8N/kg。你剛剛随手一丢,就算是從一米的高度做自由落體運動吧,瓶子每次落地後反跳回原高度的四分之一,求第三次落地時,一共經過了多少時間?”
這題很簡單,但伍珊還是變魔法似的從口袋裏掏出紙筆遞過去:“你說你是一中的理科生,現在,證明給我看。”
田啓躲在門後,神情一凜:卧槽要這樣才能證明自己是一中的學生?現在的修隅一中竟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