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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類比(二更)

從伍珊家回去以後, 當天晚上司陸就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和伍珊并排坐在一間空蕩蕩的教室, 讨論一道數論題。

題目不難, 可是他講着講着,發現題目裏的字母數字漢字突然全都從紙上站了起來, 一個個伸胳膊蹬腿,又是下腰又是劈叉的,好像要搞什麽大事。

畢竟是在夢中,司陸有點懵,也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只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指戳了戳一個一直在蹦啊蹦的“6”,結果人家叫了一聲“哎呀”,就順勢抱住旁邊的“9”咚地一下倒下去, 滾作一團,“嘤嘤嘤”地叫得怪膩人的。

司陸聽這造作的聲音,正有點嫌棄地皺了皺眉的時候, 突然又聽到“呲啦”一聲, 視線就往邊上一掃, 便看見紙張另一頭的“初”字和“被”字這會兒猛然扯開了自己的衣服, 瞬間變成了“刀”和“皮”,愉快地從紙張東邊裸/奔到西邊,最後糾糾纏纏地抱在了一起。

司陸:……

他其實有點好奇其他不帶衣字旁的要怎麽脫了。

結果人家根本沒脫, 就很狂放不羁地直接各自把一個筆畫伸長和對方的碰在一起,司陸猜測它們可能是在親嘴。

還有其他的什麽=<≈……各種符號,則撒歡地奔走在邊上, 熱熱鬧鬧,開開心心,一會兒拼成個“春”字,一會兒又拼成個“宮”字,最後都兩兩成對,姿勢詭異地滾在一起。

他身旁的伍珊這時捏起這張紙,言笑晏晏地遞過來給他:“司陸,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欣賞一下?”

她的笑容和聲音都很甜美,濕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眼角微微上挑,漆黑的瞳仁裏似乎有一個漩渦,帶着一絲惑人的媚,似乎想要勾得他直直地陷下去。

司陸望進這雙有些妖異的眼睛裏,只覺得自己渾身都僵住了,伍珊喚他的聲音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但吐息間帶動的氣流又仿佛就在他耳邊拂過一般,暧昧又勾人。

他聽見她輕聲說:“你別緊張呀,一起看春宮圖吧,我剛用上好的數學題熏陶過它呢。”

司陸在她上挑的尾音中渾身一震,豁然睜開眼睛。

那些個扭曲的符號,熟悉的氣味,暧昧的聲音瞬間如潮水般退去,司陸入目所及,仍然是漆黑一片的房間。

幸好,只是個夢。

司陸長舒了一口氣,掀開被子下床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靠在餐桌上慢吞吞地喝着水發了會兒呆。

怎麽會有這麽荒謬的夢境?

遇事一向處變不驚的司陸心裏有點慌,就因為看了一本春宮圖的封面,他就夢見了一道數學題的活春宮。

怕不是他的思想出了什麽問題吧?

司陸想到這裏,猛地站直了,大步走到沙發上翻開自己的書包,打開一張卷子,果不其然剛一看到那些符號,他的腦海裏就不受控制地蹦出夢中的那些畫面,根本就不能直視這些題了。

那能怎麽辦?只能強制糾正了呗。

于是這一夜剩下的時間,司陸家的燈火徹夜未滅。他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仿佛一個雕像,盯着一個個符號神情嚴肅,以冰冷的眼神鎮壓這些好像下一秒就會動起來的浪蕩符號。

一直鎮壓到晨光熹微的時候,司陸閉了閉眼長出一口氣,終于阖上了卷子。

還好,夢境對他的影響終于在反複持續地盯住靜态符號以後被徹底消除了。

但等到了學校見到伍珊的時候,司陸才知道自己松口氣松得太早,被消除影響的只是那些放蕩的符號,而夢境中還有一個人的影響卻是持續而強大的。

以至于他剛和她打了個照面,眼神對上一秒就不得不移開,耳朵隐隐發燙,含糊地道了句早安。

可以想見接下來一天應該都不能與她說什麽話了。

關于伍珊的影響要怎麽消除呢?像盯符號一樣盯她嗎?司陸用膝蓋想想都知道,這行為太變态了,比昨天晚上的夢境還要變态。

……

其實伍珊今天也不太敢直視司陸,昨日那事雖說是開着玩笑翻篇兒了,但到底還是會在雙方的心裏留下一點痕跡的。

昨天借着司陸給的臺階,她還反調戲了一把司陸,但今早醒來,腦子清醒以後,她就覺得有點後悔了。

——完了,好學乖乖仔的形象已經崩塌,現在她在司陸心裏可能是一個好學輕浮仔了。

所以伍珊早上出門的時候還特地觀察了一下電梯,确定下來的電梯沒在23樓停過才放心地候在門口。

她一路順順利利地到了教室,司陸也還沒來。小劉老師倒是早早到了,正眉飛色舞地在跟幾位同學講解一道題:“‘以前我們班有個同學,整天臉都紅紅的,我們都叫他關公。’這叫什麽手法?”

學委:“比喻?借代?”

小劉老師高深莫測地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都不是,是類比。‘他長得和劉老師一樣帥’,這就是類比。為了讓大家知道他有多帥,需要找一個大家公認的,很帥的人做類比。”

同學們:……

他們看了看小劉老師絕頂的腦袋,又想了想前一個得罪小劉老師被罰多寫一篇作文的倒黴蛋,最後還是選擇默不吭聲。

沒辦法,說實話的代價太大了。他們小小年紀就已經體會到了這個社會不為人知的險惡。為了生活下去,就得做沉默的大多數。

而路過的伍珊聽到類比這個詞,倒是突然想到了昨晚自己心裏的那個,将自己比作了那只被媳婦抓包小黃書的男妖的類比。

難怪比得不妥。

且不說她和司陸關系不同,就說那男妖是公認的妻管嚴,可她伍珊又不是,怎麽能拿來類比?她十分自信地想着,還昂着首挺了挺胸。

然後她就看見司陸踩着早讀課的鈴聲進來了。

伍珊剛和他對上一眼,剛剛還十分堅定的眼神瞬間漂移,肩膀微微塌下去,自信心迅速萎靡,極其小聲地和他道了句早安。

司陸好像回了句什麽,她沒注意,盯住黑板上的類比兩個字不動搖,滿心裏還在反複地打氣:“不虛,別慫。”然後一邊想一邊打開了語文課本,把《離騷》朗讀得很是铿锵有力。

沒錯,屈原的風骨就應該是這樣。她想。

而在她的身後,司陸已經在他的座位上坐下了,放好書包後就丢給孟想一份三明治。

孟想受寵若驚地接住:“哥,今天您老怎麽這麽有時間?”

自打司陸說過他沒時間以後,孟想已經好久沒吃過司陸做的早餐了。所以今天就算他已經吃過了,他也一定要再吃一頓。

——他孟想就是撐死,噎死,也絕對要吃完這三明治的最後一口!

司陸淡淡道:“不小心做多了。”

畢竟這幾天一直都做他和伍珊兩個人的分量,今天做早飯的時候因為睡眠不足又有些恍惚,做完兩份早餐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愣。

孟想不知道這許多,道了句“謝謝”,就已經美滋滋地打開袋子,趁着小劉老師在臺上不注意,縮在書堆後面偷偷咬了一口,然後眯着眼睛喉嚨裏發出了舒服的一聲長嘆:“嗯~”

司陸翻開課本的手就是一頓。

他說呢,夢裏那些符號發出的奇怪的聲音他是打哪兒聽來的,原來竟然是孟想這個家夥平時發出來的。

司陸突然覺得孟想也不能直視了。

倒不是說直視孟想會讓他想歪,就是總覺得這個人吧,不那麽正常了。

……

一班的同學們覺得有點可怕。

今天一整天,兩大學神沒有如往常一樣湊在一起學習,甚至沒有任何交流。

——天吶,數學聯賽在即,他們終于鬧翻了嗎?終于要劍拔弩張了嗎?終于意識到他們是對手而不是搭檔了嗎?

于是暗地裏朝他們這個小角落偷偷摸摸看過來的眼神多了起來。

伍珊本來是坐在位置上巋然不動的。她五三畢竟是個常年被人盯着的妖精,動不動還要翻面兒盯,這點眼神對她來說還算不了什麽。

但被殃及池魚的白玖玖就有點坐立難安,索性站了起來,問了周圍一圈要不要打水,最後問到伍珊:“伍珊,需要我幫你打水嗎?”

伍珊看她手裏拿的大瓶小瓶,也阖上課本站了起來:“我和你一起去吧。”

難為後面的孟想倒在桌上睡夢沉沉,這會兒聽見了她們倆的對話,還能猛地擡起一只手,把自己的水杯精準無誤地塞過來,趴着說話的聲音悶悶地:“麻煩幫我一起打……啊雞腿!”

他吧唧了兩下嘴,然後聲音又突然變得驚恐:“五三你別過來!王後雄走開!”

伍珊:……這是在說夢話還是醒着呢?

孟想這個人,真的是個謎。

……

打水這個事吧,通常不打則已,一打,肩上就得擔上小半個班的囑托。

伍珊和白玖玖,外加突然加進隊伍來的學委,六只手提了得有二十幾個壺,氣勢很足地穿過教學樓間的連廊,向水房前進。

水房裏的隊伍很長,顯然上完三節課之後,同學們的大腦都進行了過多的水解反應,導致大家都很缺水。

“上課之前能排到嗎?”學委很懷疑。

白玖玖道:“沒事,下節課是語文,今天周五,我猜小劉老師會放會兒新聞。”

“只是這水流這麽小,排到我們猴年馬月啊?”

“不然去食堂旁邊的水房?那裏水龍頭夠多,這個點人也少。”

“也行。”伍珊沒什麽意見。

三個人又急匆匆拐到水房旁邊的樓梯準備往下走。

剛轉過拐角,伍珊就和一個人迎面撞了個正着。

兩聲“小心”在耳邊同時響起,伍珊在這一撞之下竟然還站得很穩,而對面那個人運氣就不太好了,一個一米八幾的男生竟被伍珊撞得倒退了一步。

他本來就站在臺階邊緣,這一步下去就是一腳踩空,往後跌去的時候伍珊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但還是聽到“咔嚓”一聲脆響,這男生的腳似乎是崴了。

還好伍珊力氣出奇地大,鐵鉗一般抓着對方的胳膊,才沒讓他更倒黴地滾下樓梯。

對方的臉隐在口罩後面,但露出來的上半張臉仍然能顯示出他的表情已經疼得十分扭曲。

他“嘶”了一口冷氣,疼得牙齒打顫:“放,放開我。”

伍珊“哦”了一聲,好心地把他從懸空的狀态拉回來,才松了手。

只是眼前這個人吧,看起來太奇怪,大熱天的還在校園裏戴口罩,這兒又不是帝都,是空氣質量極佳的修隅,冬天都未必有人戴口罩的。

而且鼻梁上架着個醜醜的黑框眼鏡,一看就是平光鏡,怎麽看怎麽覺得這人是喬裝打扮混進學校來的不明人士。

作者有話要說:  伍珊和司陸的情侶共識達成:孟想不是個正常人。

孟想:???頭一回見到談戀愛不交換定情信物,交換定情共識的[強顏歡笑.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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