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三個人前往帝都的航班是周六下午出發, 周五的時候班級裏就充滿了濃郁的踐行氣氛。
後黑板上方本來拉了條橫幅, 寫着“熱烈歡送學神上路”, 後來拉橫幅的孟想被林捷臭罵了一頓,“上路”兩個字被摳掉, 改成“凱旋”。
但是小劉老師進教室的時候看到這麽一句話,非常痛心:“‘熱烈歡送學神凱旋’?這麽一個病句誰寫的?站出來!出去不要說你們語文是我教的!”
體委跟孟想咬耳朵:“我就說得把‘歡送’改成‘歡迎’吧。”
白玖玖看了他們倆一眼:“這是歡送會,該改的是‘凱旋’好嗎!”
孟想:“來來來,筆給你你來寫。”
體委則舉手跟小劉老師告狀道:“是捷哥讓我們這麽寫的,說比較吉利。”
小劉老師“哦”了一聲:“那行,你以後就說你語文是數學老師教的。”
除了拉橫幅,伍珊一進教室就看到大家手裏或多或少地還拎着堆東西。
孟想一看到她,率先把兩個雞蛋從他的早餐飯盒裏掏出來往伍珊手裏塞:“小珊珊, 給你,帶着路上吃哈,土雞蛋補腦子。”
伍珊:“……你這麽一說還是自己留着吧。”
她把雞蛋推回去, 懇切道:“多謝好意, 但你顯然比我更需要它。”
白玖玖也把一個大袋子吃力地提起來放到她桌上:“還有這個小蛋糕, 這個小橘子, 這幾袋酸奶,以及這些牛奶片地瓜幹香蕉幹……你全都帶着路上吃。”
伍珊:“……”
她盯着那堆少說得吃上一個星期的口糧,婉拒道:“那個……我們是坐飛機, 不是坐火車,兩個半小時就到了,不用這麽多。”
體委也大咧咧地過來送東西:“那也得帶點吃的嘛, 帝都的飲食比較重口,你們要是吃不慣還能有點小零嘴墊肚子,拿着拿着,都拿上。”
一大波小零嘴小水果從教室的各個角落彙聚過來,被體委幾個人接力一般地塞到伍珊和司陸懷裏。
同學們熱情得像是一群操心的小家長,流水線一般源源不斷地把吃食傳完了,最後塞進伍珊手裏的是一個袋子。
伍珊摩挲着袋子外表皮粗糙的手感,把它舉起來:“……蛇皮袋???”
孟想道:“對啊,我們貼心吧?送東西就算了,還給你準備袋子裝呢。蛇皮袋好啊,容量大,質量佳。你瞧瞧這花紋,瞧瞧這做工,瞧瞧這質地,我買的時候還特地挑了最貴的那一款,保證這些東西你都裝進去也絕不會漏底。”
伍珊:“……”
她捧了滿手的吃食,望着大家殷切的目光,越發覺得眼前這一幕仿佛是去西天取經的路上降妖除魔之後,當地的父老鄉親自發地給唐僧師徒送土特産歡送他們。
于是她把東西通通裝進蛇皮袋,單手拎着它,另一只手上抄起一根筆轉得虎虎生威,很有一點耍棍的風采,問司陸:“我覺得我這樣有點像悟空,你覺得呢?”
她這話一出口,就聽見司陸輕笑了一聲。
“笑什麽?”她把蛇皮袋挎在肩上,擺了個挑擔的姿勢,“還是你覺得我這樣更像白龍馬?或者是沙僧?”
司陸勾着唇角搖頭:“都不像。”
“好哇,難道你覺得像豬八戒?”伍珊叉腰怒視司陸,一副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司陸又笑了一下:“當然不像。”
分明是像唐僧啊。
怎麽撩都坐懷不亂,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唐僧。
……
同學們的心意實在是太沉重了,伍珊雖然提得動,但吃不動,到底還是沒有全部帶上,只是每一樣都挑了一個帶上權且作為護身符,剩下的當天下午自習課開歡送會的時候給全班同學瓜分了。
一整節自習課,教室裏的氣氛熱烈得好像他們倆已經拿着金牌回來了。
雖然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一班的同學誰也不曾懷疑他們倆拿不到國家隊名額。大家都覺得他倆拿國獎的概率甚至比學委在下個星期的第一輪省質檢裏考第一還要高。
學委喜氣洋洋地獨自吃掉一個大柚子,準備迎接他高中生涯的第一個第一名。公的母的兩只老虎都要出門啦,實現夢想的機會啊,可能僅此一次,必須得抓緊!
這個時候的修隅還是一派秋高氣爽的樣子,城市裏依然花團錦簇,綠蔭處處,但今年主辦冬令營的京大位于帝都,那裏已經進入了溫度零下的深冬。
歡送會結束,大家各回各家的時候,林捷還特地叮囑伍珊和司陸一定要帶夠衣服。
星期六中午,伍珊和司陸一起從小區出發去機場,林捷說好了會在機場等他們。
伍珊拖着一個20寸的小箱子在樓底下的花壇旁邊等司陸下來,有些無所事事地數着花壇裏叢生的三角梅。
這個點也差不多是平時下午去學校上課的時間點,周六雖然不上課,但高三還是需要去自習的,尤其是周一就要省質檢了,平時不樂意去自習的今天也上學得非常積極。
田啓也住禦龍小區,這會兒剛巧下了樓正要去上學,就看到伍珊在樓下等着,好奇地上前來問了一句:“伍珊,下午好啊,你拖着行李箱要去哪裏?”
伍珊把視線從三角梅上收回來,擡眼看他,微笑道:“下午好。要去帝都,參加CMO。”
田啓:“?”
伍珊:“全國高中數學奧林匹克聯賽。”
田啓恍然大悟地點點頭:“這樣啊,那你比賽加油。剛巧我下周五也要去帝都一趟,有一個新劇發布會,大概是我高三的最後一次通告了,不過你到時候應該已經回來了吧?”
“沒有,下周日回來。”
“好巧,我也是周日回來!”田啓面色一喜,湊過來問,“诶我們不會是同一趟航班吧?你的航班號是多少?”
“伍珊。”
伍珊還沒說話,就聽見身後有人淡淡地叫她。
她顧不上回答田啓的問話,回過頭去,看見司陸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們倆。他背着光,臉上的神情叫人看不清楚,但是周身散發的氣場讓伍珊覺得很熟悉。
——和上次在荔枝林的時候有一丢丢的相似。
話說怎麽最近每次和田啓說話都能被他撞見?
不過這一次她和田啓可是保持了足有……伍珊目測了一下,足尖距離43.19公分,鼻尖距離67.4公分。嗯,都在正常交往範圍之內,司陸肯定不會吃醋,她放了心。
司陸提着行李一步步走下臺階,和田啓略微颔首算是打過招呼,視線又落在伍珊腳邊的小箱子上,皺了一下眉:“你就帶這些?”
“對啊。”伍珊揚起嘴角,“放心,同學們給的小零嘴我都帶上了。”
司陸無奈道:“帶那些做什麽?羽絨服呢?”
伍珊不說話了。
一看伍珊的表情,司陸就知道她沒帶,說道:“現在回樓上拿還來得及。”
伍珊擺手道:“沒事沒事,我不怕冷,而且樓上也沒有羽絨服。”
司陸又盯着她看了好幾秒,最終嘆了一口氣:“算了,我帶了兩件,等去了帝都再買吧。”
被忽視在一邊的田啓看着他倆的互動,被迫吃着狗糧,還是自己的好感對象和另一個人的狗糧,心中苦澀,只覺得天地灰暗,清風蕭瑟。
他以前聽說司陸是個人牛話不多的學神,沒想到對伍珊倒是事無巨細。
就像個老媽子。田啓酸澀地想。
司陸這會兒又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看了一下,對伍珊道:“車子已經到小區門口了,走吧。”
他很自然地把伍珊的箱子也接過去,拉着往小區門口走,路過田啓身邊又和他微一颔首以示告別,比起前一次颔首的面無表情,這一回嘴角有略微勾起一個弧度。
田啓的笑容反而僵住,因為他總覺得從司陸這抹極淺的微笑中可以解讀出一絲“你不是我的對手放棄吧”的意味。
“我的箱子我自己拿吧。”伍珊也跟田啓道了別,就跟上司陸,想把箱子拿過來。
“不用。”司陸把他放在自己箱子上面的一個袋子拿起來遞給伍珊,“你拿這個。”
那是一個巴掌大的小袋子,重量還不到200克,伍珊覺得司陸簡直是不尊重她的力氣,挑着眉毛問他:“這是什麽?”
司陸歪過頭看她,勾着唇角:“飯後甜點。”
司陸知道伍珊愛吃甜食,因此特地為她準備的。
果然這話一出口就見伍珊眉毛一松,歡歡喜喜地拆開袋子,驚喜道:“輕乳酪蛋糕!謝謝你呀司陸。”
她低着頭,滿心滿眼裏只有蛋糕。
司陸則低頭看她,眉梢眼角都帶着笑意,滿心滿眼裏只有她。
……
幾個小時以後,飛機準點在首都機場落地,窗外是一個異常明媚的藍天。
只是伍珊三個人出了機場才發現,藍天的代價是一陣陣狂風,很冷,但是空氣質量也因此非常優秀,和新聞裏那個灰撲撲的首都完全不同。
果然治理霧霾靠妖風不是說着玩的,聽說那個當年說“到2020年治不好霧霾就提頭來見”,結果現在安靜如雞的帝都市長就打算效仿諸葛孔明,為自己招風續命。
林捷捂緊自己的帽子別被風吹跑,感慨道:“你們小劉老師就是帝都師範大學畢業的,我現在很理解他的發量了,多半是大學時期被這妖風吹禿的。”
一下子從二十幾度的南方到了零下幾度的北方,雖然在飛機上換過了衣服,但林捷還是哆嗦着跺了跺腳:“太冷了,你們倆一定得多穿點衣服,缺什麽跟我說,我給你們去買,這一周很關鍵,千萬別感冒了。”
伍珊本來是不想換衣服的,結果被司陸強行用他多帶的一件黑色羽絨服裹着,還被勒令帶上帽子,整個人都陷進衣服裏,就露出一張白嫩的小臉蛋。
她抗議道:“我真不用穿這麽多,你看我紅撲撲的小臉蛋。”結果換來的是司陸親自走過來把衣服的拉鏈拉到最上面,這下子伍珊只露出來了兩只眼睛和一對眉毛。
伍珊從長長的袖子裏把自己的幾根手指解放出來,伸到司陸面前:“真沒必要裹這麽嚴實,我的手都熱到發燙了,不信你摸摸。”
伍珊雖這麽說,但其實并不覺得司陸會摸她小手,畢竟他到現在還沒敢表白呢,所以故意說得誇張了一點。
結果司陸的大掌竟然不帶猶豫地包裹了過來,把她的手指塞回袖子裏:“發燙?嗯?”就這點溫度還比不過他掌心的熱度呢。
他道:“熱一點總比生病強。”
本來在一邊研究路标一邊叮囑他倆卻沒人搭理,結果回過頭來被自己的兩個得意門生秀一臉的林捷:……
當着他的面兩個人就這麽毫無顧忌,有把他作為班主任的尊嚴放在心上嗎!
林捷深呼吸了一下,只能裝作沒看見,輕咳兩聲:“走吧,省隊的集合地點就在前面,我已經看到接我們的大巴了。”
他們三個的航班到的比較晚,省隊的其他人已經都到了,就在車上等他們。
一鑽進車裏,暖氣撲面而來,舒服得林捷長出了一口氣。
其他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投過來,幾個學生模樣的男孩看見伍珊,眼睛一亮,嘩地一下鼓起掌來。
“恭喜我們,今年不是和尚隊!”
有人竟然還哽咽了一下:“而且不是恐龍和尚隊!!”說完和旁邊的人抱頭痛哭。
伍珊:“……”演技這就有點浮誇了吧?
邱淩本來懶洋洋地坐在後排,看見他們倆上車終于抖擻精神坐直了,拍拍旁邊的空位:“你們倆,過來這裏坐啊。”
然後司陸和伍珊就在前排的兩個位置上坐下了。
邱淩:“喂你們倆!”這樣他很沒面子的好吧?
沒人理他,他只好自己往前面湊,沒想到那幾個小子比他動作還快,刷地一下占領了伍珊和司陸周圍的位置。
這些人過去在省內的競賽中交鋒過好幾次,彼此都算認識,整個省隊裏,只有伍珊是新面孔。
而且還是好看的,女孩子的,新面孔。
并且是橫空出世的省賽第一。
因此他們對伍珊都很好奇,七嘴八舌地跟伍珊自我介紹:“同學你好,我叫XXX,來自XX中學,今年十七歲,家中有良田十畝,房屋一棟,小車一輛……”
司陸聽着這些相親式自我介紹,沉着臉皺了皺眉,剛想說什麽,一擡眼,卻對上人群之外另一個人的視線。
李珏琅孤孤單單地一個人坐在角落裏,他不看伍珊,只盯着司陸,見他看過來,終于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一個笑容,做了個口型——
“你好,司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