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司寧的心情很複雜, 她不止看見了伍珊腳上的拖鞋, 她還看見了她手邊的水杯, 身上的圍裙,面前的一盆蔬菜。
整體形象非常居家。
而且和她兒子家的整個環境非常協調, 見着她也很鎮定,甚至還微笑了一下。
太從容了,完全不像是早戀被抓包的樣子。反而讓司寧生出一種是她自己想得太多的錯覺。
伍珊一眼就認出來了眼前這個人多半是司陸的母親,關于見家長這件事情,她是絲毫不虛的。
首先,如果司陸是真界主,那他在人間的家長最後總會塵歸塵土歸土,終歸不過是他們漫漫妖生中的過眼雲煙。
其次, 她不過是上門來送個禮物蹭個飯,有什麽好虛的?
再瞧瞧她送的禮物是什麽?——《五年競賽三年模拟》!還在桌上擺着呢!不是她自吹自擂,就她跟學生打交道多年的經驗來說, 家長最喜歡她這種品學兼優三句話不離學習的同學好嗎?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司陸的母親要一直盯着她的腳看了, 難道她穿了她的拖鞋?
伍珊剛順着司寧的視線低頭看了看, 司陸就從廚房裏關了火走出來了, 他身上圍着圍裙,和伍珊身上的是同款,兩個人這樣站在一起, 更像是一對金童玉女了。
司陸看見司寧顯然有點意外,手裏還拿着鍋鏟,抿了抿唇, 才叫了聲“媽”。
司寧從未見過這樣居家的司陸。
以前她還沒離婚的時候,司陸自然是全家的寶貝,誰舍得讓他下廚做飯?
但她仔細想想,司陸一個人生活也有好幾年了,應該也就是這麽過來的。
司寧心中又多了一絲愧疚感,這會兒更不知道要和司陸說什麽了,她緊了緊手中的蛋糕,竟然莫名有些感激這裏還有第四個人在場,所以她沖伍珊揚起一抹親切和藹的笑容,然後問司陸道:“這是你同學?”
司陸點頭:“是的。”
伍珊也适時微笑道:“阿姨您好,我叫伍珊。”
“你好。”司寧又沖她笑了一下,很平易近人的樣子,如果伍珊不知道司陸常年被她丢在這裏一個人生活,大概會覺得這是個溫和開明的母親。
司寧牽着小蘿蔔頭往餐廳走過來:“今天是你生日,我買了蛋糕,小璟也說給你畫了賀卡。”
她把蛋糕放上了餐桌,小璟顯然很激動,扒着桌邊想爬上去:“媽媽,我要吃蛋糕。”
“乖,等一下。”司寧跟小璟說話時的語氣顯然跟對司陸說話的語氣完全不同,她安撫了小璟之後再擡頭看向司陸,語氣裏透出一種隐約的生疏:“你們剛要吃飯?我叫了餐,等會兒會送過來,一起吃吧。”
司陸淡淡地應了一句“好”,目光掃過桌上的那盒蛋糕。
巧克力味的。
她總是不記得,他從不吃巧克力的,愛吃巧克力的,一向只有小璟。
……
伍珊敏銳地察覺到了這母子倆的相處非常尴尬。
飯桌上她和司陸坐在一邊,司陸不說話,埋着頭吃飯,重點吃的是她剛剛小露一手炒的雞蛋,她自己嘗過,味道還行,就是賣相過于焦黑,而旁邊司寧讓自家酒店送過來的樣式精致的菜肴,他幾乎沒動幾口。
司寧想跟他說話但又找不着話題,最後只能抓着伍珊聊天。
“伍同學家住在哪裏?”
“就在樓下。”
“原來是鄰居啊,聽說你成績很好,住得又這麽近,正好可以和司陸一同學習。”
伍珊笑了一下。
“聽說你也參加數學競賽?”
“是的。”
“……”
司寧其實平時也不是話多的人,但今天看到伍珊和司陸關系這麽好,她腦海裏閃過一堆嫁出去的兒子潑出去的水之類的話,終于有了一點為人母親的感慨,就想對小姑娘多了解一些。
等司寧問到伍珊父母的時候,司陸終于出聲了:“媽。”
“怎麽了?”司寧轉臉看他,神情還是有些不太自然。
“小璟的湯撒了。”司陸平靜道。
……
一直到司寧走的時候,她還是沒能和司陸說幾句話,倒是對伍珊十分喜愛的樣子。
但伍珊總覺得司寧看她的眼神不像是看自己兒子的同學,可能還誤會了點別的什麽。
她把自己的疑惑跟司陸說了:“你媽是不是誤會咱們是那種關系啊?但是她好像對我一點意見也沒有,真奇怪。”
司陸聽到“那種關系”的時候,收拾碗筷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才道:“不必管她。”
伍珊想了想道:“也行吧,其實她也不算誤會。”
司陸的動作這下子徹底停住。
——不算誤會?她這話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結果就聽伍珊又道:“咱們倆呢,雖然是很好的學習搭檔,但歸根結底還是有競争關系的。你母親會那麽想也不算誤會,她也挺開明的了,還讓我多跟你一起學習帶帶你呢。”
司陸:……競争關系?
他就知道能從伍珊嘴裏說出來的關系,多半不是那種關系。
……
國慶假期結束之後就是月考,這一次月考很平靜,因為伍珊不再去最後一個考場了,也就沒有那麽多幺蛾子好出的。
第一考場的氣氛很祥和,就是大家對司陸不再坐在第一的位置上有些不太适應。
但最不适應的還當屬學委。
——你說他堂堂一個學習委員淪落到坐在第三排也就算了,前面的第一第二讨論問題竟然比他還積極,這不科學,明明以前司陸還不是這樣的!
學委哀怨地想,他當第二的時候,司陸根本就不會轉過來和他說話,更不用說讨論問題了,而現在呢?呵,這個該死的看臉的時代。
……
第一科考語文。
對于多數最後半個小時狂趕800字作文的人來說,語文考試過得也太他媽快了,快到他們連作文題目都來不及回頭補上。
但顯然伍珊和司陸不在此列,畢竟他倆太拉仇恨,在時間還剩半個多小時的時候看起來就很閑地在那裏轉筆了。
考試結束以後伍珊出了考場,在走廊上透氣,發現樓上文科的最後一個考場非常熱鬧,還有人不斷地往上面跑。
她聽見跑過去的人興奮地說什麽“田啓又回來了”,再仔細一看這些激動到滿臉通紅的年輕小臉蛋兒,果不其然都是高一高二的。也對,對于高三的同學來說,考試到底還是比追星更重要一些。
孟想這會兒也逆着人流從自己的考場跑回來找他們吃飯,表情有點喪,可能作文又沒寫好。
伍珊見狀安慰他:“你放心,再離譜也不會超過結紮了。你結紮都挺過來了,現在什麽都打不倒你了。”
孟想聽着這話總覺得哪裏不對,琢磨了好半天,一直到走到樓下才反應過來:“誰他媽挺過結紮了?我根本就沒結紮過!”
體委憋着笑道:“結紮蝴蝶者,人恒結紮之。”
“滾吧你就。”孟想作勢要踹他一腳,被體委靈活地躲開。
孟想沒踹着體委,再回頭要跟伍珊理論的時候,卻發現伍珊司陸和白玖玖三個人早就走遠了。
孟想覺得自己在這個團裏真是越來越沒地位了,想想四驅兄弟姐妹這個霸氣團名還是他起的,他們竟然對這樣一個做出了突出貢獻的元老級人物一點也不尊重!
“這位同學。”孟想正撸起袖子打算憤慨地追過去控訴他們的時候,突然聽見旁邊有人叫他。
孟想扭頭一看,叫他的那個人正站在一處陰影之下,臉上戴個特別大的墨鏡,幾乎遮住了他的小半張臉,看起來十分神秘的樣子。
孟想覺得有點無語,即使臉是看不見了,但這麽明顯的僞裝,在這個特殊的時候走在校園裏,那不是田啓還能有誰?這個人是在掩耳盜鈴嗎?
“你有什麽事嗎?田同學?”
僞裝被拆穿來得太快,田啓默了兩秒,最終還是摘下墨鏡,問道:“你是一班的同學對吧?”
“對啊。”孟想點頭。
“那麻煩你幫我把這個轉交給伍珊同學。”他遞出來一個樸實無華的黑色紙袋,“行嗎?”
孟想立刻警惕起來:“轉交什麽東西?”
“一件禮物而已。”
田啓,給伍珊,送禮物???
孟想只知道這兩人唯一的交集是水房邊上的那一撞,一崴,一跌,對于後來的廁所和派出所事件全不知情,所以這會兒就對這件事感到非常驚悚。
——伍珊可真牛逼,就跟人撞了一下,直接就把一個大明星迷得神魂颠倒,上趕着來跟她送禮物了!
田啓的手舉着禮物許久也沒見孟想來接,只好又提高聲音問了一遍:“同學,可以嗎?”
“你咋不自己給呢?”
田啓的視線朝不遠處正在靠近的幾個人身上落了落,壓低了聲音:“實在是不太方便。”
孟想了然:“當明星還真是挺慘的,一點自由都沒有。”他想起剛剛考場那圍得水洩不通的樣子,也不知道這個人是怎麽逃出來的,就感嘆了一下,又道,“行吧,我幫你轉交。”
“多謝。”
……
孟想好不容易在擠爆了的食堂裏找到伍珊他們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沒有空座可坐了。
體委就坐在他平時坐的地方跟伍珊胡侃:“……說時遲那時快,小明往小紅的懷裏塞了一張情書,然後扭頭就跑……”
“讓一讓。”孟想推了推體委。
體委挪挪屁股給他騰出來半個座位:“最多就給你這點兒了,再多沒有了啊,狗禾在我這兒都沒這個待遇呢。”
孟想翻了個白眼,他推不動體委,只好先把袋子丢給伍珊:“這個,給你的。”
“什麽東西?”體委好奇地探過頭來。
“沒什麽。”孟想擡起一只手抵住體委的頭把他往後推,“別探頭探腦的,尊重點別人家的隐私。”
體委的腦袋被推回去,眼睛卻還是一眨不眨地盯着。
伍珊對孟想突然給自己送禮也感到有些奇怪,她低着頭從袋子裏抽出來一個盒子,正要打算問他,但可能是抽的時候速度太快,連帶着從袋子裏飛出來一樣東西,“啪”地一下掉在桌上。
默默喝湯的白玖玖一見那東西差點被嗆着,還在吵吵鬧鬧的體委孟想突然沉默了,而本來就沉默的司陸突然眼神一冷。
——那是一個粉色的信封,上面還印着小桃心,封口處用的是小豬佩奇的貼紙。
非常少女心。
兩秒後,衆人的目光又刷地一下盯住孟想,無一不寫着“真沒看出來啊你竟然對伍珊抱有這種心思”、“一個男孩子寫情書就算了怎麽還用這麽騷氣的信封”?
孟想此刻的表情很僵硬,心裏卻好像突然炸起了一團火,很氣,非常氣:mmp幫人送份禮,鍋從天上來。
那個田啓咋就這麽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