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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地咚

“對了, 你以前參加過嗎?”體委登記好了所有名單, 又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折回來問伍珊。

伍珊眨眨眼:“參加過什麽?”

體委道:“集體跳繩。”

伍珊搖搖頭:“沒有。”

體委“啊”了一聲, 覺得自己找上伍珊參賽可能有點失策,因為集體跳繩這個項目不是單純考驗體力的問題, 技巧也是很關鍵的,有經驗的老手參賽可比有體能的新手要好得多。

“那這個你可能得先學一學。”體委道。

“啊?學?跳繩很難嗎?”

伍珊不太理解,她想象當中的集體跳繩,就是大家在長繩旁邊站成一條線,聽着“一二跳”的口令原地跳起來就是了。

這還需要學?最多就是練一練大家的整齊劃一,別跳成波浪線就是了。

然而資深跳繩選手孟想鄭重地告訴她:“難是不難,但是得學,這不是跳一跳那麽簡單的。下午來一場訓練你就知道了, 學了基本技巧之後還得練出來那種腳感,保證自己無論用什麽姿勢旋轉跳躍都能不停歇。”

伍珊:???跳繩還能有什麽姿勢?

體委肯定道:“對,腳感是很重要的, 所以咱們班跳繩隊基本上是固定班子, 但是今年張尋和池桓不參加, 那就你和司陸兩個是新隊員。為了保證你們能追上大家的進度, 所以下午的活動課我得給你們倆開、小、竈!”

說出最後三個字的時候體委覺得自己可牛逼了。

聽聽,開小竈!他,一個班級排名永遠在五十徘徊的人, 竟然有資格給年級第一第二開小竈了!

真是光宗耀祖!

……

等到下午訓練的時候,伍珊終于見識到了傳說中孟想的跳繩姿勢。

操場和體育館之間的小道上,高大的榕樹投下一地陰影, 體委跟狗禾就站在樹影裏頭,各自拽着繩子一頭,負責搖繩,孟想則給伍珊和司陸做示範。

“看好了哈,繩子打到地面的那一刻從這邊進去,不要慫,就是沖,到中間以後跳一下再出來。”

孟想做了個預備跑的姿勢,體委和狗禾已經把繩子搖起來了,在空氣中打出獵獵的聲響,他抓住時機,跨了兩步沖進去——

起跳,閉眼,張開雙手,揚起下巴,勾起唇角,露出一個“騷還是你想哥騷吧”的優雅微笑,在空中優美地轉體了一圈,像是一只輕盈翩飛的白鶴。

當然這是孟想腦中自以為的畫面。

事實上伍珊和其他人看到的情形是他笑得十分做作,手勢擺得像只企鵝,身體直挺挺地往上彈了一下,然後——

“哎喲!”

——果不其然被繩子打到了手。

孟想龇牙咧嘴地捂着被打到的胳膊,踉跄了一下落地,不停地倒吸着氣:“卧槽太他媽痛了吧。”

“活該!讓你跳繩不跳,非要跳體操。”體委翻了個白眼,右手抖抖繩子,“看清楚,這是繩子,不是鞍馬!”

他訓完孟想,又轉過來問旁邊站着的伍珊:“伍珊,現在知道該怎麽跳了吧?重點在于進去的時機,還要踩準搖繩的節奏。”

伍珊點點頭。

她的領悟能力自然是很強的,看孟想跳了一下,她已經明白這個游戲的規則了。

體委又朝另一邊招手:“孟想,別嚎了,過來帶着他們倆。”

孟想揉着自己的胳膊,慢吞吞地走過來,咳了兩聲,嘴硬道:“剛剛呢,是給你們看的錯誤示範,所以你們要記住進去的時候不要張開手臂哦。”

伍珊:……正常人都不會在跳繩的時候張開雙臂吧?

接下來孟想雖然收斂了一點,但姿勢仍然很騷包,尤其是在注意到周圍其他班級在訓練的女孩子們似有若無投過來的眼神時,更加克制不住地炫技。

相比之下,排在他後面的司陸姿勢就很簡樸。

伍珊排在司陸後面,恰好能看見他跳繩的全過程。

司陸的步伐很大,而體委為了照顧他們兩個新手,刻意放慢了搖繩速度,所以司陸不需要怎麽跑動,兩步就能踏到中心位置,動作不緊不慢,擡腳不疾不徐,根本像是閑庭信步地跨過了一條繩子。

體委嫌棄地對孟想道:“孟想,你可收着點吧,知道自己被襯得像只搔首弄姿的猴子了嗎?”

對自己身後發生的事一無所知的孟想跳腳:“什麽猴子!你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不信算了,你別跳了,給我出來,人家兩個新手現在跳得可比你好。”

孟想不服氣地出來,氣呼呼地抱着手臂看伍珊和司陸跳繩。

集體跳繩是要按8字形前進的,人多的時候可以跑成一圈循環,但人少的時候,想要首尾銜接,每一下繩子都不空搖,大概還沒跳多久就會讓人跑斷氣。

但司陸和伍珊兩個人看起來讓人覺得沒跑得有多快,姿态都很從容,可就是能趕上每一次繩子落地。

一前一後,輕盈地從空中掠過,校服飛揚,默契十足,連姿勢和離地的高度都一模一樣。

夕照透過樹葉間隙,落了滿地的圓形亮斑,經過粗糙地面的漫反射,使這一片樹蔭不至于過暗或過亮,而是保持恰到好處的,柔和又暧昧的亮度。

明明站在同樣的景色中,但其他人就是莫名褪色成了背景板,天地間仿佛只剩下少年躍至最高點時披着細碎的光芒,回首對少女露出的微微一笑。

這個畫面簡直就像是,就像是以他們倆為主角的青春愛情片,不抽煙不喝酒不打架不堕胎,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那種。

體委張着嘴震驚地看着他們倆,手上還在機械地搖繩,但心中的小人已經開始無聲地尖叫——

怎麽肥四!!!

不是要争MVP嗎!為什麽是虐狗!

五分鐘之後,司陸和伍珊看起來還不太累,但搖繩的體委和狗禾已經感覺自己的手要廢了。

體委停下繩子,甩着胳膊喘着氣道:“很好,你們倆,天賦型選手,現在休,休息一下……”他說完就在旁邊的臺階上一屁股坐下,開始大口喝水。

伍珊和司陸還只是微喘,伍珊的額上滲出一層薄汗,臉色帶着運動過後的紅潤,更加顯得白嫩的皮膚精致到仿佛沒有一點毛孔,像是個粉嫩Q彈的果凍,讓人想要一口咬上去。

司陸心中一動,随即又覺得這想法實在過于孟浪而別開眼去。

“你帶紙了嗎?”伍珊和他并排坐到了小路另一邊的草地上,看他微微側臉,視線似乎落在虛空中,沒有焦點,好像在走神。

“帶了。”司陸聽見她的問話,轉過頭來。

“借我一張行嗎?”

“好。”司陸點點頭,右手撐在伍珊身後的地上稍微起身,朝伍珊這一側傾過來。

伍珊仰臉看他,他的身體慢慢地壓下來,遮住了刺眼的陽光,将她整個人籠罩在他的影子裏。

距離越來越近,呼吸間全是他身上的氣息,絲絲縷縷地将她包圍。很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清香,她之前留宿他家時,用的就是這個味道。

真的好聞。

伍珊想,回頭她就去買個同款沐浴露。

哦不對。

她突然回過神來,她不就是要借紙嗎?這個人是要做什麽?

伍珊停止走神,雙手撐地稍微往後靠了靠,有些疑惑地看着司陸。

誰知她越往後倒,司陸也越往下壓,她的視線正對他的領口,他壓得太近,她一不小心就能順着領口,窺見一絲春光。

身材蠻好。

見慣了書精們的平板身材,伍珊面不改色地欣賞了一下司陸露出來的一點胸肌,眼底漫上來一絲贊嘆。

只是他湊得太近,氣息與體溫幾乎都與她交織在一起,他的左手已經擡起來擦過伍珊的肩頭,幾乎相當于将她整個人攏進自己懷裏……

伍珊聽見了“咚咚咚”的心跳聲,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她的,鼓噪着她的耳膜,響亮到好像全世界只剩下這個聲音。

而對面的體委狗禾孟想震驚得眼睛都看直了:“卧槽!”

媽呀地咚!!!

這還是在操場!!!

學神的膽子就是比一般人肥啊!!!

孟想瞪大了眼睛在口中飛速默念:“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道德淪喪白日宣淫!!!”

體委:媽的司陸你給我放開我女神!!!

狗禾:啧啧啧一不小心知道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氣息交織了幾秒之後。

伍珊就是再遲鈍,也覺得不太對了。這個姿勢有點過于親密了。

她抿了一下唇,問道:“你要做什麽?”

在四雙眼睛灼熱的注視下,司陸面不改色地伸着左手從伍珊的另一邊勾過了自己的書包:“給你拿紙。”

衆人:……

他拿着書包,手臂一撐,坐了回去。

伍珊也慢吞吞地坐直了,挑着眉道:“司陸,你現在這麽懶的嗎?站起來多走一步都懶得?”

他的書包就在她另一邊,站起來走一步就可以拿到,他卻非得從她身上跨過去拿紙,伍珊不知道司陸怎麽會這麽懶,他明明不是這種人啊。

可是司陸自己點頭承認了:“嗯,懶。”

伍珊聽他這麽說話,頓時有點相信了,畢竟如果不是懶,他平時說話能那麽短嗎?所以一定是她以前對他的認知出了問題。

司陸這時已經打開了書包,從裏面掏出了一張紙遞過來:“給。”

“啊?”伍珊茫然地接過,“我想借的是餐巾紙。”

她兩手抓着那張白紙兩端扯了扯:“不是草稿紙。”

司陸:……

怪他跟伍珊相處久了,腦回路總是情不自禁就拐到學習上。她一說紙,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草稿紙。

“算了,沒有餐巾紙也沒事。”伍珊無所謂地聳聳肩,擡手稍微抹了一把額頭。

大概是因為手剛剛撐在草地上蹭了一點灰,她這一抹,就在額頭上擦出了一道黑印。

“這裏,蹭上灰了。”司陸擡手在她額邊點了點。

“嗯?”伍珊又擡手擦了擦。

司陸看着她越擦越黑,無奈地笑了笑:“別擦了。”

他從書包裏拿出一條手絹:“我幫你。”

“介不介意用我的水打濕?”司陸拿過自己的水壺打開來,輕聲問她。

伍珊搖搖頭:“不介意。”

司陸仔仔細細地把水倒在手絹上,又輕輕地擰掉多餘的水。他做這事的時候抿着唇,神情十分專注,認真得像是在解一道競賽題。

伍珊心頭一動,就見司陸舉着處理好的手絹轉過來了:“稍微擡頭就好。”

她轉過來,身體前傾,往他這邊靠了靠,仰着臉看他用手指頂着微濕的手絹,一點一點的擦過她的額頭。

濕潤的觸感,冰涼中又帶着一點溫暖,那應該是司陸手指的溫度。

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沒有幾秒。

“好了。”司陸坐了回去,疊起手絹收好。

“謝謝。”伍珊低聲說道,她下意識擡手摸了摸額上被擦過的地方。

水的蒸發帶走了一部分熱量,額間微涼,可心裏卻好像有點熱。

奇怪,這是為什麽?

她下意識又按了按心口。

而對面再次被亮瞎眼的體委狗禾孟想:卧槽槽槽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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