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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

李珏琅的父親是司陸繼父的親弟弟。

兩個人這複雜的親戚關系說到底有些尴尬, 所以一年到頭都不會有幾次碰面的機會, 所有的交集除了比賽的時候, 也就是隔年的春節會在李家的老宅一起吃頓團圓飯。

通常情況下,春節的時候, 李珏琅作為李家小輩裏成績最優秀的那個,一般是這一輩的焦點所在,他的父母也對此格外驕傲。可一旦有了司陸作對比,他的那點成績就完全算不得什麽了。

所以要說李珏琅一家對司陸沒有一點意見是不可能的。

去年冬令營,憑李家的能力,找關系讓李珏琅直接擠掉一個人進入省隊也不是不可以,可他們卻偏要設計把司陸的名額奪過來,只是為了享受能把一個一直壓在自己頭上的人拉下來的那種快感。

因此去年春節他們一家過得格外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司陸和李珏琅對視了兩秒, 沒有什麽表情地點了一下頭就移開了視線。

他是知道去年李家在冬令營這件事上動的手腳的,但他對李珏琅本人仍然沒有什麽特殊的看法,只當他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畢竟省賽好動手腳, 但是國賽就不一樣了, 走到這一步要想再上一層樓, 終究只能憑實力。

司陸忽視李珏琅始終灼熱的視線,收回目光,聽見旁邊圍的一群人還在跟伍珊搭讪, 竟然還有人膽大包天地上來拍拍他的肩:“兄弟,咱們倆能不能換個座位呀?”

司陸面無表情地轉過來看那人一眼:“不能。”

男生被這麽直白地拒絕了也不惱,加大熱情洋溢的笑容:“司陸學長, 作為學弟我有很多問題需要向全省第一的學姐讨教,就不能行個方便嗎?”

司陸認識這個男生,他數競實力不俗,是今年省隊裏唯一一個高二的選手,而且因為跳過級,才剛剛十五歲,長了個很容易激發女生母性光輝的娃娃臉。

娃娃臉一手搭在司陸的椅背上,期待地看着他。

司陸還是冷着臉:“不能。”

嬉皮笑臉的娃娃臉被他冷冷的眼神掃過,心頭無端一涼,收斂了笑容,好一會兒才撇了撇嘴奇怪地小聲嘀咕了一句:“不就換個座嘛,為什麽不能?”然後明亮的視線如同雷達一般在伍珊和司陸之間左右掃射。

這兩個人是一個學校的沒錯,但也沒必要看這麽緊吧?他不過是出于愛美之心,想随便聊兩句而已啊。

有貓膩,一定有貓膩。

娃娃臉趴在伍珊和司陸的椅背中間,還在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們倆,旁邊有人拉開他:“少醉翁之意不在酒了啊學弟,有什麽問題來問我呀,我肯定知無不言。”

娃娃臉嫌棄地把他甩開:“你有什麽好問的,省賽比我還少兩分呢這位學長同志。”

拉開他的人痛心疾首地控訴:“你這孩子有需要的時候就叫我爸爸,現在長江後浪推前浪了竟然嫌棄我!你個死沒良心的!”

“……”

車廂晃晃悠悠,在一群人的插科打诨之下,伍珊記住了所有人的名字,除了遠遠坐在另一邊的李珏琅。

她不必看他,也知道這個人全程關注着司陸,周身還散發着一種詭異的氣場,胸前還有一縷灰氣始終纏繞着他。

伍珊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車內的溫度漸漸上升,車窗上慢慢結了一層薄薄的霧氣,伍珊終于被司陸準許脫下羽絨服。

把一大團衣服抱在懷裏的時候,伍珊開始皺着眉頭思索:奇怪,她為什麽要這麽聽司陸的話?

她堂堂五三,知界新興種族的前任首領,無數考生奉為圭臬,捧在手上,虔誠焚香的第一教輔,怎麽就不敢反抗一個普通人類給她硬裹上的羽絨服呢?

伍珊覺得有點驚悚,因為她想了半天,只能把這種聽話歸因于前世情感作祟。

這就有點可怕了,因為以前的她說不定是個戀愛腦。

帝都的12月,白晝很短。

大巴車駛出機場沒有多久,天色就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車窗外華燈初上,光禿禿的行道樹一棵棵掠過,這是和南方的綠意盎然完全不同的景象。

衆人一路趕來都有些疲倦,興奮了一會兒之後就沒人再說話了,靠在自己的椅子上睡了過去,直到一個小時之後,車子抵達京大才漸漸醒了過來。

入了夜的帝都更冷,一群南方人裹得嚴嚴實實,站在車前哆哆嗦嗦。

停車場裏有學生志願者在等着接他們去報到處,司陸和伍珊走在一起,娃娃臉仿佛忘了車上發生的事情,又湊過來沒話找話:“伍學姐,你這件羽絨服好大,款式看起來怎麽是男式的?”

伍珊還沒說話,司陸就輕飄飄地掃了他一眼,淡淡道:“嗯,我的。”

說完還伸手把伍珊的帽子給她戴上,順着帽沿壓了壓。

伍珊已經沒脾氣了,任由司陸把她裹得更嚴實,反正她不怕冷也不怕熱,不想穿太多只是因為行動不方便罷了。

她點點頭,和頭上的帽子摩擦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對,是他的。”

娃娃臉又問:“是不是衣服沒帶夠啊?伍學姐是第一次來北方?我看這衣服有點太大了,咱們倆身高差不多,我還有多餘的衣服,你可以穿我的。”

伍珊和司陸都還沒說話,邱淩走過來敲了一下娃娃臉的腦袋:“賴明明你有點眼力見吧,人家小情侶穿彼此的衣服是情趣,穿你的算怎麽回事?”

小情侶?!

邱淩說的不算大聲,但基本上該聽見的都聽見了,所有人唰地一下子全都轉過來看着伍珊和司陸。

司陸正一左一右地拉着一大一小兩個箱子,小的那個還畫着皮卡丘的圖案,一看就不像是他本人會用的。旁邊的伍珊兩手空空地站着,身上穿着據說是司陸的衣服。

之前大家就覺得這兩人哪裏怪怪的,被邱淩捅破了窗戶紙之後恍然大悟。

伍珊聽見有人咬着牙道:“草,怎麽會有人參加冬令營還帶虐狗的,舉報了。”

伍珊把帽子拉下來試圖解釋:“不是……”

又一陣間歇性狂風迎面呼嘯而來,吹得衆人一陣哆嗦,恨不得縮成一個個球。

領路的志願者在前面道:“冷的話就走快點吧,室內有暖氣。”

呼啦一下,大家趕緊拖着行李箱跑遠了。

解釋到一半的伍珊:……

邱淩撞了一下司陸的肩膀,沖他眨了眨眼,壓着聲音道:“我夠朋友吧?直接幫你解決這些圖謀不軌的小崽子,沒了後顧之憂你可得好好比賽哦。”

司陸扯了下嘴角:“嗯。”然後擡手又把伍珊的帽子給她戴好,低聲道,“我們也快些吧。”

伍珊:“好。”

說完兩個人就旁若無人地快步走了。

剛給司陸解過圍的邱淩回身拿個行李箱的工夫,一回頭,就發現自己一個人被丢在了這裏。

“靠!”他氣得踢了一腳路邊的灌木,哪成想那底下還藏着一塊石頭,被他不偏不倚踢了個正着。

邱淩立刻抱着腳跳着在原地嗷嗷叫了起來,凄涼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裏回蕩。

……

冬令營彙聚了來自全國各地的數競高手,參賽的足有三四百號人。

冬令營是全封閉的,所有參賽選手都被安排在京大的一棟學生宿舍裏居住,但陪同他們前來的家長和帶隊老師只能住在招待所裏,等閉幕式之後才能再見到他們。

宿舍是兩人間的,一般來自同一個省份的參賽選手會分在一起,但因為參賽的女生不多,伍珊又是省隊裏唯一一個女生,只能和別的省隊的人住在一起。

司陸一直送她到宿舍門口,她的室友已經到了。

那女孩戴了副厚瓶蓋似的黑框眼鏡,留着乖巧的bobo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和伍珊自我介紹得也非常中規中矩,看起來就像是個老實人:“你好,我叫趙莢。”

伍珊微笑了一下:“你好,我叫伍珊。”

趙莢回以微笑,然後就繼續開始看書。

是個好學又乖巧的女孩子。

伍珊很欣賞她。

兩個人相安無事地在房間裏各自忙碌着,沒過多久,房門被“扣扣扣”地敲響了。

趙莢的桌子靠門,她伸手去把門打開,門外站着兩個人,是她的隊友,她問道:“你們這就要去吃飯了?稍等一下,我看完這道題就走。”

趙莢回過頭叫伍珊:“伍珊,你要和我們一起去嗎?還是要等你的隊友?”

伍珊沒有看她,而是和門口的兩個人定定地對視着,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你們好。”

優化和龍門的笑容裏則透出那麽一股子志得意滿的意味:“你好。”

她們倆竟然會出現在這裏,這恐怕就是代獻那回說的,聯賽的時候要小心了。

伍珊心裏正思忖着,就看見司陸的身影出現在了兩人身後,看向她道:“去吃飯嗎?”

優化聽到聲音轉過身打量了他一眼,和龍門交換了一個眼神,沖着司陸笑容燦爛道:“真巧,那不如我們一起去食堂吧?”

司陸皺了一下眉,他來得巧,剛好看見這人看伍珊的眼神似有敵意。

“不巧。”他只看了優化一眼,就把視線移開,對優化刻意外放的惑術視若無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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