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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二更) …

如果把數學聯賽的卷子比作一本賬本, 頭發這個東西, 就相當于是幫朱先生做假賬用到的假發/票。

只是這本賬本要瞞過的不是審計而是天道。

以及近在咫尺的, 同為知界中人,對學識造假一事相當敏感的伍珊。

人類的頭發在知界是一件很特殊的東西, 對伍珊這樣的書精雖沒什麽用,但對于知妖而言,是相當于信仰之力的存在。在知妖的領地,那是可以當作貨幣使用的。

當然并不是每個人類多學點知識多掌握點東西就會脫發的,比如司陸同學就有一頭烏黑亮麗的板寸,像他這樣的就屬于具有先天優勢的人類,被天道所眷顧。如果朱先生幫的是司陸,自然不用發愁做假賬的事。

可惜他幫的是李珏琅, 那常規流程自然還是得走起來的。

李珏琅不知道這許多,嚴重的信息不對稱讓他只知道朱先生跟自己宣稱的那些話。

——朱先生說他是神仙,主管人間知識的那種。

李珏琅在心裏換算了一下, 覺得他可能就相當于是傳統神話小說裏的文曲星吧。

不過他這個文曲星, 是個與時俱進的文曲星。不光通文, 還能曉理, 數學競賽題做起來一套一套的。

但是他又說他有族人,而且和他一樣是執掌一方學識的,這個設定就和文曲星不太相同了, 他們聽起來更像是文曲一族。李珏琅不敢打聽,但心裏又着實好奇。

朱先生說,他幫他, 要避開族人的查探,所以才需要頭發。可見朱先生在族裏并不是一手遮天的,連幫他這麽一個小小的學生,也要謹慎着別被族人發現了去。

李珏琅在心裏對朱先生的權威有了質疑,但是面上卻不敢顯露,只小心翼翼地問道:“那這頭發要怎麽給呢?您要剃一茬走嗎?一茬夠不夠用?之後長長了是不是還需要再剃?”

你當這是割草呢?還一茬一茬的。

朱先生有些嫌棄地看着他:“你安靜待着看書,我去看看題目的難度再行判斷,明天早上你起來就知道結果了。”

朱先生身形一閃,消失在了原地。

……

第二天是開幕式,地點在數學學院的小禮堂,也就是宿舍樓隔壁。

李珏琅來得比較晚,坐在最外邊,全程戴着一頂帽子,在一群脫了外套只穿單衣的人群中有些顯眼。伍珊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和司陸一起看題。

開幕式開始以後,在臺上講話的人一茬一茬地上去又下來,到了後來,臺下倒了一片昏昏欲睡的人。

等到開幕式結束,小禮堂裏的人魚貫而出,朝食堂走去。

伍珊和司陸穿上外套一起往外走,邱淩在他們身後“啧”了一聲:“昨兒個還跟我否認呢,今天連情侶裝都穿上了。”

伍珊的腳步頓了頓。這個人怎麽這麽眼尖?這兩套衣服不就是細節上對稱而已嘛,這也能看得出來?

伍珊不知道,作為整個營顏值最高的兩個人,他們倆本來就很顯眼,何況他們還經常出雙入對,在這個男女比例接近九比一、大家都是光棍的地方,就更加惹人注意了。

所以衣服雖然情侶得不起眼,但也架不住大家的火眼金睛多看好幾眼,更不用說邱燈泡這種經常和他們倆混在一起的人了。

有些事情,特別是自己心裏其實也有所默認的事情,被誤解得多了,到最後總是懶得解釋。伍珊沒理邱淩,和司陸一路走到食堂,她先去占座,司陸去打飯。

坐下的時候她動作頓了頓,覺得他們倆的相處模式确實有些老夫老妻的感覺。

伍珊抿了抿唇,把書包打開,抽了幾本書出來,給全隊每個人都占了個座。

嗯,這樣就不感覺是老夫老妻了。

伍珊面無表情地想,絲毫不覺得這是在自欺欺人。

……

“珏琅,你不把帽子摘下來嗎?”所有人都把餐盤端過來坐下以後,娃娃臉問李珏琅道。

李珏琅搖搖頭:“怕冷,沒辦法。”

娃娃臉奇怪地看他:“暖氣這麽足還冷?你體虛嗎?可是我看你額頭都有汗了,小心捂出痱子來。”

“沒事。”李珏琅低聲道,為了表示自己所說的話的可信度,還努力裹了裹羽絨服,縮着脖子開始吃飯。

李珏琅今天有點沉默寡言,伍珊又看了他一眼。這個人給她的感覺和昨天完全不一樣了。

雙面李珏琅,奇怪的灰氣,李珏琅和司陸的關系,還有田啓……

她心底裏隐隐有一個猜想,但準備抓住它的時候卻怎麽也抓不着了。她被這個抓不着的猜想惹得心中像是有根羽毛不斷地在心尖上騷動一般,癢癢的,難受中帶點焦慮。

她遲遲沒有動筷。

“不吃嗎?”司陸坐在她對面問她。

“吃。”伍珊心不在焉地回答,夾起一塊豆腐機械地往嘴裏塞。

“不要再想布朗運動了,好好吃飯。”司陸道。開幕式之前他們倆剛好聊到布朗運動。

“我沒有在想布朗運動。”伍珊咽下豆腐,整張臉都皺了一下,端起骨湯喝了幾口,然後才微微地探身過來,壓低了聲音道,“我在想你。”

司陸的心在剎那間漏跳了一拍。

她的眼睛裏倒映着他的身影,只有他的身影,襯着細碎的光芒,像是她閃閃發光的全世界。

她的口中還說着這樣的話,司陸的第一反應是呼吸一滞,臉頰上有熱意漫上來,第二反應才是:以伍珊的性格,這話應該還有下半句。

果不其然伍珊接着道:“昨晚說的離散鞅的收斂以及馬氏鏈。”

旁邊本來就豎着耳朵在偷聽的娃娃臉的神情從“!!!”,到“???”,最後發展成“……”

“咱們不考馬氏鏈模型的吧。”娃娃臉小聲道。

“對,不考,只是我們倆比較喜歡天南海北地胡侃,不拘泥于數競大綱而已。”

“天南海北這個詞用得真妙。”娃娃臉呵呵笑道,“數學世界的天南海北嗎?”

“不,是知識世界的天南海北。”伍珊笑眯眯地說道。

“有趣,有趣。學姐,你真是個有趣的人。”娃娃臉啧啧贊嘆。

“吃飯吧。”司陸看了他一眼,淡淡對伍珊道,“下午還有活動,時間緊,吃完回去休息一會兒。”

“哦。”伍珊心裏還揣着那個怎麽也抓不到的猜想,胃口不大,但聽到司陸的話,還是端正态度,馬馬虎虎吃下了半碗飯,才跟他一起起身去餐具回收處把剩飯倒了。

……

開幕式之後就意味着冬令營正式開始,伍珊和司陸不在同一個考場,但是司陸和龍門以及李珏琅在一個考場。

伍珊的心裏隐隐有些不安,做題的時候便分出了一半的心神留意着司陸那邊的動靜。

龍門倒是在老老實實地做題。作為一本中學教輔,做起競賽題來的感覺是不一樣的,雖然有共通之處,但其實并不是他們的老本行,沒法那麽信手拈來,所以像龍門這樣為了接近司陸臨時摻和進競賽裏的,沒有經過一定時間的研究,在不動用術法和本源腦力的情況下,國賽級別的數競題對她多少還是有點難度的。所以她的身上在散出一陣薄薄的光,她動用了一點本源腦力。

李珏琅也很老實,一只手握拳蜷在胸口,手下刷刷刷寫個不停,看起來胸有成竹。

但伍珊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

如果說之前比賽,伍珊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非人還刻意有所收斂,這一回在心中強烈的不安下,她一心二用,顧不上刻意掩飾,解題解得飛快。

只用了半個小時,答題完畢,她本想交卷,但為了不那麽引人注目,她最後還是選擇趴下去睡覺,這樣在別人看來,她只是解不出題自暴自棄而已。

她趴在桌上,閉上眼睛,捏了個障眼法,在位置上留了個假身。真身則悄悄離開了位置,隐去身形,向司陸所在的考場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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